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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明时，王城门未开，便有人大叫着开门。“那图鲁，快开门，我要出去！”
果然，不一会儿城守的头领出来了，看了城下骑在逐月身上的一袭白衣汉人打扮的翩翩佳公子，眼前一亮。
“哪来的俊公子，莫非是齐国来的奸细？”那图鲁一时竟然看不出是谁来，便胡乱猜测。
“那图鲁，看清楚了，我是谁？”说罢一把银晃晃的匕首飞空而去，插在了厚厚的城墙上，吓得那图鲁睁大了眼。
“公……公主，你又要出城？”那图鲁看清了来人，颤颤微微地问，很为难，放她走又怕她一去不回，所有的罪责又让他来抗，不放又对不起阿史那颖公主对他的情谊。
“放心吧！这次不会有人责罚你的，叔叔允许我走的。”颖儿看见她为难的模样，不禁一笑，那笑又惊了那图鲁的眼。
“好，臣马上就开门！”
那图鲁赶忙叫醒了兄弟们，合力把城门打开，一边开一边还问：“上次一别就差不多两年，不知颖公主这次要去多久才会回来？”
“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颖儿也不忌讳，燕都对她一向是极其容忍的，这次出去他也不会干预。
“去那么久？”那图鲁也没有多问什么，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嗯。”
门缓缓打开，颖儿骑着逐月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了王城。
那图鲁看着那远去的人影，无奈地笑了笑，出去近两年了，其实她一点儿也没变。逐月没了主人，也很久没有出去野过了。
……
半月后，邺城。
一人一马停在了昔日的郑国公府门前，府邸已经被翻修一新，匾额也已经换作斛律将军府。
家丁见有人驻足在府外，便进去禀报了主人。
门打开了，颖儿却调转马头欲离开。
“公子请等一等。”
温润的声音，有些熟悉，颖儿停住，那主人却走了出来，停在颖儿马前。
颖儿见了主人真容，有丝疑惑，但只一瞬就想起了他是谁。
“斛律恒伽？”
“郑姑娘好记性！”斛律恒伽还是老样子，一袭白衣，桃花眼，看着就像只妖精，北齐就是尚美，男子打扮如此也无人诋毁，甚至还有人追捧。
“呵……没想到事态变得这么快，第一次你我身陷囹囵，第二次见你已经是这里的主人。”
“恒伽不明白郑姑娘何处此言！”斛律恒伽抱拳。
“不明白，也罢，你我#非亲非故，何必要你明白？”骑马，转身又走。
“长恭不在邺城！”斛律恒伽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提醒她。
马仍然不停地往兰陵王府的方向而去，斛律恒伽有些忧心地回府，当即就书信一封用飞鸽送往雁门。
兰陵王府。
高长恭虽不在邺城，兰陵王府气势仍然未改，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假山画石，他房间门上的喜字虽已褪色却仍然没有取下。
那一场盛世的婚礼，想想真是可笑，新娘换了人，本该是新娘的她却被新郎的叔叔扣在宫里折磨，婚后新娘的家族全部被灭，新娘的哥哥战死沙场还被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她已查清郑烟在她与长恭大婚前夜去面见过高湛，当面揭发她是突厥人，还出计让高湛把她诏进宫。郑府的灭门，她郑烟“功不可没”！这两年，真不知郑烟是如何欣然过来的。
走进客厅，背对着门外站着，丫鬟下人见了这么个俊俏的公子来了，急忙去禀报郑烟。
郑烟正在哺育着一双儿女，听见丫鬟说有一俊美的公子来了，高兴无比，急急忙忙地梳妆打扮了才去客厅。她以为是高长恭回来了，因为府里的丫鬟下人大都换了，基本上都没见过高长恭。
颖儿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匆匆地步屡声，转过身来，却见郑烟吓得跪在了地上。
“你……你是人是鬼？”
颖儿走过她身旁，伸手用劲地扼住她下吧：“你说我是人是鬼？”
“你没有死！”郑烟说得极其肯定。
“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是你给高湛献的计让我活下来了，要不然我也葬身在郑家那场大火里了。”
“呵，没想到像高湛那样的人居然会放你走？不过总归是失身了，没有资格嫁给长恭做王妃！”
“王妃，王妃，你脑子里只有做王妃，怎么如今做了王妃了，也没见你好到哪里？是不是做了个只有身份没有实际的王妃吧！你以为我想嫁给长恭？我不过是想借着兰陵王妃的身份出邺城而已，与长恭成亲只是权宜之计，我会离开他！而你却因着自己的私欲，害了祖父祖母还有郑家所有下人！哥哥死了，也死不瞑目！你高兴了？”
郑烟颤颤微微，眼泪哗哗直流：“你以为我不后悔？这两年我一直活在自责当中。长恭已经离开快两年了，我就不难受？”
“郑烟，看来你一点儿悔悟之心都没有？”
“我悔悟？你为什么不悔悟？你虽是我大姐的女儿，可你是突厥人，是我齐国的敌人，是你留在府中，是你让父亲给突厥可汗写的信才是招致郑府灭族的真正原因！”
颖儿放开了郑烟，“信？”她的确是让郑国公给父汗写信让父汗派人来接她回去，可是这样内容的信也值得高湛灭了郑家吗？
只听郑烟又道：“那封信里直言让突厥可汗派人来刺杀皇上，还说届时与突厥王里应外和，而且已经收到了可汗的回信！”
