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寿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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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寿宴（四）

    叶臻臻顾不得失礼，急忙跑到左侧男宾席位处，太子等人均有武功在身且都不弱，方才宁国公夫人的编排众人自然听得到，但这会儿也不是问罪的时候，一行人听闻小世孙不见了，也纷纷起身。顾老太爷最先走到叶臻臻面前：“臻丫头，小九月巳时那会儿就不在我身边了，我以为你带着他呢？”

    “什么？”叶臻臻听闻此处，颜色更是苍白，“九月没来我身边啊！我知道今日人来人往会顾不到他，早叮嘱他留在爷爷身边、、、”

    “嫂子你先别急。”顾明澈安抚道，“今日国公府人虽多，但四处我早已安排了护卫加紧防范，九月跑不出府外，估计是、、、”

    此是顾明潇闻迅跑过来，看着叶臻臻的神色，急忙开口道：“嫂子抱歉，是我忘了告诉你，九月刚觉得无趣闹着出去玩，所以苏大哥把他抱走了。当时你在同叶伯母说话，他便让我跟你说一声，我忙着招呼客人，忘记了，真的对不起。”

    “那这会儿苏长卿同九月还没回来吗？马上开席了！”

    “太子放心，我已派护卫去通知了，应该马上就会过来。”

    叶臻臻悬着的心顿时放回原处，双腿却依旧发软，只能倚着顾明澈对着顾明潇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抱歉，而后才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笑道：“抱歉，小妇人失态了。”

    众人也才放下心来，太子开口道：“表嫂无需介怀，这九月没事便好了，大家入席吧。”

    太子既然发话了，其余人自然听命，纷纷回了席位。顾老太爷看着快急晕过去的大孙媳妇，再看看这办事极不靠谱的顾明潇，狠狠地瞪了后者一眼，看的顾明潇腿也快软了。

    将叶臻臻扶至席位，她的脸色依旧不好，顾明澄担忧到：“嫂嫂，要不我送你回院里歇会儿吧，你今天也够累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先歇会儿，这马上开席了，也不用再忙什么，我让画儿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叶臻臻摇摇头，只是坐在位置上，眼睛不停地瞟向院门处。等了许久，并未等来苏长卿和九月，倒是顾明潇派去的小厮回来传话，说九月在自己屋里睡着了，苏长卿守着他，就不过来了，请叶臻臻不用担心。哪只叶臻臻听至此处，神色更是不自然，看着顾明澄说道：“小妹，一会儿这里你照看一下，我回一趟和风院，马上就回来！”

    “嫂嫂，那我送你过去，一会儿让画儿给你送点吃的过去，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不用你送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顾明澄点点头，看着叶臻臻匆匆跑开的身影，总觉得奇怪，怎么嫂子听到九月睡着了之后更急了？

    顾明澄顾不上深思，因为午时已到，寿宴已经开席了，这会儿嫂嫂不在，自己自然要陪同伯母一起去招呼招呼女眷的。宴席一般持续一个时辰，宴席期间，会有戏班子在院内早备好的戏台子上场唱戏助兴，宴席将毕之时，也会有男子或女子登台表演才艺，尤其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很多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准备才艺，或是奏乐，或是舞蹈，或是弹琴，一是为祝寿庆贺，更多则是借此宣扬自己的才名。宴席过后，才艺表演也完毕了，大部分宾客便会离开，但会有一些同主家关系亲近的人则会留下用了晚膳再离去，这一是视作亲近，二则是避免大宴宾客之后人走茶凉落差过大，也是趁此机会多多相聚，若有外嫁女子回娘家，还会住几天再走。

