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个梦想叫乘着绿皮火车到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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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背景：自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开通后，西藏作为世界的第三极地与藏佛圣地，诸多作家、摄影家、旅行家踏上了揭开西□□有的民族风情文化的长征之旅，大冰和《他们最幸福》、刘鉴强《天珠：藏人传说》、何马探险《藏地密码》，六世□□喇嘛仓央嘉措的诗集与爱情故事也不断被世人熟知引发了年轻一代对于向往自由、冲破禁锢、寻找梦想和爱情的理念的浪潮。

    致敬理想的一代人：

    “我没够到云彩，但并不意味云彩不存在。”——北岛《时间的玫瑰》

    第1章有个梦想叫乘着绿皮火车到西藏

    在这个安静的滨海小镇，南湾。

    傍晚的云霞、金色镶边，映红了大半个海岸。而那嶙峋的礁石满是苍老的印记，火山喷发的大海底运动时代的产物。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十六岁女孩向阳兴奋地穿梭在田间的小路上，有白色的木栅栏、垂墙而落的三角梅、家家户户飘起的炊烟和饭菜香

    “是向阳呀，来黄阿姨家坐坐吧，有蒸虾米团哦！”

    “不了，黄阿姨您做的还不够您家巴白吃呢！给他烧壶水，小心噎着。再会啦！”

    “噗！”

    向阳办了个鬼脸，便骑着自行车继续走，没过一会，又有人向她微笑招手。

    “阳丫头，来苏奶奶家喝喝茶吧。我那乖孙儿想你呢！”

    “苏奶奶，您那孙儿太调皮了，我可喝不起这茶呀！”

    “阳丫头这嘴还是那么刁呀，哈哈，长大了给我儿子当媳妇去！”隔壁的李阿姨见到眼前的一幕，笑不拢嘴。

    十年来小镇的人们对向阳都很朴实、热情、友好，甚至都要及过他们的儿女、孙女，这一切都在向阳的心里记着、温暖着。

    她此刻没有留恋，径直往海边那个方向而去。直至眼前出现一节废弃的绿皮车厢，锈迹斑斑，掩藏在杂草丛中。

    可向阳的眼睛里没有嫌弃，而是充满了小激动。

    在一年前，她在一家水果店铺里打工，偶然听到隔壁的老奶奶向孙子提起那节车厢：“火车从遥远的地方轰隆隆驶来，当时小镇的人们很少外出，除了打渔的。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它离开了小镇，去了不知道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很久前向阳就听过齐秦的这首歌。

    也是在一年前，她刚上高一偶然阅读了一本关于西藏旅行的杂志书籍。她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一张张堪称神奇的照片引发了向阳无限的憧憬。色达的遍山红房子和喇嘛、波密的冰雪桃花林、林芝的米堆冰川、金碧辉煌的大小昭寺、宏伟胜雪的布达拉宫、世界海拔最高的珠穆朗玛峰

    这些她都想亲自去看看，去感受，如能陶醉、便忘返。

    任谁心里都有一声惊叹，梦想随之而来。

    除去周六周末打工的时间，恰逢日落，下课后的向阳总会来到那废弃的绿皮车厢顶上阅读相关的书籍、想象在西藏的生活，写下一篇篇憧憬的日记或诗歌，以梦为马，驰骋奔腾在青藏高原。偶尔还会拿买来的地图研究，进行日后的路线规划。

    天黑该吃饭的时候，自然有一个温暖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阳丫头，回家吃饭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炒土豆！”

    “嗯，妈，我知道了！这就回来！”

    在向阳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离异了。据几年前还未过逝的外婆说起，父亲不满意镇上包办的婚姻，父母间的关系并不和睦，在向阳的弟弟出生后不久就乘着火车到外面打拼去了。后来，向阳的父亲在外面有了个女人和孩子。可能是怕镇上的人知道事情后会迎来怒火，便只告诉了向阳的母亲。而她骨子里又软弱，同意了这种不公开的离婚，可镇上的人不傻总能猜测出一二。这些年来，向阳与母亲、弟弟相依为命，有时候不得不为生计打工赚钱。存钱罐里总在增加纸币，过着看不到前方的生活。

