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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缓缓滚过草茎,碾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青痕,经行处人迹渐渐杂乱,分明是回城的方向,不过车内的人显然无暇顾及,四人面面相觑,气氛瞬时有些儿微妙,原本嘴上没空闲的麦铁足摸了摸鼻子、瞄了瞄正襟危坐的任九郎后勉强把一肚子困惑压了下去,但心里的问题却越发浓郁,但瞅瞅云歌,又觉得实在不是追根问底的好时机,末了还是尉迟打破了沉寂:“你们叁个是结拜兄弟?”说着随手拍拍傍边的云歌:“既是死丫头的兄弟,那自然也就是我的兄弟了。”目光扫过任九郎看向麦铁足:“说说看一会儿想吃喝点什么?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云歌本为骤然重逢故旧神态不大淡定,可越听他说话越觉得不对,这厮的嘴巴还是那么不老实,待听见这话后才莫名的松了口气:“九郎你也说说看吧。”
任九郎勉强道:“客随主便。”说完又静静杵在那儿不出声了,云歌抿了抿嘴,看向安坐饮茶的潘安,越看越觉这位的风采举止更胜往昔,端的是颜如舜华、仪态万方,也就难怪行止间遮遮掩掩的故弄玄虚,否则不发生‘掷果盈车、看杀卫玠’的悲喜剧才怪,随即想到‘掷果盈车’的主角名字也叫潘安,更好笑的是都属于南北朝,也不知未来的他会有什么样的艳福呢。
“你现在做什么营生?”云歌接过他沏好的茶品了品,忍不住微微喟叹一声:果然好茶!这香气这色泽分明堪比建康皇宫内的顶级配置,自己可是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佳品了。若无一定的地位,寻常人可是没机会接触这般金贵的享用。可见如今他的身份地位,必然不凡。
潘安贼兮兮的一笑:“也就老本行罢了。”云歌还记得他说过自己前世是做古董生意的,看来日子混的相当不错呢。如此,自己倒是可以减轻不少心理负担,放下往日的包袱,重新认知这个人。
任九郎看看麦铁足,二人眼神交流一瞬,麦铁足道:“尉迟郎君,那个我很想领教下北地的名吃,不晓得您有什么好介绍么?”对方惊人的美色以及温和的态度,很容易让人消除了距离感,况且他跟三妹子的关系,说什么也该好好探寻探寻才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影响到自家兄弟间的和谐不是么?即便是傍观者看来,也觉得此刻云歌所处的角度分外尴尬。万一有个举措不慎还真有可能让事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云歌自己自然不会注意不到这片刻的变化,微感烦乱道:“提议不错,我也想听听潘安你有什么好介绍没?”‘潘安’二字出口,对这称呼云歌自己并没觉得什么,毕竟对她而言叫‘潘安’远比“尉迟”二字来的自然熟悉,但别人听在耳里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潘安”二字除她之外都以为是表字,能够称字而不提名的通常都是关系极亲密的好友。
麦铁足忍不住看看任九郎,后者只看向车窗上轻轻摇曳的布帘,仿佛上面的纹路是最值得研究的东西。眼前的情形还真是有些微妙难言。麦铁足不禁挑了挑眉,自己不出马都不成了。没道理让外人占尽便宜。暗暗思量着如何改善局面。
马车骤然停下,帘外车夫恭恭敬敬道:“少主人,宁府到了。”三少闻言均是一惊:宁府?!云歌更觉得分外可笑:事情兜兜转转,没成想还是要到这宁氏府邸走上一遭儿。转脸瞧了瞧任九郎,后者眼神飘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麦铁足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车帘掠开处的景象,比起之前心思纷杂的时段儿。如今看来丰城地界儿上这宁府被视为当地郡望,却有其正当理由。
宁府门前陈设的两列侍从阵势甚重,云歌急忙止住麦铁足的动作,他出身市井,显然不晓得这里面的门道,如此严阵以待,屏息静气的等待自然是有什么真正大人物要到了,且多半还是跟皇室宗亲有关,一想到这点,云歌心里便是咯噔一响:该不会是自己猜想的那几位吧。若真如此,还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任九郎终于开了尊口:“依我看,咱们还是避避风头的好!”潘安听见这话可着实不能够赞同,当即应声道:“既然来都来了,回避什么?”云歌气鼓鼓道:“我们正好跟宁府邀来的贵客有点恩怨,不大好露面。”潘安趋上前往车帘外看,只见远处官道上有数辆华美车马在旌旗飘飘的骑士护卫下姗姗而来,阵仗果如云歌所言,堪称‘贵客’,那旗帜那装饰……
犹豫一瞬才吩咐催从把车驾赶往偏门僻静处停下,潘安有点头痛的问:“你们还真是会找麻烦。连隋朝皇子都敢招惹,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看,也好让大家开心开心!”然而这事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云歌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从长计议:“这里你有住处没?”
潘安作势思考一瞬:“有道是有,不过那院子已很久没有住人了,你们想去也不是不可以。”顿了顿才继续:“不过我需要你办件事作交换。如何?”
