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风轻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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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如今自己与她算是同条船的人，想来不会对自己有太多隐瞒的，至于私房钱哪个男人没有呢，自己如今可是在人家手下过活，无论如何都不能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然而对面的人目光已转过自己的发髻，飘向远处树荫深处，仿佛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忍不住循她视线看过去，却是一无所见，更不曾发觉萧世略在他身后比划了几个手势。

    隐在暗处的人看到后瞳孔收缩，立时调转身形往更黑暗处隐入，主子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又何苦去作碍人眼的角儿呢。更重要的是经过了昨夜的变故，这位主儿身边的护卫可绝不少于两位数，既便没有自己，也会有别人盯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纰漏，倒是刑房那边才是大必须关注的重点——近几年来这般大规模的侵入郡公府的江湖客委实是头一遭儿，不好好给这帮人个教训只怕真会当萧家是软柿子随人拿捏。

    片刻后世略才收回视线，朝若玉微微一笑:"夫人可愿陪为夫用膳？"若玉顿时卡壳:又是吃饭。这女人今儿已经吃了两顿，这会儿也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居然又要吃，她是猪猡么？但对方笑如弯月的眼晴那么瞄过来，若玉到嘴边的话顿时说不出来，只能报以苦笑：“你的胃口真好。”几样清淡小菜配着细巧粥品分外养人，可以说是她近来十分欣赏的餐点，但若是对面摆着个食不下咽，面有难色的同伴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他长的再美也没用。

    世略怪好笑的咬着芙蓉糕，近来自己对于这位临时同伴有些控制不住几分戏谑心思，时不时就想戏弄戏弄他，便如此刻，明明知道他根本吃不下什么还是强拉着他陪自己，似乎看到那杏花春雨般的脸颜露出几分无法可想的委屈时自己心头那股子莫名的郁气方能纾解几分。

    然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难道是因为阿谛的不辞而别？还是孕中任性多思？世略暗暗叹了口气：原来自己从没有真正放下过阿谛，即便他不辞而别，即便他对自己的想法有了变故，自己终是无法撇下那段时日的患难与共，以至于初见到与他眉目有三分相似的若玉便动了挽留的心思，至于若玉本人有什么想法自己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这能算是用情不专么？

    轻轻摇了摇头，萧世略忽然失去了调戏美少年的兴趣，淡淡道：“既然你打算主管内务，那么打明儿起便要早早起身，先跟着大嫂学学好了，这里面的门道可不是你先前三两句话就能理顺说清的。”

    若玉懵懵懂懂的点头应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男女有别，这不大好吧。”

    萧世略忍不住抬手重重扭了扭他粉白柔嫩的脸蛋：“放心，你不懂的地方自然有丫鬟们帮忙的，大嫂很和气的。”心下着实有些儿忍俊不禁，这小毛孩子也讲起‘礼教之防’来了，莫非是被这几日的女士待遇洗了脑？真不知该为自己庆兴还是沮丧。若玉被她捏的俏脸绯红，却是半点也不曾躲避，反而趋近身来去摸她小腹，吃吃道：“这便是本夫人未来的孩儿吗？”萧世略眼色微动：这小子还真是迅速进入角色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这念头刚刚诞生，便见美少年喃喃道：“可惜了，不是我亲生的。”闻言后世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甜羹顿时喷了出来。若玉身形一动，早避了过去，甚是不悦道：“难道我说的不对？”这话自然是有纰漏的，只是看看他明朗娟秀的面庞，萧世略本想提醒他的话音消失在舌底：“夫人说的自然没错，敝人今后可还得仰仗夫人管家理事呢，。”若玉面上一红，心道：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女人可真是够了呀！转念又想：看情况自己在这里停驻的事件不会短。不管将来如何，如今自己就是‘萧家的夫人’，既然上了贼船就该做好该做的活计，否则这一笔笔的馈赠所得总觉得受之有愧。