    向阳恨自己的父亲。心底曾默默发誓以后要是见到那个可恶的男人，一定要把他带回家，向在无数个夜晚灯烛下抽泣、苦命的母亲赎罪，向懵懂还念念不忘父亲的弟弟赎罪。而对于向阳，她永远不会接受那个薄情寡义的臭男人在自己面前赎罪或者道歉。

    因为她不需要！向阳从骨子里就瞧不起那个在母亲面前趾高气昂的浪荡男人，离家而去的时候瞧都不瞧便甩开了扯着他衣领的六岁女孩，即便两眼泪流、抽噎着鼻涕。

    当初她还小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那么狠心。现在向阳已经长大了，她不需要那个男人爱的忏悔，因为她对她、她的妻子根本就没有过爱。

    幸运地是，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好的忘忧草。

    从那之后，向阳开始习惯家长会没有那个男人的出席，即便她的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开始习惯餐桌上没有那个男人眉飞色舞地喝酒和鬼话连篇。那个尊贵、充满敬爱的称谓也开始慢慢淡忘、从心头抹去，仿佛从来没有过。

    不久后，向阳有了第一个梦想，叫乘着绿皮火车到西藏。

    当然，向阳清楚，自己内心敢怀揣去西藏的梦想的并不是那本杂志。也不是手鼓行天涯的大冰的传奇经历和一本畅销书《他们最幸福》，而是这个青春的年纪该有的——念头。

    简单而热烈、真挚，不计后果。

    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高二。

    在教规束缚下，仍旧叛逆、个性的存活着不少人。

    李阿姨家的帅气儿子肖志每星期都拿着把木吉他在榕树下弹唱，吸引了一批怀春少女们的注意，当然他想追求的是向阳，连向阳“校花”的称号都是他封的。当事人毫不在意，可并不代表没有人不在意。三角梅盆景园里，夏叔叔家的千金夏兰也学会了嫉妒，拿起园丁剪气得一通使劲乱剪。连知性温柔、大家闺秀的马雪都有些尴尬起来，开始涂抹点化妆品什么的。当然最过分的还是一群以程大小姐家的程蝶为首的女子，成立了社团青草社，号称全校美女集中地，时不时嘲讽和抹黑向阳。

    黄阿姨家的胖子巴白除了一贯的吃喝懒睡外，少有的长出了几颗青春痘，饭量不断在增加，嗜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少人戏谑他道：

    “青春期，长你这样，都白长了！”

    “巴胖子竟然也思春了，瞧那几颗‘相思豆’！你们猜得出他暗恋的对象吗？”

    可对向阳来说，仿佛一切未变，她的梦想还是乘着绿皮火车到西藏，她的成绩始终保持着年级第一。唯一说得上变化的，就是这个学期镇上的高中班上即将迎来一名转校生。他叫杜城，引起了全校不少的轰动和热议。

    “按照中考成绩和高一期末成绩，仅差向阳不到2分。也就是说他排到了年级第二的位置，把马雪都甩开了十几分！”

    “有一个向阳已经够逆天的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太妖孽了！”

    “关键还帅得一逼，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更具话题性的是据班上的“大口丸”久久爆料的。十年前的杜家靠经商地产发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后来搬去了外面的大城市，据说是家族里有人当上了厅级官员，安排杜城回来镇上念书就是那位官员的意思，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全年倒数第一的林零霸流着一侧鼻涕问道。由于小时候发高烧，差不多烧坏半边脑子，按照智力要求是远远进不了这所镇上的重点高中，但谁让他有个后台硬的当政教处处长的老爸呢？但即使进了久负盛名的南湾一中，也还是被人当傻子使唤和瞎整。谁让他的老爸得罪了那么多“备受教规迫害”而手痒的少男少女们？

    “啪！”久久暴躁地敲了林零霸脑袋，骂道：“你怎么这么蠢，鬼知道那位大人物什么意思。要是我知道，还用得着放屁话吗！”

