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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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椿树椿树王，椿树椿树王，你长粗来我长长。我长长了穿衣裳，你长粗了做嫁妆”。

    春节到了。除夕夜，午更天。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母亲盛出一碗一碗的饺子来。我和兄弟姐妹们顾不上吃，也不往堂屋里端送，捧着饺子碗就朝外跑。

    往西五十二步，往北五十二步，那里有一棵核桃树。

    把饺子供奉在核桃树脚下，搂着树身子转着圈，唱着“椿树椿树王，椿树椿树王。。。”

    那时候每年都这样，乐此不疲。受着核桃树的祝福，我们也一年一年的长大。转树的时候脚下一磕绊，饺子就洒在了那里。抬头望着夜空中高大的核桃树，心里又神秘又喜欢。坚信自己一定长得高，让自己孔武有力，以此之身来广大门楣，报效父母。

    自己家的本地槐紧贴着西屋，祈福的时候转不开圈。近处又没有椿树王大树，只好去寻核桃树了。

    臭丫头来我们家玩，叽叽呱呱的和姐姐说话，她们年龄相仿，是同学也是朋友。说起在自家门前的核桃树下“发现了饺子，一猜肯定是你们去过了”。说着的时候还一脸灵动的笑，习惯性地用手遮挡着嘴，“饺子自然便宜我家的花狗啦”。

    臭丫头姓李，张王李赵遍地刘，李姓是个大姓。在村里是不大不小的户族。

    她前面有了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了，按照女的排行来说她行三，小名就叫“三臭”。看官，咱们喊他臭丫头，不算过分吧。她的学名很美，我真想把她的名字直接打出来，但怕万一文章发表了或者异想天开地想万一文章小有名气了，怕她或者她和她的妹妹来找我的麻烦，只好化名一下，就叫成瑶子吧。

    你存在着了，你的心情穿插过文字的胡同就形成了草原珍贵的湖泊边上的花丛。这是踏出的大有深意也非常单纯的一步。假如有女子来了捡拾起这个包裹着梦想和心事的意境水晶，心有感悟想起了什么，也迈出翡翠般的轻巧步履，在合辙押韵中，情愫暗生，转过头就望见了马背上苍老而年轻的你。

    你是我踏过漫漫黄沙进入绿洲古城的一个信念，行囊中的水袋尽管干瘪了也会把我珍藏的苹果分给更加疲惫的旅人，前路茫茫，大海里捞针。你没有感觉，只是如有所思地停了一下马步，马儿刨了一下蹄子又悠然上路了，我的背影却经过了林中的小溪，水中那块石头漫上寸许的水了，我的方头的布鞋沾上了水，仅此而已。

    没有被观望的舞者那是狐仙。独舞也是语言。空谷足音是仙人的对心事的聆听。你知道花开花落的意境空间，憔悴的香尘落在水中就是一个涟漪，荷叶摇摆下窈窕的腰肢，水纹的浪漫就应答了这个消失。这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在此时此刻说三个字，看看它到底滴落到了哪里。

    那三个字从未当面说过。鲁迅先生启示说，寂寞使我觉得充实，开口说话立即感到空虚。

    爱是一个充盈的气球，万语千言都在那里。表白和示爱是一把牛耳尖刀，刺破各自的整体，再也飞不到天上。

    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个扎口绝对安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牛耳尖刀练成了巨鼎。气球别天长地久了光是年深日久，都会慢慢干瘪下去，直至枯萎，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

    扎口就算铁一般的被焊死，气球本身也经不住闲言碎语嘀嘀咕咕，都是老剩女了，还装什么娇？都是进了精神病院的人了，还渴望什么？

    爱是一场旅行，列车穿过104号隧道停在了你的身旁。游客们水一样喷出来，要多陌生有多陌生。白白的大太阳只是个道具，停在六点钟方向，就像舞台上的追光。眼瞅着广场上渐次清冷，像一场飓风裹挟了垃圾仓惶而去。你第一个转身看到了自己的背影，第二个转身，哈哈，那不就是你吗？

    无与伦比的一张红红的脸蛋，眼中眉中都是笑意，似乎还有些拘束，手脚都不自在。最是那别具一格的飞凤眼，令人难以忘怀。

    这是我铺垫了很久的一场相遇，依然没有任何的从容。

    那时候只是单纯的喜欢，喜欢看她，仅此而已。这么说如果违心的话，那就是一场恋情的第一次第一节，都亘古了，忘不掉。是模模糊糊的意识，不知道有过多少幻想来铺展这个故事，想得多，每一次看她就是一场风暴。

