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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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初现的时段，云歌莫名的出了身热汗，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天气，眼下距离夏季还早的很呢，不由的暗暗捏捏手腕，心神顿时一清，约略明白问题出在何处，不禁暗暗纠结：不阅而焚，当真是他所为么？一直以来自己沿用的是云莺昔日的传讯秘法，但凡传书上的字迹总有几分与寻常笔墨不同之处，若是有收信者之外的动了信函，她必定第一时间知晓，但这次明显不同，分明是已经过了他手才发生纰漏被焚毁：难不成他身边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自己或许真的应该回去看看。可是父亲的传讯分明大有深意，自己怎可拂逆。

    站在道旁人群中的云歌目送隋朝皇子的船队，心思却半点不在眼前的热闹局面，任、麦二人分左右站在身边，有意无意遮挡着周遭拥挤的环境。云歌好不容易才自那片阴霾中苏醒，茫然道“走了么？”麦铁足冷嗖嗖道：“队伍早走远了，现在才问，该不会是魔怔了吧。”云歌看了他一眼，随即发觉他那眼光，好像太自己欠了他万两黄金似的。当即扭开视线，道：“虽然我没能救出公主，但你们未必无法，不过我仍想问问，如今你们觉得还有必要去么？”眼睛看的是任九郎，但问的显然不是他。麦铁足暗暗握拳，昨夜今朝发生的事情足令他信心动摇，若非任老大一力阻止，只怕他早就忍不住溜去总管府了，才不会像现在般傻乎乎做路人。

    任九郎很有点无奈的看着这两只明里暗里的斗气，不过也只是片刻怔忪，很快就不再保持沉默，并非不想，而是突如其来的纷扰打断了这份静谧。

    隋国皇子们的大队人马一去，旁观看热闹的民众便纷纷散去，已然停住原地的人并不多，而他们三个因为云歌魂不守舍的缘故还没挪窝，瞬时间显的有些卓异，这倒不是因为外表，在任九郎的巧手掩饰下，三个人的外表都有了极大地变化，完全可以说泯然众人丝毫不显，但人的精气神却不是一时三刻便能完全改变，更别说其中两只还正在斗气，那冷冷的气场可真没法隐藏，简直比官府衙役为排除不稳定因素妨碍皇子们前行时的层层屏障还有效，转眼间他们身边简直就是空落落的好大一片空白地段。

    但凡走过路过的莫不加快脚步，原本在此做生意的小摊小贩也只眼巴巴的盼着这三个赶快走人腾地方，但若让他们上前发话，却是万万不敢的。末了还是任九郎重重咳嗽两声才惊醒了斗鸡似的两只。

    云歌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退了两步，避开麦铁足的目光，惭惭道：“对不住。”

    她固是有意点明麦铁足的心头疮疤，但却是为了让他早日清醒面对，别再痴迷不悟，毕竟那位临川公主虽然外表是萝莉，实则内里熟女一枚，对付这等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实乃手到擒来之事，而这几日从麦铁足的表现看来事情显然已经往自己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所幸隋国二位皇子在这时候拔营返京，否则真不知事情会如何演变。

    麦铁足恨恨的翻了她一眼，却不曾再出言讽刺，扭头对任九郎道：“任老大，我饿了！”云歌嘴角扬起，抢着道：“你想吃什么？”麦铁足顿了顿才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他倒真是说到做到，毫不犹豫的点了足足够十人吃的餐点美食。

    任九郎表示沉默，云歌则笑眯眯的看着：这便是失恋需要的最大安抚么？他还真是幼稚的可爱。

    若说之前在街头的半刻肃杀因为他们的离开而消散于无形，但此刻的大手笔暴饮暴食，可真让酒肆的主人狠狠开了眼界，都说半大不大的小子食量巨大，但像他这么大的胃口，着实少见，至于另两位虽然饭量也不小，但与这位相比当真相去甚远，而且看情况还是那位姜黄脸的小妇人付的定金，这在他而言就更觉得诧异：如此阔绰手笔，且怎么看都觉得眼生的年轻女子，只怕来历不会多么简单，单看身边这两位各具气场的年轻人，便可推测出不凡之处。思量再三，店家还是悄悄遣人知会了自己在衙门当差的兄弟，后者闻讯后立刻赶来，速度之快当真让店家大吃一惊，他可真没想过自己兄弟一惯懒样洋四平八稳的做派居然会有翻天覆地班的变化，略作说明后才明白他何以如此，敢情官方代表刚刚离去不久的三皇子居然给总管崔弘度下了道秘密绝杀令，对付的却正是老早跑了路的无名女囚。虽然眼前还没能落实她的身份，但这份异常并不能错过。听完赏格后，店主也有点心动，足足够开三座一等酒楼的金额，别说是自己兄弟俩，就连寻常路人也难免生出向往之心来。