    “哦，原来你刚才在放屁呀！哈哈。”林零霸指着久久傻笑道。

    久久脸上瞬间一道黑线掠过，一叠书往林零霸脑袋使劲砸去，外加脚踹：“去你丫的，你个傻子怎么不去舔屎！”

    向阳推着自行车从树荫路上边走着边吃着糕点，突然出现几个外披着蓝白色校服，内穿着靓丽长裙的少女们拦住了向阳的去路，她们的左胸前别着袖珍的薰衣图案，正是青草社。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染着微醺酒红色卷发、带着墨镜的少女，人称程大小姐。

    程家与夏家、马家、杜家在南湾镇并称最有权势、富有的四大家。她的舅舅是南湾一中的副校长，伯伯是市教育局局长。她的父亲经营着上亿资产的服装生意。

    校园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她有两个厉害的跟班，刁蛮虫小梦曼和缠人鬼小巧彤，合称“胡搅蛮缠”。谁碰上她们都得绕路，否则就得倒霉。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的向阳同学吗？在这里碰到好荣幸呢！你说呢，巧彤？”梦曼秀着一只涂了紫色指甲油的手说道，怪声怪气。

    “那是，人家还是南湾一中的校花呢！风靡了不知道多少坏男人，比如三班蝗虫飙车社大佬黑哥，五班偷窥狂魔的龚少彤彤的眼睛可不敢想象，那场面实在太污了！想想都有点刺激。”

    巧彤的惊叫和害羞，表演地惟妙惟肖，引发了旁观人群的一阵哄笑。

    “是啊，瞧她嘴巴上还沾着奶油，一想到她跟坏男人亲嘴，就好恶心呀！”梦曼假装做着呕吐的样子。

    向阳越听越恼怒，原本阳光明媚的大好心情全给梦蔓和巧彤这两个家伙搅黑了，刚要发飙。谁知道人群中蹿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指着两人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对死cp怎么不滚一边的床上去！向阳恶心？瞧你们涂那指甲油，人妖似的。一个嘴巴超级大，一个嘴巴超级小，怎么看都像一对扭歪的贱嘴。说好听点，叫歪瓜裂枣，说难听点就是残障！懂吗？残障！”

    “哇，竟然是肖志学长！”

    “他好帅，好有气场啊！我要被迷晕了，快扶我！”

    校园最具魅力和人气的十大歌手榜首肖志，也是民谣吉他社社长。五官立体，一双小眼睛藏着邪魅十足的电力。他的原创民谣《我是你的情人》、《榕树下》几乎在各大校园耳熟能详。南湾电台主播寇晴曾评价过他：“不离吉他美人，大众情人肖志。”

    画风突转。刚才人群还是羞辱、嘲讽向阳，现在突然倒戈向青草社，不少人愤懑地指摘其的各种不是，现在青草社部分成员们尴尬万分、骑虎难下。一切都因为肖志，这个“大众情人”。

    “程小蝶，我警告你，别再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向阳！”肖志甩手搭在向阳肩上，继续说道：“我肖志就是喜欢向阳怎么滴，从今以后，向阳同学，我罩定了！”

    肖志把最后几个字念得铿锵有力，向一把锋利的匕首出鞘。从肖志出现那一刻，程蝶就气得手发抖，墨镜下满是血丝，敢叫程蝶“程小蝶”名字的在校园不超过三个，除了死对头夏兰和好姐妹马雪以外，就是眼前的这个得瑟的王八羔子肖志。

    如果不是高一那年靠在他肩膀听了那首《榕树下》，以程大小姐的身份怎么可能不剁了这个杀千刀的肖志。

    “梦曼，巧彤，我们走！”

    “可是就这样算了吗？”梦曼非常不甘心。从来只有羞辱别人的份，还没受过这等气。

    “没听到吗？让我再说一遍吗！”程蝶转过脸，周围瞬间冷了好几度似的。

    “程姐姐，梦曼不敢！”

    就在青草社姑娘转身离去的片刻，有人可不打算就这么着，“哟呵，以程大小姐的身份怎么不道歉再走呢？出身大户人间，这可是给程老太爷打脸呢！大家说是吧！”