    宴席没开一会儿便热闹了起来，戏台上也唱起了经典的《五女拜寿》戏目，因今日世家公子小姐很多，大家期待的自然也是公子小姐们的才艺表演，因此这戏目只选取了最高潮的片段唱演，没一会儿便结束了。许茹芸是世家小姐中第一个上台的，她选的是弹琴，一曲《高山流水》，远远瞧着她娴熟的指法便知道是下了功夫的，琴声果真如高山流水般顺畅悦耳，余音绕梁，虽免不了女子的娇柔秀气，但这水准在女子中却算得上订好了。顾明澄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发现她有意无意把目光放在男宾主位，心下暗自发笑，原来这高山流水是为了觅知音，只是不知这“知音”是在那坐着的谁了。而后登台表演的也不在少数，但整体看下来，居然许茹芸最好，难怪随身侍女如此盛气凌人，确实有底气啊。顾明澄想到。

    “这昌平侯府的小姐，一曲高山流水绕梁三日，确实不错。”男宾席间有人赞叹道。

    “不错是不错，但绕梁三日可称不上了。技巧足够，琴意却无。”另一男子反驳道，“弹琴，琴意胜过琴技。”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琴意？别是故作高实际上一窍不通！”许是被许茹芸才情打动了，容不到她被轻看了去，男子话间满是讥讽。

    “非也非也！只因我有幸听过有琴意的琴声，那才真叫”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哦，那是谁所奏？”

    “若谷公子顾明澈和陶之公子苏长卿！当初他们在国子监合奏，只是耐不住学子们死缠烂打随意所奏，但却是真正高山流水，知音当如是！”

    “那还要你说？跟他两个人比，有几个比得过？”

    两个男子的讨论声并不小，周围人自是听到了。

    太子看着坐在位置上举着酒杯神色淡漠的顾明澈，再看向另一席位上自入席开始也面无表情只是不断饮酒的苏长卿，笑着说道：“若谷，不知今日大家是不是有这个耳福？”

    “自然。”说罢顾明澈便起身，着人回院中取来自己的琴，行至苏长卿身边，冲着他说了些什么，只见苏长卿点点头，随着顾明澈离了席位。

    没一会儿只见台上有人奉上了笔墨，两位女侍抱着一卷约莫五尺长三尺宽的画轴，两人各自拉开静立于高台中间位置，而后又出现一人抱着焦尾琴置于桌上。焦尾琴一现，在坐宾客便开始骚动起来，在座众人皆知焦尾琴乃顾明澈之物，而能让顾明澈伴奏还能作画的，唯有苏长卿一人。这苏长卿书画双绝，却性情古怪，谁也摸不清他的想法，更遑论看他书法作画，可今日不但能听顾明澈弹琴，还能亲眼见苏长卿书画，这怎能不让人惊喜？

    果不其然，顾明澈同苏长卿前后脚上了高台，顾明澈在琴前坐定，“铛～”一个低沉的声响刚开始，苏长卿也抬臂开始作画。顾明澈所奏乃十面埋伏，十面埋伏本为琵琶曲，琵琶清脆利落的声音让这首曲子气势磅礴，古琴声音较琵琶低沉许多，顾明澈用焦尾所奏，气势不如琵琶，却另有一番苍凉之感。如果说琵琶是战士热血战士浴血奋战的战歌，那这古琴曲便是壮志忠魂埋骨他乡的挽歌，纵使赢得了胜利，但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众人听闻此曲，尤其是家里有武将或是从军之人的，纷纷忍不住拭泪。而另一方苏长卿的画作也渐渐显出轮廓，一位身着战甲的将军，一匹满是伤痕的战马，一群满脸汗水的将士，一齐眺望着远方，眼框湿润，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眼中却满是坚毅，那是家的方向，也是他们守卫的地方。今日乃寿宴，却没有人会觉得这曲子不合时宜，老国公戎马一生，生死早已见惯，自家儿孙也一身赤胆忠心，这是荣耀。

    随着焦尾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长卿也完成了画作。随后顾明澈起身，行至画作旁，提笔写下“五十功名尘与土”，顾老太爷二十岁从军，至今正好五十年，而苏长卿则接上“八万里路云和月”，才算是彻底完成了这幅画作。在场宾客已不能用惊叹来形容了，何为琴意，何为画意，今日可算是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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