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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酒茨堆梗 > 6.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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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城里新上任的少将,是个极喜戏的人儿。

    但在那个兵荒乱马的时代,西洋文化介入,人们更好那还是黑白色调的电影,像少将这样位高权重,爱好青衣花旦的人寥寥无几,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古老的文化出自自己的本家,对他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的爱好惊奇不已,甚至于他听戏的一张照片,都登上了头条。

    “少将大人今日倒是有雅兴,跑来这里了。”

    白发及腰的男子站在台上,未着戏服,宽大的长衫掩住瘦削的身材,一双美眸微眯,似笑非笑的看着少将。

    “好好说话。”厚重的外套被随意的扔在一旁,少将轻车熟路的拿起了一碗酒,“今天唱什么。”

    “当然是牡丹亭啊。”那美艳的过分的戏子笑着夺过了他手里的酒碗,仰头饮尽杯中的残酒。“我当初答应只给你唱戏,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就没答应你会换花样啊。”

    “呵。”少将却是笑了,“从我遇见你到现在,你都在唱牡丹亭,可我记得当时你给我的说辞,是你极爱这出戏”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话音未落,那戏子已自顾自的唱了起来,戏腔婉转悠扬,半掩朱颜,端的是祸国颜色。

    “呵。”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少将微微眯起了紫色的眼看着台上的人儿,终归没再说什么,认真听了起来。

    多年前的少将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那时的戏子还是跟着师傅颠肺流离,随着已是苟延残喘的戏班子四处卖艺的少年。

    长街十里,搭一个简易的戏台,少年穿着陈旧的戏服,做杜丽娘的模样,婉转莺啼从口中流出,配着清丽而又带着青涩的脸,已然有了倾城的颜色。

    “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少将一时看呆了,却正好对上了戏子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无措,

    然而他是男子。

    戏台上那般光彩照人的杜丽娘,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少年,一头天生的华发,在阳光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他帮那戏子赶走目光猥琐的地痞流氓,却见他轻轻蹙眉,低低道“你不必如此护我,反正我是男儿身,让他们调戏一下又如何,你又何苦惹祸上身。”那是他第四次去看戏时戏子对他说的话,彼时月光醉人,戏子请他喝酒,整个人裹在不合身的白裳里,在月光下美的越发不真实。

    他记得彼时他被戏子的话噎住,许久才气急败坏的说道“我不管,他们根本不懂戏,就是冲着你来的,他日我发达了,便包下你,你只需为我唱戏,不必在他们面前委曲求全!”那戏子便看着他笑了,淡粉色的嘴勾起好看的弧度,静静的看他,眼神清醇如酒,却是勾魂摄魄模样,终是他一生也逃不开的劫。

    “少将大人,戏完了。”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少见的轻佻,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出来,天色已晚,戏子的脸隐在灰暗的灯烛里,见他回过神来,给了他一个戏谑的笑容“听说你今日便要娶司令员的女儿红叶小姐了,到时可需我登台唱戏?”

    “你倒是会开玩笑。”清酒在手里微微摇晃,少将的脸在灯光下“红叶不爱听戏,你会把她唱睡的。”

    “那便罢了。”戏子半真半假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你曾允我,无论我唱什么,你都不会出神,可还记得。”最后一句,恍若呢喃,却仍是被耳力极好的少将听见了,他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无奈的笑了笑,看着那身影消失,只觉浑身无力。

    他的确失约了,在他唱戏时,他却想起了红叶,最后越想越出神,直至曲终人散,他还懵然未觉。

    “你又可知我在想什么。”少将自嘲一笑,拿起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少将阁下最近在想什么呀,走神可是你在我面前从未犯过的错误。”优雅的西洋音乐随着唱片的转动渐渐接近尾声,黑发女子坐在白色的椅上,纤细白皙的手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笑容戏谑,像极了那抹白色的孤影。

    “红叶小姐,我,恐怕无法履行与你的婚约了。"犹疑许久,少将终于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红叶小姐也并没有外人看来的那般瞩意我,眼下这样,却像是"