    任何的回忆都是被择定的，我们回首往事总是忽略了周边的花花草草，直接捡拾最重要的。当时周围的情状成了故事的背景音乐，充斥着耳朵但不在心上。或者这个回忆是这一个场景的天圆地方，只要进入这回忆的城堡，里面的在在所所都有了。那个胡同的第二家三楼，开着窗子，依稀看见一个肥肥胖胖半秃顶的男子，翘着兰花指，在唱那悲情的青衣。这边当街的路口，蜂窝煤炉子冒着青烟，嘴里含着牙刷穿着宽松睡衣的中年女子，正把孩子打得撕心裂肺的哭。买菜的正在进城，挑着担子横七竖八的跌跌撞撞，一路吆喝着，借光，借光—— 有时候的回忆是一条线，把一个关键词输入进去，草绳上成串的螃蟹就会浮出水面。17岁你爱上了成瑶子，爱的死心塌地，那时候不知道“刻骨铭心”这个词，只是说爱到了骨头里，骨髓里。但不是十七岁，或者更早更早，任何事情总不会突兀的来到。

    回忆有时候是西园杏花树下的地窖，往事存放在那里，不放心还贴上了密密的封条；回忆有时候是古城外那道山峦上的浓郁树木，一棵挨着一棵，肩并肩手挽手，看起来也像一道山峦。回忆有时候是任性地玩闹着，撩拨你敏感的发丝，吐一口气在你的耳垂那里。电楼子也矗立在回忆的城堡中，喂，给个追光，咱把视线聚焦到那里。

    电楼子立在甘露村的西侧，偏北一点，从南岭上一路下来就看见了。这电楼子和摩天岭上的水楼子号称二楼，正标志着社员的生活水平蒸蒸日上。明正德年间南有龙凤楼，北有宴来楼，臻味入仙，卤菜大盛。宴来楼传承下来，成了现在泰安光彩大市场的一个小饭店，改了名字叫传奇水饺，传奇烹鱼，不知所为何来。社员现在也叫村民了。历史行进中每一个凝眸和转身带来的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电楼子就是存放变压器的一个四面、独立、人字塔顶的小楼。那是一个煌煌建筑，也是我永不曾到达过的一个约会地点。

    在二中上着学，日子箭矢一般穿过。正如现在春天来了一样，我那时候的小春心不安分了起来。想起成瑶子，层峦叠嶂的山景之上就升起了红太阳，熏熏暖暖，醉醉陶陶，就一头栽了进去。风，你可能传递我心中的呼唤？我每日每夜积累的话语，你捎给了她？风烛残年，命你都能要，这么点表情达意的事体不是驾轻就熟吗？风蚀千年，那些个甚嚣尘上熙来攘往的城池都坏于你手，你和暴雨结伴而去的时候，顺手私密一下我红豆般的相思。飓风龙卷风也无不可呀，只要她能听到，能感觉得到。只要能龙凤相谐，何惧尘寰衰朽。

    花儿呀，你骀荡你天成你妖媚你娇艳，一枝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花才满园，你别光捂着嘴巧笑倩兮了，我这素笺上有千行诗句万点泪痕，你转托开在她窗前的紫丁香一一相告吧；云杉，你虽仅仅数尺，但气象高古，森然万象，你的语重心长与众不同，你也去吧，行不？桂花，桂花，你敢不敢染她一身芬芳？雪花儿，束身扎腰，纤手轻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六角形的“唇痕”或“眼波”暗器吧，“鱼人忽惊起，雪片落蒹葭”在她一梦醒一梦睡之际偶然想起我的时候，可不能偷笑喔。

    风花雪月，轮到说你了，月。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月儿和美人都美，但任何的美都因为欣赏而存在，因为一致而长久，因为爱慕而生辉。咱不讨论感觉即存在之类的问题，空谷幽兰美则美矣，那只是一种经验主义的臆想，生活还得切实些。意境高拔说的是境界，不是现实。“嫦娥应悔偷灵药，晴天碧海夜夜心”，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望你体察。你看我坐萧萧南窗之下，一往情深。她支颐托腮，宁不悠然神远？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以奔月，此类的话再不乱说就是。月照离人，梦入烟霞，同体大悲，每个恒河沙数都是一朵心莲。

    无相，无非相，悲苦自抑，状如疯癫。家里应该是试探性地问过老穆大娘他们家的，看看能不能结成亲家，那边似乎是说太近，也没说别的。那就看看当事人的意思吧。反正姐姐和成瑶子是同过学的好友，有的是时间密谋。时间定在某个星期天的下午，去电楼子那边谈个明白。

    多好的事啊，就这么说定了，姐姐兴高采烈又故作神秘的告诉了我。虽然不是人约黄昏后，那也大差不差。没想到的是，这个约会，一直约到现在，也没有完成。或者该改个名字叫心祭了吧，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