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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前面的人影是小九，牡丹松了一口气。天色未亮，空气里泛着昏暗的青，格外安静，开口说话时情不自禁地放低声音。就连风也没有沾染上白日的温度，轻飘飘的扑在人面上，凉丝丝。若不是眼下被人追逐，停下马来慢慢享受也未尝不可。
“吁”
马停下了，小九却一转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牡丹奇道，“小九呢？”方才还站在前面的。
齐光示意她下马，“他应该是把马藏树林里了，寻马去了。”小九可宝贝他的那匹黑驹，虽不见得是多名贵的马，但那是眉妃去世前送他的生日礼物。当年是很小的一匹，眉妃去世以后，小小的齐玠当成宝贝一样把它养大。可以说这马是同小九一起长大的。
牡丹哦了一声，动身下马。
忽然身子打了个恍，径直朝着地面栽去。惊得她竟然连呼救都不会了。
“小心!”
方才忙着逃命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现在忽然安全了，身体的绵软无力忽然就返上来了，下个马都能差点摔个倒栽葱。
亏得齐光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捞住，手臂一用力，就将她带回了马背上，他倒是忘了这姑娘先前还病着，是被他硬从床上叫起来的，“你能走吗？”
牡丹突然愣神儿了，说个话磕磕巴巴，“啊？哦能，能走。”
齐光不解，她怎么突然变的奇奇怪怪的？
一阵凉风吹过，马儿偶尔甩甩蓬松的大尾巴，打个响鼻。齐光捞住她身体的手微动，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了，一时间气氛十分之尴尬。
方才情急去捞她，手好像放错了地方
牡丹的脸大概红透了，加上头还晕着，现在当真是踩在棉花上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了。她想往后退一下，离开齐光抓在她胸腹之间的大手，却不想往后稍退却撞上了齐光的胸膛。硬邦邦的，她好像还听到了他不规律的喘息声。一时之间，进退维谷，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齐光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拇指按在了女孩子的胸缘上，微微的能感觉到绵软的起伏。不知道怎的，他想起了初识的时候小九从她的包裹中翻出来的绣着牡丹的小衣然后小九莫名奇妙的被迁怒了，齐光骂了声，“竖子！”
感觉到牡丹僵着身体，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小心些。”可是拇指上那抹绵软的触感却始终清晰的存在着。
牡丹垂着头，应了声知道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马故意的，她才要下来，马竟然扬起了脖子“恢恢” 地长叫一通，好端端的姑娘硬是被这一主一马弄得胆战心惊。身子一歪，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齐光手快，以为她又要摔，伸手将她攥住了，下个马怎么就这么难？
“你抓着我的手，慢慢下。”
他的手那么有力，攥住她的右臂轻而易举。他的手掌那么大，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单衣传到牡丹身上，热得她脸发烫。前半夜的梦忽然如潮水一般涌来，在梦里他们肌肤相贴，也是这样的体热，源源不断的传给她。
牡丹简直不能直视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太无耻了！
齐光拧眉看她摇头晃脑，到最后她竟然生气了，一把推开齐光抓在她臂上的手，自己抱着马脖子，吭哧吭哧爬了下去。
脚一沾地，转身就往前走，全然不看马上的齐光。
齐光抿了抿唇，心中也并不愉快。他翻身下马，快走两步追上去，一把将她拉住，随即又松开，避嫌似的，动作堪称流畅利索，“方才我不是有心的，如果有冒犯之处，希望你别介意。”
隔着昏暗，他就那么看着她，即便不抬头她也能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两道炽热的目光。牡丹刚开始有些愣，她不是生气这个，她是在气自己怎么可以那么无耻的肖想一个男人。
族长说好女孩是不会随便和男子牵扯不清的。可是她不仅拉拉扯扯还做那样的梦，族长慈祥含笑的脸在她眼前闪过，“那波是个好女孩,那波是个好女孩”
牡丹的眼泪忽然就涌出来了，她辜负了族长的信任。
听见她隐忍的啜泣声，齐光难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在宫中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而且他向来对人比较淡漠，公主们也不敢朝他撒娇掉眼泪。他自己的府里也没有女人，齐光根本就没哄过女孩子，皱着眉硬邦邦的问，“你哭什么？”
她不应，啜泣声愈大。
“怎么样你就不哭了？”
其实要是她很介意的话，齐光倒可以让她摸回来。
正在头疼之际，齐光却忽然从她呜呜的哭声里听到了一句，“我对不起。”
这是病傻了？
齐光竟然也接住了，“没事，你别哭了。”