    谁说我不属意你了,”女子却是懒懒的笑了“我们很像,明明已经爱一个人爱到深入骨髓,却要与他人装作恩爱的样子,你是手握兵权的年轻少将,我,则只是空有显赫家世的千金,可你却也只能以娶其他女子的方式来保全他"

    "你调查我。”少将的眼一瞬便冷冽了起来“他唱戏的地方只有我能进,你是怎么进去的。”

    “哦呀,少将阁下,我可没有硬闯啊。”淡定的拨开指向自己的枪口,女子笑的眉眼弯弯“可是他自己让我进去的呢,而且,就凭我是你未婚妻的身份,又有谁真的敢拦我?”

    “呵。”少将也笑了,笑的无奈“你们倒都是肆意妄为的性格。”收回已经拔开安全销的枪,少将又坐回了座位“我来之前就把人都挥退了,红叶小姐不必再试探了,今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噗。”女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虽然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不过你之前装的那副唯唯诺诺的拒婚样子我倒更喜欢,让我有一种自己可以做一个母老虎的错觉。”

    “"

    “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少将也不知道自己冷冷的看了女子多久,她才收住了有些放肆的笑意,却仍有些意犹未尽的揉了揉眼角“他给我唱了一场戏。”

    “牡丹亭。”

    “怎么,他只唱这个吗,你倒一猜就猜对了。”女子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燕红的嘴角还有一抹残笑“听完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

    “婚约继续,下个月举行。”

    “为何。”少将说道,眸子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女子却诡秘一笑“我挺喜欢他的,相信我,下个月我父亲就要走了,你要是能让他被我父亲看见,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你在玩火。”沉默许久,少将吐出这四个字,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女子纤秀的颈部,那白皙的部位如此脆弱,轻轻松松就可以被摧毁。

    “喂喂,你想错了,再这样看着,我就生气了啊。”虽是这么说,女子却依旧没有收回自己含在嘴角的笑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少将阁下,与其想如何快速的在这杀了我这个出馊主意的人而不被察觉,先听我说完对你可没有坏处啊,何况我又打不过你,那些碍事的保镖也早就被我甩开了。”

    沉默,无声的蔓延开来。

    灯不知何时灭了,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少将与女子之间调节气氛的高大烛台,他猛地抬头,而她的脸落在摇曳的光影里,像是一尾剧毒的蛇,随时准备将他一口吞下。

    我叫茨木。

    他们称我为戏子。美艳似妖的外表,满头银色的长发,无论是在亲人还是在那些仍旧保持着迷信心理的人面前,我似乎都代表了不详。

    母亲将我抛弃,在一个阳光那般明媚的春日里,她带我去祈福,让我在那儿等她,我乖乖的坐在佛堂前的长阶上,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独自一人面对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和狗抢食,偷行人的东西,那时我还未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只是一心想着要活下来,要活到母亲回来找我。

    哪怕活的连狗都不如,哪怕因为一个馒头被打得半死,哪怕在自己的样貌越发美艳后,瑟瑟发抖的面对那些恶意的目光。

    应该感谢师傅吧,还有已经被战火摧残,残缺不全的戏班子。

    他们未尝不害怕我的白发,可他们至少给了我一个活下的机会,我从来都知道他们收留我不过是看到了我这张脸后隐藏的巨大利益,但如果没有他们,我又会如何呢?

