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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灯闪烁不定,便如此刻老人的心思,须臾百变。看完长子世廉的家书,绥建郡公脸色变的甚是古怪,侍奉在侧的童仆不由自主往后缩,直至确定郎君不会在发怒的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才稍微松口气。
故梁重臣虽携十万民众来归,为大陈声势平添重彩固是不假,却己招来敌国侧目,危机或许便在倾刻,建康天子不思前景,却还一门心思地沉迷美色、忠臣名将尽皆撇开,只听得进奸佞之言,否则自己怎会被远调出京,监控来归的梁王?而同殿为臣的知交任蛮奴不仅被调了职,连手下的部曲兵卒也被分割了大半出去。相形之下,其实自家境遇还不算太差。
视线落回信上,忍不住叹息: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都是风雨飘摇的时节了,还在乎什么安宅定神……水陆法会,当真让人无言,自己当初怎就被那么一张好面皮迷了心神呢?
他日回京交差时可真得好好想想。不过……最后总算有点让人温暖的讯息:那小孽障总算省得回家了……世略……事略?但愿过去那些阴霾伤痛都会就此略过。
不提远在百余里外的郡公思绪万千,建康别宅内簇新出炉的六郎君萧世略兀自不大相信的盯着两个哥哥:“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怎么说‘自己’诈死都算得上欺君,当日出殡前宫中还赏过礼银致祭来着。
萧二郎并起双指,赏她一个重重的爆栗:"记住,你如今是萧府六郎世略!少作点女儿娇态!”
云歌便笑着扭上来:“是,我是老六,我记得的。世彻哥哥。”
萧大郎世廉见兄妹俩你推我闪黏糊的过了头,忍不住咳了咳,天知道他有多想过去捏捏小脸揉揉头,却……终究得维持长兄如父的威仪,否则这丫头当真能翻天,噢,不对,己给武康沈氏的宗祠开了天窗。其实对于这桩事的后续,他还真挺有兴趣探索的……
他兄妹三个其乐融融,任氏夫人却是怒不可遏:“什么!那云莺自请离府远游己经走了?谁许的!?”
长媳周氏尴尬回答:“郎主行前特别叮嘱过,只是”只是信不过夫人您没知会罢了,连正经的嫡女都容不得,何况义女……
然而这话说不得,一旦出口便是当面打脸。
次媳性子活泼,早忍不住扭过头偷笑:这段时日府内当真鸡飞狗跳,乐子都看不过来了。再想想过两日的法会,帖子下了银子花了,针对的目标却没了,夫人的面子当真丢到庙里去了!呵呵呵呵!
任氏夫人直气的脸色青白,平添一抹凄厉之美。几个庶媳互视两眼,纷纷低头作傻,她们可没嫡系底气足,向来是依托势大一方过生活的。
四皇子静静看着书案出神,新晋王妃江氏本意红袖添香,见此情形不免好奇多看两眼,只见夫婿手边两个笔墨酣畅的大篆横在正中:“事略”。
过往的一切真能完全略过吗?
四皇子怔怔望着,只觉胸口酸涩不已。
江氏甚是迷茫,但看看他神情又不敢相询,直至月余后才知个中玄机,春荷初绽的娇靥瞬时扭曲。
世略。
萧世略。
银釭轻挑,檀香幽幽。
绡纱窗下,敲棋声恍如天籁,不过手拎黑子之人脸色着实不大美好,气乎乎的抛下一枚道:“反正就落在这里了,你看着办吧!”
一身清爽的年青人忍不住口角含笑:“你已经输了两局,这第三局若再不用点心的话,可是想”说到这里收住不言,目光直望向某个方向,那眼神着实……
少年大囧怒而翻案:“可恶!赢我就恁般开心!?”黑白棋子哗啦啦落地,外间侍婢惊觉欲入,却被年青人出声阻止:“汝且去煮茶,贫道欲与令郎君作彻夜手谈。”
当真是一夜未眠。
对奕数度,少年总算挽回几分颜面,虽然已红似朝霞,气虚力竭。
年青人轻轻吻过额角汗滴,看似怜惜实则窃喜:“别逞强了。反正不急于此一时,咱们”
少年气的直翻白眼:急?!是谁方才热情的像是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来临?随即气势汹汹,恶羊扑狼,掀起笑声阵阵。
侍婢端了茶徐徐走来,渐近檐下之际面前忽然多了个人,惊骇之下险些丢了茶具,亏得那人及时伸手才没砸了差事,怯生生道:“多谢您!”一时间不知如何称呼方好,对面的人身高腿长,一张脸却甚是稚气,怎么看都比自己小。
见她一脸的懞懂,少年人难得的起了玩心,又或者是因为更深露冷,守夜无聊,便道:“我姓麦,叫麦哥哥。”
侍婢闻名怔住:若非看他年纪小,几乎要以为在故意占便宜,饶是如此,仍有点不好意思:“麦小郎起开,我要去送茶。”
少年便道:“什么茶?让我先验验!”