    “是，肖哥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走几步，程蝶气得差点踉跄摔倒：“好你个肖志，你真有本事的话，就去找我太老爷当面告状去！向阳，别以为肖志护着你就没事了，日子可长着，咱俩走着瞧！”

    “哼，你们这对狗男女！”梦曼朝地上愤愤地吐了一口水，满是怨恨的眼神。

    “你说谁是狗，把话说清楚！恶人还嚣张起来了，你们有种就别走！”肖志说着就要像条二哈一样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啪！”向阳一巴掌就拍定住了肖志，黑脸骂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了”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欺负你嘛！这也有错？呜呜，向大小姐，你那巴掌打得人家胸口好疼！揉揉嘛。”肖志之前盛气凌人的霸气瞬间萎谢，成了缠着姐姐要糖吃的腼腆小弟弟似的，让众人大跌眼镜。

    那还是校园最具魅力和人气的大众情人肖志吗？

    这事情得从小时候说起，肖志的妈妈就是李阿姨，因为特别喜欢乖巧聪明的向阳，又因为工作比较忙就雇佣并拜托向阳照顾肖志。原本淘气捣蛋、无法无天的他被向阳以粗暴简单的手段制服得服服帖帖。对向阳来说，肖志就像她的弟弟一样。但这种姐弟关系维持到高中就发生了某些改变，因为肖志患上了青春期的烦恼，竟然爱上了向阳。

    可惜，无论肖志抱着吉他如何在向阳面前歌唱，如何在人前人后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向阳的爱慕，向阳都没有喜欢过他。因为她相信，肖志对她的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稻田，海边。芦苇随风飘荡。

    我和这个世界，活在寂静中。”

    坐在废弃绿皮火车上的向阳，放下手中的笔，仰望起天际。

    不知何时起，金、红两条光彩划过流云，如同烟火绽放。一滴泪珠悄然而落。

    可不知一个手里抱着画板的眼镜男孩早就站在向阳的下面好一会了，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他带着复古风的贝雷帽，身着格子衬衫，欧式吊带装。

    直到向阳回过神来迅速擦干眼泪，才发现他的存在。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向阳尴尬地问道。

    男孩摇头。

    “那你要做什么呢？”

    男孩指了指绿皮车厢顶，意思就是要上来画画。

    向阳仔细瞧着这个男孩，年龄应该跟她差不多。在镇上念书的同龄人，她都有所印象。根据他的服装风格和画板，向阳猜测这个男孩是外来人，应该是一名学艺术学院的学生。

    当男孩掏出画笔时手停顿了一会，摇了摇头，脱下了厚重的眼镜。然后才有条不紊地开始勾画线条

    向阳发现他喜欢边作画边吃夹心糖。正是这个举动吸引了向阳的注意。她心底涌起渴望想要看看男孩画的是什么，便拿起日记本，有些害羞地往男孩身边挪去。

    直到看到画板，向阳呆住了。

    男孩画的是落日、云彩、稻田、大海，就像一位来自生活的诗人。

    尤其是那云彩已经超越现实，逼真到反而不真实、达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向阳充满疑惑地问男孩道：“你明明近视很严重，为什么要把云彩画成这样呢？云彩不是很遥远吗？你如何看得清呢？”

    男孩沉思了一会，仿佛漫不经心，他回答道：“我没够到云彩，但并不意味云彩不存在。”

    向阳更加迷惑了，但她不好打扰男孩继续作画。因为画作即将完成。

    只见男孩喉咙含上一口清水，喷湿了画作。这是水彩画的一道常见工序。水彩画朦胧的特点的确很唯美，让落日、云彩、稻田和大海融为了一体。如真如幻。但向阳从男孩忧郁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不情愿和无奈。

    若干年后，向阳偶然才从北岛《时间的玫瑰》的诗集里找到了男孩的答案。

    也就是“我没够到云彩，但并不意味云彩不存在。”的后半句解释：“艺术并非爱好，而是死亡的召唤。”

    男孩的答案其实也是对向阳说的，这可以理解为男孩的梦想，或者所有人的梦想包括向阳的那个梦想，叫乘着绿皮火车到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