    戏子是下九流的行业,可终归不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如果在我的手伸向他们的头面时,没被他们逮住,或者他们和那些脾气暴躁的生意人一样,对我拳打脚踢,我或许早就身处倌馆了吧。

    那时我才12岁,为了能找到那个我以为对我极好的女人,我是那般努力的活着,如果真的退无可退,我或许真的会卖笑为生,深陷风尘吧,运气好,在容色衰退后退台,运气差,便被玩弄至死,随手扔在某个乱葬岗无人问津吧,毕竟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生来卑贱的一抹艳色。

    所以即使在唱戏时遇见那些恶心的目光,我也不会反抗,让他们占点手头上的便宜也不会少块肉,不是吗,而且那样的话,也会影响生意吧,多年来,我跟着师傅唱戏,他教我反串,让我演令人心仪的青衣,我承认他教了我很多。

    但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我唱的好,收入便高,在那个时代,便可以有那么极其偶尔的一顿饱饭,可若客人的钱少,挨饿便是常有的事,况且我演的女子,往往都是纤腰秀项,那些戏袍穿在身上宁可大不可小,因而就算次次都有足够的钱吃饱,大多数时候,我能吃的,也不过是一碗清粥。

    我练就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也有了玩世不恭的性格,说实在的,像我这样卑贱的人儿,就此一生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吧,在沉浮中练就一身城府,就算没有善终,总归要为了再活一会算计。

    可偏偏遇见了他啊,在我十五岁,那个尚算天真的年纪,遇见了那个不过长了我四岁,却总认为自己能把我护好的傻瓜。

    他是真的爱戏,不为调戏美丽的戏子,也并不是去盲从老朽的上属,那时我在唱牡丹亭,很无聊的一场戏,至少我这样觉得,毕竟世上确有为爱早亡的杜丽娘,可那柳梦梅,又有几人能遇到。

    可当我唱至酣处,无意的往台下一扫,却看见了一双眸子,那般安静专注,与周围的浮华格格不入。

    他为我赶走那些地痞,落得一身是伤,我替他上药,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我朝他一笑,他却愣住了,然后猛地红了一张白净的脸。我便干脆放声大笑,不去注意自己漏了一拍的心跳。

    不记得多年前,有谁和我说,情爱是毒,沾身即朽。可我要怎么逃。

    他说以后,我只需为他唱戏

    他说以后,我不用再扮青衣

    他说若我唱,无论唱什么,他都会用心得听。

    多年后,那些我以为是戏言的承诺,他一一做到。

    可我毕竟不配啊,不是吗,他已是年轻的将军,而我,仍是卑贱的戏子,只不过可以随心所欲的唱戏,不用在嗓子已经咳血的情况下继续以免坏了客人的性质。

    可那是因为有他纵啊,我却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起别的心思。

    何况我们皆为男子。

    那天天气极好,阳光明媚,花香沁人心脾。

    多年前那样的天气,我的母亲弃了我

    多年后那样的天气,他的未婚妻来找我。

    我吩咐为难的守卫放她进来,为她唱了牡丹亭。

    她并未像他说的那样昏昏欲睡,反而听得入神。

    曲终,人散,我抬头含笑看她‘“红叶小姐可还满意。”

    她便也望着我笑“他们常说,我笑的样子,□□与你有七分相似,开始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是吗?”我抬袖掩住脸“那可别冒犯了小姐啊,他日小姐与大人结婚后,不知可会有人说我笑的与小姐很像呢?”

    她哈哈大笑,然后转身离去。

    又过了几日,他过来听我唱戏,我唱的心不在焉,而他早已出神许久。

    婚礼当日,我依他的意思,穿上了女装。

    那件按我尺寸做的长裙竟有些松,他沉默的望着我,我笑了。

    几日时间,怕是瘦了十来斤吧,否则也没这效果。他没接话,我便继续我自顾自地说道”我该去陪伯父聊聊了,您自便。”

    沉默依旧。

    我便又笑了,微风吹起我被染的漆黑的发,白色的裙摆微扬。

    红叶的父亲,那个早年丧妻的将军看看自己穿着中式礼服的女儿,又看看我,捻着胡子笑,宽大的手有意无意的搭在我的腰间。

    他不再看我,而是专注的为他的妻戴上了戒指。那个制作精美的金属或者是宝石的环,西方人竟天真的认为有了它便套住了一生。

    我记得婚礼前日,美丽的新娘又来听我唱戏,我唱游园惊梦的那出,她意犹未尽的听完,半真半假的说道“我只道我的未婚夫是喜欢听这些戏,如今看来,却是因为台上千娇百媚的青衣啊。”

