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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听的目眩神迷,如闻仙音,越听越想越深沉,最终手上笔动,把经文全篇写了下来。从上到下自己再复述,愈发觉得这东西根本不该是现世人能总括的。就算江流在其中改了许多东西,唐后的根本没说。”这文足可用以教化乡民,使人知礼识节,好哇,妙哇!“
长孙一拍那纸卷,精神振奋的对着江流上下看了,连连点头:”这文也是尊师教的?“
”师父用来给小子开智用的,大人明鉴,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教化之用。“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那时候和表弟在一起,被那小子用压岁钱威胁,帮他抄三字经的痛苦了
“你师父还教了你什么本事?”
江流拱手道:”天文,地理,会计。“
”天文地理老夫粗通一二,制器莫非就属于这这个会计的范畴?“长孙瞪大了眼,不知觉人已经走下云卷台,站到江流面前,如同问子侄辈的课业。
江流忏愧道:”那属于冶矿制金的范畴从探矿到采矿再到冶炼制器,师父所会的光是这一范畴就足够小子研习一生,小子是贪玩的只。。只学了这些细枝末节,其他的都不了解了,所以不敢拿出来多说。“
长孙毕竟比他多了十几年的阅历,点头道:”难怪小儿信中,提到匡扶社稷之人,足可比拟伊尹霍光,老夫之前还不信,看你这样说,却信了三分,行吧,你的本事是你的本事。在老夫这却只有一样,你师父可教你立世存身的道理了?“
江流道:“教了。”
长孙这才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模样:“你说说看。”
”师父先教的小子说话,说,不要说伤人的真话,也不要说骗人的假话,学一个左右逢源之术。“
长孙不知不觉起了比较的心思,嗨一声摆摆手:”大丈夫存身立世,怎么学这些蝇营狗苟?“
“师父还说丈夫存身立地,舍了脸面气节有时能带来切实的好处,那可以舍,讲究一个取舍之道。”
“哼。”长孙轻哼:“鱼和熊掌,舍身取义耶?”
江流对:“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长孙绷着的脸突然发笑,抚掌道:”妙啊,妙啊,存身立世,尊师不愧一代大才。“然后才回头,他已经对眼前这个小子有了明确浓郁的兴趣了,本以为送来一个大匠,谁曾想送来的却是一个满身道理本事的小孩子,这稀奇的让他好奇,好奇的忍不住就要探究,探究完了又忍不住想要比较。
“老夫问你,你对当今形势如何看法?”
江流道:“小子不说。”
长孙又好奇:“你知道?知道为什么不说,你可知每天有多少满腔学问的读书人,想要踏进门前在老夫面前一展抱负?!”
江流动了一步,放松道:“有能者怎样说都可以,无能者只将一腔抱负停在嘴上,所谓知行合一,小子只不过是个打铁的,何必去说什么天下大势。”
“不!”长孙呵呵一笑:“老夫很有兴致,今天偏叫你说!”
“那小子说了?”
“说!”
“那小子也只能用匠人的身份来说。”
长孙再也忍不下去,拉着他汪云卷台前一走,把那奏折一掀,道:“当今陛下求贤若渴,你若说得出名堂来,老夫保管在陛下面前许你百户之荣!”
百户之荣?总共才六百万户,这不就是要封侯爷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江流只好道:“天下的难处不在燕北,不在云中,不在突利之流,只在朝堂之上,山东之内”
“你你!”
长孙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一挥手按着他在桌前坐下,对着外面大喊:”来呀!上酒!“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忌老鬼再聪明他也是个人,有想要的有想做的。他和李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天下间不只是唐朝,或者说不论到了哪个时代,哪个年间都是一样,外患不打到门前不足为忧虑。
江流一指头点中长安的痛脚,可这哪里又关什么匠人身份的事,这样的论断在皇族内大家心知肚明,可对江流这样的外人他是怎么看出来?又有这种见识。
长孙无忌没有攀比的心思了,一番话下来,手里捧着江流送来的竹简,对眼前这个小子莫名升起一丝佩服,当然,是对他背后的那个师父。
”你的市井求生之道老夫不能及,你的见识注定你会坐在此处和老夫对谈,但是小子嘿,老夫接下来要问的,你可得小心的回了,说错了不打紧,就是陛下问起来,你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江流笑着给老大人斟酒,道:”小子只愿做个匠人,就用匠人的身份来说。突利来了,铁匠们打了兵器给将士们送去,人民贡献了粮草银饷,大将军指挥战斗,如大人这般的坐镇中枢,全局谋划。陛下则负责整个大唐的头脑,荣辱全系一身。我是匠人,只要我按期交付兵械就算是对得起远在边疆的将士,可若真要把将士的命,把大唐的安危放在心上,就不能不去想,怎么把武器做的更锋利,怎么把成本降的更低廉,怎么能供应全军的军需,不使将士们护刀如命?”
“一路行来小子见过了,这路上的哪个不是把马和刀当作生命一样看待?孩子和妻子们对抗着强盗,重伤的父亲藏着他的刀,丈夫和妻子怎样都无所谓,孩子却要继承那把刀去保护下一代的安危。这难道不是天下铁匠的失职?物极必反,本来用来护身的刀,却成了比人还贵重的东西,这要是在战场上,将士们怎么打仗?“
长孙先是听的皱眉,然后点头。
”大族们只知道盐铁利润之丰厚,又哪里知道利润丰厚的原因是天下出的矿少,成器的就更少。如果铁匠多尽职责,当然可以使得靡费减少,成器更精,出好器更多,也就很少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
江流又给他倒酒。
“是呀,如果将士们用精锐的装备打败了来犯的敌人,铁匠们才有力气去打造农具,农民从事生产,就能培养更多更好的战士,更通达安全的商路,更强盛富强的大唐啊。这非是小子胡说,只是师父教的做人做事的本分。大族们只知道争权夺势,刚刚退走突厥大军,山东有多少异动,天下又有多少异动?人心不齐,小子哪有那些护国卫道的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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