她挂着两行眼泪，抬头问了句，“你说的？”我在梦里把你这样那样，你说没事？
齐光一个大男人被她整的一愣一愣的，也点头道，“我说的。”
牡丹就好像得到了宽恕一样，一边点头一边擦眼泪：那就好。
到底是谁吃亏了？
如果是小九在这里的话，估计会嚷一嗓子：牡丹花你脑子有病吧？
齐光却忽然轻声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笑。笑完了，他或许自己都没发觉遇上她以后他笑的次数比前面半年加起来还多。
这边好容易不哭了，就听见矮草被踩倒的声音。是小九拉着他的宝贝坐骑从林子里出来了，“五哥，嘿嘿，你们跑得也太慢了。我等得都快天亮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回去找你去了。”
牡丹赶紧抹抹眼睛，还使劲睁了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没哭过。不过她好像忘了。现在天还黑着，她就是哭成一对核桃眼也没人看得清。
又听见小久感叹，“阿花，你活得可真顽强。”前脚病的下不了床，现在能跑能跳。
齐光牵了马，又让牡丹跟上，“先找个地方，等天亮了再走。走了这么远，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
“五哥说的是，前面有个草亭，咱们去那儿吧。”
“走。”
牡丹不太好意思和齐光说话，转头去问小九，“你怎么先跑出来了？”
“哈，你猜！”
牡丹撇嘴，“无聊。”
小九听声音不太对，咦了一声，“阿花你是不是哭了？”
前面的齐光忽然咳了一声。
小九不在意，又问了一遍，“你哭什么呀？”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都还没想好说辞呢，前面的齐光催着小九快点。
“唉五哥，阿花是不是哭了？”
一本正经的人说起谎话来也是信手拈来，“嗯，被吓哭的。”
“哈哈哈他们有那么可怕吗？王九哥哥我一拳撂倒一个，左右开弓，他们就是来十个都不够我打的。”
牡丹瞪他，瞪完了才想起来他看不见，于是气鼓鼓的一个人走最前面。小九追上来和她胡闹，“阿花阿花，你现在还怕吗？”
牡丹心底都快羞死了，偏这个小九还这么不着调，“是呀，我怕被他们打死。”
“那有什么可怕的？有我和五哥在，打起架来你就躲一边观战，完了就负责鼓掌。你把心放肚子里，出什么事都有九哥哥在呢，九哥哥不行，还有五哥呢！”
牡丹的心忽然就软了，一路走来，身边来往的人形形色色，见过的事林林总总，但她始终一个人，小心翼翼走着自己的路。病痛时靠着红挨一挨，天一亮，就都过去了。她救过人，被人感谢过，但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对她说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出了事有我在呢。
遇上五哥和小九，一起走一段彼此重叠的路，或许是她曾经修来的福分。
她看着昏茫茫的前路，没有尽头，但是啊，这缘分是时候该结束了。
纵蛇人既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让她自己一个人面对吧，不要把危险带给别人。她看着一旁的齐光，明明看不清他的眉眼，却不想移开眼睛。
阴魂针给出的提示，她要找的人在北方。她就一直往北走，没有最终的目的地。
黑暗中，牡丹忽然叫了齐光一声，“五哥。”
“什么事。”
“天亮以后，我就不和你们一道走了。”
啊？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小九最先开口，“为什么呀？你不是要去北方找人吗？”
齐光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给出合理的理由，目光却在黑暗中越发深沉。
牡丹说，“我才知道，我要找的人他去了西边，不在北边。我要往西走。”
“不是说不清楚那人是谁吗？现在联系上人了？”这次开口的是齐光。
牡丹含含糊糊，“嗯也不是，家里来信说他可能去了西边。”
“家里人？你不是孤儿吗？西边具体是哪里？”
她说话前后不一，确实很让人恼火，齐光的语气没有小九的不舍，但他却不喜欢含糊。
“唔是族里人给的消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得去找。”
她找谁，做什么？按理说确实没有向他汇报的义务。但她身上有那枚说不清道不明的螺纹，齐光不能不去多想她一些。
既然这样，齐光问，“你想好了？”
她点头，不知不觉眼睛似乎模糊了，“嗯。”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吧。你要走，谁也留不住。”之后齐光便不再说话了，小九都看得出他其实是有些不悦的。
小九也很不高兴，“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吗？说变卦就变卦。你看，我都不高兴了。”
她咽了咽口中的酸楚，幸好有夜色遮挡，眼泪可以随意流下来，“对不起呀。”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的。只是我这个人从小就没什么好运气，和我一起的人总会倒霉
相遇只要一瞬间，别离却总被多情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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