    雅阁内的暴饮暴食的麦铁足忽然道：“有人来了，且不怀好意。”任九郎赞许的点点头，他也是差不多时候发现了侍者的异常情况，不过对于如此变故，市井出身的麦铁足自信有大把的办法故布疑阵，从容溜走，唯一可惜的便是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他还只品尝了不到一半，着实可惜。三人两两对视，各自了然，也不急着溜走，端坐原地闲谈风月。 云歌抿了口酒，惬意的长长叹息：有三两知交共饮，不畏风雨，谈笑以对，如此方算得上畅快生涯。任九郎瞧着云歌，虽然他不曾饮酒，却似有些儿醉了，只因这一刻女子露出多时不见的明媚笑容，足令阴霾尽散。麦铁足心里咯噔一跳，首度觉得这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绝对阻隔不了的，不由的暗暗气馁，索性专心致志对付起美酒佳肴来了。

    寒风呼呼自门扇开处卷入，瞬时吹散了一室暖融融的烟火气，即便是吃得正嗨的少年也不由的抬头看了一两眼，只见走进来的几个人大多为衙役装束，妍媸不一，为首者倒是五官俊朗，只可惜肤色太黑，大大减分，更不让人喜欢的是他一进来就气势汹汹直奔着云歌来了。任九郎没好气的起身拦住去势道：“几位有何贵干？”黑面汉子怫然站定：“你们打哪儿来，到江陵何干？”眼睛仍片刻不离云歌左右。任九郎心道糟了：莫非他竟是个中高手？窥破了自己的易容之术？

    麦铁足拿着酒壶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咱们继续！”说着身子一软，直接出溜到餐桌底下去了。令不速之客们忍不住皱眉，敢情他不只是喝多了，还没什么酒品，倒在桌几下面就开始“哇哇”作呕。一时暖阁内气味着实好闻不到哪儿去。

    黑脸衙役冷冷盯着任九郎，后者只好陪笑解释：“舍弟酒量不佳，让几位大爷见笑喽。”身后的云歌忽然软绵绵插了一句：“我的爷，奴家的酒量可不错，您要不要再试试看？”不等他反应过来，温暖柔软的身子已送进怀里，跟着整个人都傻了眼，只因那女子当真含了酒送他一个香艳热辣的“皮儿杯”。

    众衙役面面相觑，均感扫兴之极，本以为能查到线索得重赏，那知竟是对野鸳鸯，不约而同掉转了视线，唯有黑脸汉子将信将疑的多看了两眼，却也只看到二人吻得火热，他再怎么厚颜也不好意思再看下去，只得狠狠一跺脚快步行将出去，余者随之跟出，脸色各异。

    门扇再度合上，掩住了无限春光。原该醉的七荤八素的少年翻了个身，仅用微睁的眼缝去盯门户缝隙，完全无暇注意另二人的情形。任九郎初始很是震惊，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却被三妹子的吻技瞬时扰的心神大乱，只听的她在唇边低声腻语“那几个人还在窥探”时才稍稍恢复神智清明，随即请清楚楚感受到女子的芬芳甜蜜，心头一热，情不自禁的投入进去。

    这回可是轮到云歌暗暗叫苦不迭，原本是为了不引起那些人衙役怀疑，更是为了避免麦铁足动手暴露行迹，才小小牺牲一把，哪知道任九郎会在这时候来了真格的，接吻技巧依然谈不上，但年轻人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后，云歌猝不及防下很有点吃不消，有心想推却被压制的死死的腾不出手，避也避不开，直被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眼前金花乱冒才得解脱，但却不是任九郎自己放弃的，而是他身后的麦铁足实在忍不下去了，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才算结束。

    云歌举袖遮脸，只恨不能当场挖坑把自己给埋了，远远的躲在墙角不出声。任九郎则脸红过耳，喏喏不成语。麦铁足冷冷道：“那些人早走了。”有心想讥讽两句，但看眼前的情形，又着实不忍心开口。一方有恩义，一方是手足，少年人只觉得脑袋里面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