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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月来,流水潺潺。阿婉不晓得自己还能这样忍耐多久,当然她更不可能知道令她日日揪心的三娘子下落何方,抑或几时才能想起来世上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手指揪着花瓮里的嫩枝,她似乎根本不曾发觉花枝上的锐刺已然深扎入肉,血正慢慢渗出来。
这一切都落在有心人眼中,不由得口角含笑:或许时辰火候差不多了。但他不着急,毕竟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传来。那夜的疏忽不小,虽说很是损失了些人手,但好在放出去的鸟儿消息并不难觅,只消再等等,再等等……总会将她收回金笼里。
但他这时不知道,只怕知道了也不愿意相信,万无一失的罗网并没有扑落那只飞鸟,反而险些儿被突如其来的潮汐吞没。
九月登高,尽插茱萸之日,绥建郡公府内看似一如既往热闹喧嚣,却又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自弘范宫那道诏旨下达,略省事些的府内仆役都不自觉的谨慎了十成十,等闲不往嫡系郎君们处侍奉,唯恐一不小心触到霉头挨鞭子。
但若搁自家里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也难得好心情,那般娇宠的小娘子怎舍得推入吴兴沈氏那滩浑水去呢,搞不好便……当真是君命大如天。难为郎主多日来的沉默…诸如此类说辞流传在仆役圈内。
夫人任氏瞄了陪嫁來的嬤嬤两眼不言不语,后者以为得了趣愈发说的大胆:“也是夫人宽仁,才纵得三娘如今惹出天大的笑话,什么女侯,奴”刚说到这儿便见自家夫人拿起案首茶盏,一甩手将未喝完的茶浆兜头便泼。 这嬤嬤原是任府积年的老仆,仗着自己与夫人关系与别不同,原是陪嫁来侍从的头一份儿,过往更与三娘身边上下人等很生了几回纠纷,却几乎没有怎么赢过。是以方有这番说话,只顾自己说话痛快,浑不觉大郎君已到了门外。
因着内伤未痊,多日不上朝理事便恢复晨昏定省请安旧规的世廉亦未曾料到会听着这么一段,脸色虽未变,心下却着实有些不快,遥忆当日粉粉嫩嫩的小妹妹何等良善,幼时但凡见点血就晕,几时敢作出当街杀人的事儿呢?一切好似在这位继母入府后隐约起了变化,而今细细想来一个“纵”字不就是最好的注脚?
为官多年,对“捧杀”二字之妙用妙解,世廉可算是在这内宅妇人身上领略了个淋漓尽致,想到昔年粉团儿似的小人儿竟在自己个眼皮底下长成了歪脖树,且一发不可收的往女霸王路上狂奔去了时,哪里还记得自己在里面的作用亦是可圈可点,直恨的暗暗咬牙。
一旁同行的长媳周氏极是乖觉,见状忙扶了夫婿低语数句,后者方强捺了几欲噬人的火气,敷衍了事的请过安后,任氏也未多留二人说话,毕竟自个儿的人不争气被撞破,忙着善后还来不及,哪儿敢再多说半句。
小夫妻俩回了自己的院子后,世廉狠狠一挥手拍下,院门内枝繁叶茂的梧桐轰然倒下半棵。
周氏心下苦笑:看来郎君确是气得狠了,然此树何其无辜也。侧眼见周围随从噤若寒蝉的可怜相儿,只得自己出头:“大郎,进去说话!”
对这位出身世家的娇妻,世廉向来爱重,却不仅因其家世(夫人原是与吴兴沈氏齐名的义兴周家贵女),更为着她素有贤名,成婚不过两载,却已将自个儿的后宅打理的万分安逸舒心,着实可敬可爱,此刻闻言便应承了,虽说是自己的院子想怎么都行,终究人多眼杂。
周氏殷勤服侍他喝药。至于那树,自有仆役去操心头痛,她只要把眼前这位安抚好便成了,瞧着他用力过度,面色煞白,倒颇为不忍开口,须知这数日间她听过的糟心话可比方才那嬷嬤的重多了。但愿郎君经受得住,他对于妹妹的疼爱可是人尽皆知的。
踯躅半晌,周氏终究还是说了,从自己这里听到总比从旁人口里道出更稳妥,便放低了声音,见他己喝干净汤药才道:“二弟妇近来听闻府里很有些小话,你可想听上一听?”见他虽皱眉却没太大怒意,方缓缓说:“丧妇之女”。
《礼记》云:“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不取,乱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恶疾不取,丧妇长子不取。”
萧家嫡长女及笈之时,先母犹在堂。况府内也无人有那么大胆量,敢指摘当今太子妃品行。阖府内连那些个庶女也算上的话,也不过寥寥二三者勉强与“丧妇之女”吻合,首当之冲的赫然便是……
世廉半晌不语,面色瞬息万变,直看的周氏捏紧了巾帕,再不敢多说一字。
“不对,此等犯上恶逆之言绝非那些个奴婢部曲能想到说出的,”世廉顿了顿,只觉五内如焚,浑不知自家已口溢鮮血:“你去,即刻便去告诉阿父。这哪里是在污蔑三娘,这根本是冲着我萧家,冲着太子来的!”