    “哦,这座城大归大,可至少我认识的青衣,可没有生的比我媚,唱的比我好的,大人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夫人婚后可要好好管教啊。”

    “那是自然。”

    一场互相试探的虚伪谈话,不知那个心机深沉不似常人的官家大小姐,对我这说法又是怎样的态度。

    毕竟我从未有过奢望,他与她为我安排的这个未知而又昭然若揭的陷阱,于这样一个不堪的我,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红叶视角

    我是红叶,在这座城,因为父亲的威名,是所有人眼里当之无愧的大小姐。

    小时候,在这个时代算是显赫的家世,加上父亲近乎没有原则的纵容,我变得格外飞扬跋扈,简直就是一城恶霸。

    我喜欢秋天,喜欢红枫纷飞,温柔的挡住我的视线,但我更喜欢的,是那个在枫树下的少年,我大大咧咧的坐在树上,身上是父亲找最好的裁缝为我定制的西洋裙,他路过我所在的树下,无意间的一个抬头,便看见了我。我无意隐藏,朝他大大方方的笑了,他却猛地红了一张白净的脸。

    怎么说呢,他就像戏文里迷路的书生,而我则是引他堕落的女妖,轻佻戏谑,不付真心的一时兴起,便让他手足无措,随随便便的一个浅笑,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可偏偏,最后被毁去的是我,最后仍忘不了书生那泛着粉色的白皙脸颊的,是在每个戏文开始到结束,都以为自己只是在游戏人间的女妖。

    我离开一贯骄纵我的父亲,独自一人收集消息,当我终于寻到他,他却摊开纸扇,笑的像只狐狸:“红叶小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所为何事?”

    “你什么意思?”那时的我毕竟只是一个被惯坏的官家小姐,又怎敌得过心机深沉的他,他成了一个陌生人,并且,为了自己的利益,站在了我的敌对面。

    我不信那是他,不信那是那个惊慌失措,耳朵红的像黄昏的夕阳一样的温柔少年,那时,我才发现,自己竟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儿·一见钟情,而他,却含着浅笑,无声无息的置人于死地。

    那个黑色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遣人送我回去,车夫却在我浑浑噩噩的时候停下了车,他敬我的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动,如此优雅美丽,却衬的在闪光灯下布满红痕的肉体那般丑陋不堪。

    他算计我。

    我傻傻的看着自己被撕破的裙,许久之后,嚎啕大哭。可我又能如何,即使他将来到父亲掌权的城市,我依然不能动他分毫,甚至连那个恶心的车夫,我也只能放他回去。

    不知过了多少年,我的父亲提拔了一个年轻人,他有一双冷冽的眸子,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我却也不怕他,一个女子,连贞操都没有了,她还怕失去什么呢,本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主动接近他,而那个毁了我的人,已经在这个城市成了人心所向,花言巧语,一场有意的演讲,甚至能将父亲钉在舆论之上,我,更加动不得他了。

    少将阁下,总说我比其他的官家小姐心机深沉许多,我一笑了之,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是默默攥紧。

    若是可以,我宁可比谁都笨,来换当初,从未与他相逢。

    结局

    这座城,要变天了。

    那个咖啡厅可是调情的好地方,可惜少将阁下却拿枪指着我,还,不止一次。

    也真是扫兴。

    不过对于我的计划,他的确别无选择。

    “他不是你心心念念要保护的心上人吗?”当我说完自己的计划时,那个木头沉默许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骗你玩的。”我笑了,咖啡在口腔滞留一瞬,味道便加重了许多,浓郁而纯粹的苦涩,在当年的我看来,是如此难以下咽,如今,却成了我的钟爱。

    的确是骗他玩的,如果那个家伙真的有我初见我的一半单纯,那么我与他的结局绝对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私奔,我可以不爱,但一个我深爱的人,无论千难万险,我都不会让他受丝毫委屈,领嫁来保全他,绝不是我的作风。