“回信？回信里又说什么？”
“突厥王答应了请求！而且皇上也真正的遇到过刺客！”
“胡说！我父汗根本不可能与祖父有联系，到底是谁在主导着这一切，让我找出来，一定将他虽尸万段为郑府报仇！”
“颖儿，你相信我，我只是太爱长恭了才会做出这些傻事！”
“哇噢——”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郑烟有些紧张。
颖儿脸色如常看着她，“你紧张什么！只要你想办法让高湛独自来兰陵王府一趟，我保证你的孩子不会有事！”
“郑颖，你居然，居然拿孩子威胁我！”
“你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好，我答应！”
……
邺城皇宫。高湛仍在饮酒作乐，一双核眼因为常年浸染酒色，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精明，去年春天不明是非杀死了谏臣谀季才，又相继杀害了一些高氏皇族子孙。
“皇上，内侍局刚刚来报，昭幸宫先皇后诞下小公主！”和士开替高湛倒了酒，说道。
“是吗？确定是公主？”高湛一听是公主，有些高兴，想他高氏皇朝，除了长恭那一双儿女，几乎皇室皆出男儿，他高湛至今儿子已经好几个了，却不见个女儿，甚是高兴。
何士开难得见高湛在长恭和郑颖都怪不在了之后如此高兴，笑着答到：“是！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小公主！”
“士开，朕终于有女儿了！朕有女儿了！快，快扶朕起来，朕要去昭幸宫见见朕的女儿！”
高湛从龙椅子上起身，因酒醉有些摇晃，何士开赶忙抚着他，二人一道往冷宫昭幸宫去。
高湛到了昭幸宫，直接破门而入。
昭幸宫内，刚刚分娩完的李祖娥坐在床榻上，湿润的发丝仍然粘在脸上，穿着的里衣下身还沾着血，看着有些狼狈又有些憔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不停颤抖的右手。被黄绢包裹着的婴儿躺在摇篮里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高湛看也没看李祖娥一眼，直接到摇篮里抱起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对着婴儿亲了又亲，但见婴儿没有要醒的意思。目光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婴儿，“朕的小公主，父皇来了，对父皇笑一个。”
然而，小公主却没有回应，高湛慌了神。
“士开，你帮朕看看，朕的小公主怎么了？怎么不理朕呢？”
高湛把婴儿交给和士开，和士开接过，看了一眼婴儿就觉得不对劲，见她稚嫩的脖颈上有於痕，用手指探了探鼻息，身子一颤：“皇……皇上，小公主已经断气了。”
高湛一听，顿时大怒，一把扼住李祖娥的脖颈，“你……你居然杀了我的女儿，她也是你的女儿，你好狠的心啊！”
“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屈辱，有了她，我无颜见我儿子。”
“那你就永远不要见他好了！”高湛掐得她更紧了。
“高……高湛，你要做什么？”李祖娥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做什么？你杀了朕的女儿，朕自然要杀了你儿子抵命！”高湛狠狠地把李祖娥摔在地上，抱着已经没气的小公主走了。
没过多久，高洋的儿子也是李祖娥的高绍德被高湛诏进了宫。
高绍德看着龙椅上的高湛，手中抱着一个襁褓。
“皇叔让绍德深夜进宫，有何事吩咐？”高绍德方才正在与妻妾温存，就被高湛的一道口喻给搅扰了，心中有怒又不敢发泄。
高湛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朕的女儿。”
高绍德一听高湛说到他的女儿，又想到高湛从未生过女儿，于是立刻拜倒在地：“恭喜皇叔喜得爱女！”
高湛猛然抬头，怒瞪着高绍德，高洋虽相貌丑陋。但他的儿子高绍德也跟高家其他子孙一样生的俊美，只是高绍德脸上仍然留着高洋那好色的习性。
“的确是朕的爱女呀！可惜，被你娘杀死了！你说朕该找谁为朕这刚刚出生的小公主抵命呢？”
高绍德一听“抵命”二字，脸唰的白了，立刻磕头连连不止：“皇叔饶命啊！此事与侄儿无关啊！”
“与你无关？你娘可是说她是因为没有颜面见你才杀了朕的小公主啊！怎么能说与你无关？若不是因为你，朕的小公主就不会死！所以朕必须杀了你为朕的小公主报仇，你要怪只能怪你娘，怪不了朕！”
“皇叔……求你饶了绍德吧！绍德愿意为您做牛做马！”高绍德匍匐在地，磕破了头，鲜血淋漓。
“来人，拖去昭幸宫，在李皇后面前将他杖毙！”
这一夜，邺城皇宫极不安宁。
高湛抱着死去的小公主哭泣不止。
昭幸宫里哀嚎连连：“母后，你为何要害我……母后，我不想死·…”
李祖娥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晕死了过去。
注：《北齐书》载：公元562年春，李祖娥手杀亲女，武成帝怒，杀高洋子高绍德于李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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