云歌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话赶话下顿时把事情引导到诡异的方向。
“事情是这样的,宁府与我有生意往来,一直鼓噪府内的女眷跟我套近乎,但我虽没商业联姻的兴趣,可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拒绝,如今再见到你,倒让我顿时有了主意。”云歌了然于心笑了笑问:假扮情人?潘安笑着点头:“知我者,死丫头是也~”
闻言后任九郎的心顿时揪紧,急忙转脸看向二人,却见他们均是笑眯眯没什么正经模样,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愿自己是多虑了。云歌却不似他那般放松,过往的相处时光不少,是以她对这位也算有些了解,潘安不正经的时候说的话还真不能等闲视之,且自己确实做过对他不大地道的事情,偏目前还要靠他过关……眼见他笑颜如花,目光灼灼看着自己,才犹犹豫豫的应了:“好吧。“ 心里却已开始犹豫,重逢之后还没明白己方来路目的,他便提出这等意外的条件,莫非还在对往日之事纠结不清? 若真如此,自己该怎么办?真是六月债还得快。
话出口前,潘安确实还有些不确定,毕竟自己与她分别多时,或许她如今已经有了不同既往的感情经历,此刻自己骤然出招,说不得会死的很难看,但忖度再三还是开了口,毕竟自己与她渊源深远,关系非同寻常。若说这世上还有那么几个可以让自己完全放心的人,里面排名第一的肯定是她!待到听到那两个字后,潘安几乎掩饰不住欢喜:无论如何,眼下的燃眉之急可算是有了着落。正好顺便探探她的近况再作商榷。
麦铁足一张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思量不出阻止之法,以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关系突飞猛进。当真是该死之极,自己这作兄弟的忒没用了。
此刻宁府正门前,一连串三辆马车停下,车帘掠开处,走下来的男男女女个个出色俊秀,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跟在秦王身边的小女孩,年纪虽小,却出落的如花似玉,直叫在场女眷都黯然无色,他日长成必定会美奂美仑,艳冠群芳。
宁府如今的当家人暗暗抹了把汗,本想着只是简单的尽尽地主之谊,但如今看见最后那辆车里出来的秦王妃的目光,只怕自家精心准备的款待说不得讨不了什么好处,王妃背后的博陵崔氏可真不是能够随便应付的,那小女孩到底什么来路?居然让三皇子秦王俊如此不顾体统的抬举。、宁大先生心念一动,便即不漏声色的冲身边夫人低语两句,夫人略略颌首。
二皇子为首的众人徐徐拾阶而上,行至宁府家主面前才停了停、寒暄几句,对于这位身系北地经济命脉之一的巨贾宁氏,二皇子相存招揽之心,此次返京经过丰州刻意放慢行程的目的也主要在此,府门大开,立刻展现内里三十六人的方阵,分东西两班,各自右手执羽、左手执龠,服红绢大紬袍、黒介帻,随着宁氏家主的示意开始徐徐舞之乐之,场面堪称庄重肃穆,二皇子等人皆是出身皇族宗室,不必多问早看出此乃六佾之舞,绝对是最高规格的迎宾礼乐了,正合乎二人身份,再往上便是八佾---天子之舞,那可真不是他们能享受的规格。一个不小心,还会惹来大麻烦。
二皇子坦然前之际,略略看了看群舞者的节奏,整齐划一、左右对称,毫不逊色于宫廷乐舞,可见宁氏用心良苦,不枉自己特意放慢行程在此停驻。
那边厢的宁府大夫人悄无声息的吩咐心腹去唤自己的宝贝千金过来做陪,阖府里也只有那顽皮丫头跟秦王身边的小姑娘年纪相称,或许可以探听些什么出来也说不定呢。
宁府侧门处,潘安眼瞧着车夫赶着马车送走了那兄弟俩后才回眸一笑:“现在可就只剩下你了,好友久别重逢,不是应该来个热情的拥抱么?来吧!”说着便毫不客气的伸开双臂,云歌没好气的重重一拍:“你正经点!”潘安顺势打蛇随棍上,死乞白赖的凑在耳边低声道:“你不晓得过去那些日夜里我一个人苦苦煎熬的时候,有多么想有个人能说说心里话,可惜没有!”
云歌叹了口气:他个外来客能打拼到今日地位,个中艰险自是说不尽道不完。不由自主起了怜悯。潘安却在这时老实不客气的抱住:“你可是答应过要客串情人的,那么现在就开始吧。”说着便不同拒绝的吻下,极尽缠绵温存。
答应他是答应了没错,可是……
百忙中,云歌耳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动,又岂能不明其意,但这般壁咚的速度也太突然了点,委实无法让人不想到‘偷情’二字,待要伸手去推时才发觉潘安的长进果然不小,单凭臂力已经足让人挣扎不脱,何况他的吻技了得,很快云歌就给扰的无法分神旁顾,瞬时间男女之间某种意义上的较量便被引发,如此一来二人几乎都忘记了初衷,全心投入挑战,直到一声惊呼响起才匆忙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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