开皇七年也即祯明元年的八月初,隋主文帝征召后梁国主萧琮入朝。萧琮率领群臣百官二百余人由江陵出发;八月庚申(十八日),萧琮一行人到达长安,遂被挽留不返。
隋主以梁主在外,遣武乡公崔弘度将兵戍江陵。军至都州,梁主叔父太傅安平王岩、弟荆州刺史义兴王等恐弘度袭之,乙丑,遣都官尚书沈君公诣荆州刺史宜黄侯陈慧纪请降。
九月庚寅,宜黄侯陈慧纪引兵至江陵城下。辛卯,萧岩等人驱文、武、男、女十万口来奔建康。
如今想到昔日恶补的这段史料,翎儿只觉得很有点啼笑皆非,记忆中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但却提前了不少时日,也恰好因着这份偏差,二人才能乔装改扮混入海洋般的逃亡民潮中,避过层出不穷的跟踪追杀。
否则的话,抹成泥娃娃的翎儿往袖里拢了拢玉串,那是名唤苏娘小丫鬟最后留下的物件。因着失去了武功,脚力有限,苏娘终究没能在逃亡中保住自己的性命。对追踪者而言,她是标准的叛徒,无须留手;而己方尤其是在任九郎眼里,她只是累赘,若非看在翎儿面上,当日便可能被灭了口。
思及女婢弥留时解脱的笑容,翎儿只觉得无比悲凉:如花似玉的女儿家便这般无声无息凋零飘逝在夕阳里。这该死的乱世!
然等不及她伤春悲秋,就得认真为自己的性命殚精竭虑了。
任九郎倒还好些,毕竟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更不要说眼下逃命时节,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风度,尚无痊愈的旧伤又加新伤,换了粗布麻衣后颇似穷困潦倒的病弱书生,翎儿则仗着身量小扮作黄脸小厮,互相搀扶着杂在奔赴建康的无边人潮中跌跌撞撞。
单独一颗水滴好找,但若融进江河湖海后,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集贤庄的人手几乎捶胸跌足,多日追踪间马儿都不知累死了几匹,却换来了如此局面。身为死士者,自是要尊奉上令效死不惜;但身为人臣者,除了奉命行事外还需顾全大局。而此番江陵民众逃奔建康,却正关乎大隋时局。
衣袖轻扬,案上笔墨尽数倾倒于地,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俊颜首度色变,冷冷看着阶下仆倒叩首的一干人等。
奇货之所以可居,是因为完全处在自己掌握之中!一旦脱离了掌控,那就不叫奇货,而是务必剪除的祸端!
足足过了半刻才恢复优雅的声线,年轻人淡淡道:“事已至此,集贤庄一把火烧了便是。各部收拢人手,即刻启程返京,违令者杀无赦!”
九九重阳,怀亲登高之日。忆去时宝马轻裘、叹归来尘土满面。
翎儿很有些近乡情怯,瞧着阔别多时的绥建郡公府门首匾额呆了好一阵子。
状如鹿角叉子的行马横在郡公府正门前,任九郎不漏声色的打量了下周遭环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心想提醒翎儿,却有有点不忍,大半月来丫头吃的苦着实不少,怎么说都是自己负了知交的托付。
翎儿打算开口叫门之际,心下突有所觉,脏兮兮的身子往右边侧了侧,恰恰避开了往自己后心要害处着落的利刃,可惜还是未能完全避开,瞬时剧痛钻心,然而利刃却也没能继续深入,只因那持刃的手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生生斩落于地。
任九郎的重剑稍次一瞬落下,堪堪与萧家二郎的长刀会师当空,刀剑交汇处,闪烁一片精芒。
断了手臂的刺客哼也没哼一声就从另一只袖管里飞出无数黑暗的光点,目标仍然是翎儿。
当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任九郎与萧二郎目光一对,刀剑齐出在空中交织出光网。
血光之网。
翎儿忍痛反手去抹,结果结结实实握了一把子鲜血:自己的血。
等两个年轻人齐心合力解除所有隐患之后,方发觉那丫头早跌在地上不省人事,小脸惨白如雪,以至于重重土色伪装都遮掩不住。
萧二郎顿时色变:妹妹的心疾又犯了!
任九郎早抢上前去将人抱起来,只见女孩子双眸紧闭,唇间若有呓语,此时此际也无暇多想,立刻将自家书袋内的小犬放出,那小犬像是憋气憋得很了,行步间跌跌撞撞,旁人几乎都可瞧见狗眼上闪着无数的圈圈。但这只是在看到翎儿之前,一旦看清楚人,小犬黑漆漆乌溜溜的眼睛登时变得湿漉漉的,汪汪汪汪吠个不休。
终究逃不过去么?
耳边犬吠声时近时远,翎儿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识海中那尊玄奇的光晕弥漫开来,渐渐侵蚀了所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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