    父亲将要搬离这座城市了,没有他的威慑,这座城,注定会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但我可不在乎,他的离去将是我掌权的开始,

    是的,我会继续留在这座城市,并且和我新婚的少将“丈夫”一起接管这座城市。

    你问我为什么?呵,多么简单,因为我要让那个家伙死,静悄悄的死。

    真是谨慎的少将阁下啊,要不是我把茨木扣在手上,他绝对不会和我合作吧,杀死一个在这座城市民望极高而又拥有实权自保的人,只能是暗杀啊,而一旦失守

    他会怎么做呢,是否会真的为一个戏子去冒险?

    古老的摆钟在墙上摆动着,我傻傻的盯着它看,然后,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是不信的。

    那天晚上的夜空很美,可惜被烟雾遮住了,我听到了少将“暴毙”的消息,也听到我的义姐下落不明的消息。

    像是预知到了什么,我朝着失火的地方奔去。那个位置,因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戏院。

    果然,在那里,我找到了他。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茨木,他淡淡的笑着隔着好似要窜到天上的火焰和我对望,四周都是呛人的烟味,木制的戏院轻而易举的陷入一场大火中。

    顶着我义姐的名头,对他是莫大的讽刺吧。

    可是为何他却在笑?

    笑的那般无奈,没有恨,他抱着少将的尸体,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却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四周似乎安静了下来,我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你明知害你的不是他,对吗?”他难得的穿了一身素白,胸口却开出的妖异的花,绚烂如彼岸。

    极美,我看的几乎痴了过去,才恍惚发现,那是他的血。

    “我知道。”一阵心慌,我猛地别开头,不敢再去看那双美得过分的眼,只是固执的重复“可我恨,即使不是他,我也恨要是没遇到他就好了,就不会这样了,可你们为什么却都在怪我为什么"

    “呵。”他的脸好苍白,像是要枯竭的花,可却还是那样凄丽美艳,让人心惊。

    我却好似如梦初醒一般,一步步的向后退去,那个美丽的人儿其实那般危险——我知道那人死了,死在他的手上。

    “你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为什么你自己弄得自己一身伤,却也要怪我!”我大声吼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抖。

    “你知道我在这座城的势力?”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看我,挑眉。

    “当然!你明明”我仿佛找到了借口,他却是直直的看着我,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却是燃尽了的灰。

    “可即使我手眼通天,也不能像你们,即使是逢场作戏,那样的亲吻与拥抱,我,求不到。”

    有烧断的横梁落下,他看着我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么,他们都死了,你恨的人都死了,他已死了,我也快了,你,不再有忌惮了。”

    “我没想害你们!”即使我那样羡慕,可我从未想过害他们。

    我羡慕他们对对方无声的温柔,羡慕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但我终归不嫉妒,

    但,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永远无法被世俗接受,甚至或许永远不会给对方一个拥抱。

    我看着火中微笑的人儿,却像是看到了地狱里的恶鬼,竟是心悸。

    “那很重要吗?”他轻轻摇头,白发在火光里格外耀眼。

    “”手为什么湿了,我低头查看,却见殷红的血模糊了我的掌心。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颓垣。”熟悉的戏腔响起,他反复吟娥这这句在牡丹亭了被太多人遗忘的句子。

    “谁都记得游园惊梦的昙花一现,又有几个会再去看那断壁颓垣?”昔日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字字泣血,恍如梦魇一般。

    我猛地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有人扶住我发软的身体,红色的火焰是世界上最华丽的幕布,挡住了幕后的一对人儿。

    那美丽的戏子,缓缓低下的头碰上了怀中早已冰冷的尸体,亲吻的姿态,再没了一丝声息。

    我缓缓的滑坐在地上,扶住我的人似乎还想去救,我轻轻的抬手制止。

    于是这出可笑的戏,在我面前彻底的,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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