贵冑世家常有验毒之举,侍婢并不奇怪,遂由着他作为,再没料到他居然一口气喝了!
少年心道:那边的情形可真不适合你小丫头片子见。主子也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这丫头倒较了真!
侍婢大怒,正想上前拉扯叱责,却见少年稚气的脸忽然发紫,迅即转黑,手中茶壶更是摔个粉碎。
“你,你下毒!”
侍婢亦不过是个府内娇养的家生子,哪里见过这等事,当即失声尖叫:“不是我,我没有……来人呐!救命”话音戛然而止,血雨直扑了少年满身,人己扑通倒了。
少年瞳孔收缩:只是那么一忽儿功夫,俏生生的小美人儿便在自己眼前给人捅出透明窟窿!偏生自己误喝了毒茶自身难保!
来人漫不经心踏住侍婢后把剑上血痕在她衣上抹干净才道:“你叫麦哥哥么?认命吧!”说着便是一剑劈下。
少年目眦尽裂,却完全无力逃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狠狠劈下,然后顿住。一根不知自何处飞来的雪白柔丝不偏不倚插进了刺客左手脉门,而那把剑就握在左手。
只听“口当啷”一声,长剑坠地,刺客左手血如泉涌。他这一生最厉害的便是左手剑,出必见血,然而人人都知道的却是他右手剑法高明。
但现在……左手脉腕的感觉,不用看也知完了,自己的左手剑永无复出之机。
同来的人丝毫没有停顿,直接掠过他,冲向暖阁内室,那里才是目的地。很快,甚至比他们进去速度更快,二人又退了出来,只不过这时二人脑门正中己然多了点东西:一黑一白两枚棋子。锲入角度极巧妙,不会多流血,也不会死人。但他们往后却会神智不清,生活无法自理。
对于杀手而言,如此委实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冷汗瞬时比血流的更多,而那柔丝却不知何时没了踪迹。然而这还不是更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到目前为止,屋里的目标根本没露面。
随手牵过锦被,将挣动欲起的人儿给严严实实拢住,年轻人温言道:“外面冷,你身子弱小心受寒!”
不知想到什么,被压制方顿时满脸通红,片刻后才挤出句:“这个拿去给麦小郎吃了,赶紧的!”若非方才被他纠缠的神思朦胧,那丫鬟本不会出事,咳咳,都怪自己能耐不足,等闲了得好好练功方是正经。
年轻人瞅瞅嫩白指尖挟着的火红丸子,红红白白的甚是可观,便点了点头接过来,顺便还不轻不重的咬了咬。对方缩指不及,脸愈发红了。
”流氓,不要脸!”
年轻人面上笑意更浓,却不再多说,披了外袍便出去看人。
麦哥哥一张脸将近全黑,窝在拐角艰难挣动,蓦然间眼前红光闪动,香气扑面而来,自家主子声音响起:“张嘴!”
少年为香气所慑,不由自主张大了口,紅光弹入,便如甘霖普降四肢百骸,那感觉……绝了!立马省到是救命的好东西,少年忙闭了眼暗暗调息化解药力。
握住左腕止血的刺客脸色煞白的看着年轻人视自己如无物般救人:“小大师当真慈悲心肠!”口角钩了钩。
“给个痛快吧!”千万别让自己落个同样的惨烈下场。
“贫道知你有杀意无杀心!”否则那丫环该是被抹了脖子而非受重创。
“段大人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呢?”目光投向那边口角流涎的两个,他们才是有杀心有杀意的。所以自该如此下场:天道好还,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辰到了,天不报,自报。又道是‘杀人者死’。
刺客(廷尉寺段从震)苦笑:“小大师果然不凡。”行前自己可是修饰再三,确定无人能觑破行藏才来的,没料到如此惨败。然而彼时他并没有出来,如何得知自己身份?!
阿谛目光一转望向暖阁:“其实你的伤并非无救。"听出他意有所指,刺客不喜反忧,半晌方道:“真的是她?”
“你们都认识任九郎。”阿谛微笑道:“且都关系匪浅。”
段从震方始恍然:任天芸这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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