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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这一推换来的竟是他霸道的桎梏,两条手臂更像是铁箍一般将她囚禁在方寸之间的柔韧之地,抬头可见他迤逦的眼尾。怎会有生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呢?乐堇常常怀疑他身份的问题,想着他定然是神仙变的,否则不会如此毓秀挺拔。
“莫非爱妾想去凑热闹?本王可不能没人陪。”他三分严肃七分挑逗,半哄半拽地将乐堇拖入了身旁的一件偏殿之中。
进得殿去,檀香袅袅,珠帘玲珑,一把上好的桐木琴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正中间的一张沉香木的琴桌之上。两旁次第看来,大大小小不同样式的六七把古琴徐徐排开,间有珠帘卖弄风骚,实是修身养心的大好去处。
若说是附庸风雅,恐怕整个来皇国也无出云泓其右。在府中初次见他时,他即与万凉儿在一处画画写字,如今又带自己来这琴房中,不知又打着什么名堂。
“这都是本王的爱琴。这把是梁副相赠送的澹华琴,这把是前朝白太妃留下玉无痕,这把乃是父王亲手赐予的凤凰鸣……”云对着一屋子的古琴指指点点,尽是名人雅士所赠的贵重之物,非大富大贵之人不能拥有。
乐堇眼花缭乱,甚是唏嘘。琴房清尘埃不染,遮光阴凉叫人释怀,再加上玄桐木配上徐徐的檀香,足可见主人的雅致和用心。
从来只知道云泓长得好看又是位高权重的皇子,这般看来,这风雅之事倒是也与他煞是投缘。
“跟我过来。”他略一移步,绕过琴桌琴凳,放开了牵着乐堇的手。
呼,他总算开恩,放开了自己,许是闻到了檀香的味道,不想大煞风景吧。
这般温柔对待自己的云泓,乐堇真觉得比梦境还不真实。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些吃痛,证明不是梦。
“爱妾,且为本王弹上一曲?”
他微微躬着身子,满脸兴味,很是优雅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旁边就是一把梨花古琴,看上起至少传了几百年。
见惯了云泓平时凶神恶煞,此刻这样温存的模样,真真令人错愕不堪。
他嘴角旋起淡淡的笑涡,眼眸里清澈得像一潭水。
乐堇蹭蹭蹭地刷红了脸,她自幼进宫为奴,不比大家闺秀,惯会的是洗衣做饭伺候主子,这样风雅地弹琴下棋,那可真是要了命了,她当真是一窍不通。
见乐堇绞着手绢的可怜模样,他饶有兴味地直起身来。
“哦?”云泓剑眉一挑,挑衅道,“爱妾莫非是不会抚琴?”
被他当场说中了心事,乐堇脸上的红色更上一层楼,鲜艳欲滴,竟然油然而生一股愧疚感。见他样妖媚诱人,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沉重又急促。
不好,不好,自己不会还对三殿下心存幻想吧!你难道忘了他从前是怎样侮辱戏弄自己了吗?你难道忘了他深爱着另外一个女人吗?
何况,没有意外的话,自己不日即将离开这阴气沉沉的三王府。
“还在想什么?”云泓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自己的后腰,从后面轻轻地掐着,挑逗招引。
黏在一起的二人缓缓坐在琴座上,凉意四生。一双莹白的指尖覆上乐堇无处安放的双手,二手相触压在凉且细的琴弦上,引发的玉碎般的声音很是好听。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喃喃细语,似是而非。悠远而又深沉 清扬而又婉约,像是深渊里的一束亮光,像是沙漠里的一束清泉,光声音就叫人沦陷。
他的手,凉凉的,很舒服,叫人留恋, 叫人迷失,叫人哀伤。乐堇有一瞬间的怔怔失神,仿佛自己现在不在人间,踏在云蒸霞蔚之中。
一曲红尘作罢,两人细语幽幽。
“这把琴的名字,叫做雅亭,乃是先皇太极皇帝亲手赐予我母后,叫人善加保存。”他眼光似乎有些迷离,又似乎有些哀伤。
乐堇不忍打搅他难得的幽情,只是轻轻道:“想不到殿下是爱音律之人。”
他慨然一叹,“何止喜欢?我曾经费尽心力搜索天下名琴,散尽家财,甚至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为了让自己沉迷在乐曲音律之中,远离皇位的纷争。到头来却发现我只拥有他们,却永远也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这一番话,叫乐堇颇为动容。人人都有难言之隐,自己能特别人换位思考,为何就不能替最爱的男人想想呢?自己总是揪着他人性中的阴暗面不放,可曾又想到他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楚?
只是一件事,万凉儿,他永不忍利用。情之一事,乐堇虽然明白,却仍忍不住心酸。
“奴婢曾经听说上古有一把古琴号幽篁,能消无妄之灾,能解世人之惑,能开万事之太平,能渡苦海众人。”乐堇言道。
云泓在她鼻尖轻轻一点,“你说的可真是奇闻怪谈,那都是神话传说中的奇物了,本王可不敢妄加揣测。”想了半晌,又长叹道:“不知幽篁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一闻幽篁之妙音,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话到此处,骨默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殿下,属下奉命前来拜见。”
乐堇正纳闷这黑脸此刻怎会在此处,云泓胸有成竹,抬眼看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叫海来先回去吧。”
他此时来不及从琴音的幽怨中抽身而退,出世而又入世交融和谐在一个人,分外迷人。
乐堇不禁特这对苦命的夫妇抱怨,这才几炷香的时间啊竟然就要被强行分开,此刻定然双双哭成了泪人。
然而再看云泓,他已褪去了方才抚琴时慈眉善目的模样,换上了一副凌厉怕人的样子。乐堇刚想开口求情的话就止住嘴边。
骨默对云泓的话向来说一不二,斩钉截铁地道:“殿下放心,属下现在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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