    正午时分乃是刑房院里最静寂的时刻，该忙碌的已然有了初步成效，而没有收到理想答案的也已退出做下一步的评估推算，又或是暂时离开吃饭。总之一日之中这个时段最适合过来探索；张麟清再度造访的心情却不见得轻松，之前那次已经足够了解到萧家上下对于此次江湖中人大规模进犯的重视程度，彼时自己虽然顺利进入也看到了想见的人，却根本没法子将人带走，至于现在……虽然有了可几分把握，却依然不能够保证绝对无懈可击，毕竟这里是那丫头的家，自己行事终究有些顾忌，仔细想想也真有些好笑——曾几何时满楼红袖招的自己居然变成费神琢磨丫头心思的痴汉，明知道这条道儿前景莫测，自己却没有半分迟疑，便如当日的任九郎。思量至此，他忍不住打个寒战——难道这才是当日师傅所说的‘劫数’？

    任九郎艰难的张开眼睛，默默看向周围凌乱污秽的环境，整整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讯问逼供，已经让他刚刚痊愈未久的身板再度陷入崩溃边缘，至于头脑思绪兀自停留在朝阿翎动手的那一刻：自己怎会做出这种事情呢？！那时候自己不是仅仅想对她坦白说出自己的心思么？如何就在忽然之间成了行刺！偏偏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时候手里怎就多了把刀呢。便在他左思右想不得清晰线索的时候，高高的悬窗处无声无息冒出个头来，原本应是不染尘俗的头冠上挂着几丝蛛网，怎么看都有些儿滑稽，然而任九郎并没有半分好笑，只是定定看着他，几乎面目全非的脸上闪烁着极端复杂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该做何感想了。

    张麟清仔细看了看他，很快就有了评估——这位的伤势并不严重，很有可能是萧家那位长公子有意保他性命追索真相的缘故，否则怎么何能到现在为止还容他安卧缓冲，然而这却正好给了自己最佳时机。

    随着他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任九郎眼睛越睁越大，虽然也曾听闻或江湖上有“缩骨法”这门奇功，但亲眼看到一个高大轩昂的男子在自己面前展示，可真有些接受困难，不过对方的行径显然对并无恶意，如今自己的处境遭到不能再糟，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左不过一死而已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把自己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的事情弄清楚，。但此刻他的出现给任九郎带来另外一种可能性。

    张麟清这时候已经进了牢房，仔仔细细把周遭环境研究了个遍才道：“你想活还是想死？”如果可以活下的话，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活着而非死去，毕竟还是活着才有未、才有希望。

    任九郎看着张麟清潇洒自如的动作，一时间心情越发复杂，不禁想到往日的美好时光，那时候自己还不曾遭遇家变，不曾亲眼目睹生母妖化毙命；脱离了任家后自己大约只有旧日的师门可以投靠，但现在…… 与此同时，兀自跟若玉唧唧哇哇的萧世略突然心口一凉，跟着又是一痛，仿佛与自己密切相关的是什么东西远去了。

    若玉正说的兴起，旁边的听众却开始心不在焉，这情况可真是恼人，但对着衣食父母，他只能忍忍忍。

    然而萧世略发呆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大半个时辰过去，她还是那么一副呆头鹅的模样，眼神迷离飘忽，这情形让美少年很有些整蛊的念头，遂轻手轻脚的过去作弄她的头发，谁知手指刚刚碰到对方的头顶就被一把扣住手腕，劲道一吐，少年顿时一个后空翻飞了出去，脚步踉踉跄跄的撞上梳妆台，扶着后腰痛的半晌说不出话。萧世略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刚才想事情想出了神。”

    若玉扁了扁嘴，偏生是自己偷袭在前，，委实怪不得萧世略后发动手，半晌才缓解了痛感可怜兮兮道：“你的手法不错，可愿意教教我？”足足问了三遍才得到后者淡淡一句：“嗯。”这一字出口，对方的人已经蹿到了屋子外面，冷冷截住偷听未遂正欲逃走的小丫鬟，世略一把扭住她的脖子：“胆子不小，居然在本郎君眼下闹鬼！”

    若玉走近认了认，很肯定的说：“这人我今儿从未见过，更不是陪嫁来的仆役。”萧世略扬了扬眉峰：“你确定？”

    “那是，我别的不强，认人的本领可还算得上一流，你放心好了。”边说将快被她掐住开始翻白眼的小丫鬟接了过去。萧世略眉峰动了动，迅即恢复如初，这小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同情别人的主儿，今儿这是怎么了？顿了顿才扭头看向刑房方向：也不知张麟清达成了自己的愿望。自家刑房重地丝毫不亚于官方机构的严酷，但愿他们能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