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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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鸾卿回到家里沉吟踱步，想到现在朝野的形势对自己而言真是不太妙，先有皇上太过信任张阉人，后有自己的侄儿李扛鼎遭逢危难，不知道哪天祸从天降，自己这把老骨头就被张太监拆了拿去熬汤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唏嘘，想我顾家乃世家大族，权势彪炳煊赫已历经百余年，怎么可以在我这里出现如此不良局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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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鸾卿身体瘦小，不足六尺的身材因为有着一双极为锐利的双目而显得极具威慑力，年过五十的他头发和胡子已经斑驳，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少沟壑，人言五十知天命，近些年，这老头越发沉默，磨灭了当年的涛涛雄辩，或许知天命者大多更愿意选择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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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该用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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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顾月氏声音温婉，她见自己的相公时常为了国家大事而伤透了脑筋，在日常生活中就对他更加嘘寒问暖，这让饱受压力之苦的顾大人得到了许多慰藉。他对自己的这位原配夫人也是很好，这个时代的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更不要说像他这样的国家股肱重臣，可是这么些年了，老头就她一个暖被窝的人，而且两个人过来大半辈子几乎没有红过脸，着实是个让人敬佩的人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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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过晚饭，有劳夫人将李固、曹亮秘密请到我书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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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鸾卿叹了一口气，道。随后和夫人一道走出门去，食物做工考究，菜式丰富而齐全，可是他因为心里一直有心事，所以吃了半饱也就离席，踱步转到了自己的书房。他慢慢走到一张毫不起眼的古朴椅子面前，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动了一些椅子左边的把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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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把手的移动，只听得“咔咔”声响，地面的地板慢慢现出一个洞口，洞里幽暗，打眼望去隐约有着石阶，老头也没有打算拿个火把，直接朝下面的空间走去，毫不畏惧洞里的漆黑，显然他经常下去，熟稔的很。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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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里空间起初很窄，只容的下两个人并排通过，石壁上五丈设有一盏油灯，走了片刻，豁然开朗。前面忽然现出一个约五百平米的地下广场，很多身着劲装的人都在认真操练着，一人看见顾鸾卿慢慢走来，立刻上前行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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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见过大人，敢死队二百人正在严格进行训练。”此人乃是敢死队头号人物，荆拙。他本是贫苦人家出身，父亲病重而无钱医治，后来是顾鸾卿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还给家里留下许多钱，以做用度，荆拙感激涕零，后来就成了顾鸾卿的心腹，专门负责训练这一批死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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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荆拙啊，真是辛苦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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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摸了一下自己花白的胡子，欣慰地道。只见这偌大的广场上将两百人分为十组，分别进行十种训练，有的在峭壁上灵活腾挪，有的使用匕首或者短忍进行短兵相接的搏杀，有的进行肌肉上的体能训练……看得顾鸾卿非常满意，又道：“我的这些将士门，大概还有多久可以培训完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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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禀大人，大约半年时间可将他们培养成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悍不畏死的勇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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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拙低着头，话语铿锵有力，道。这些人都是战争遗孤，或者流浪的孤儿，顾鸾卿二十年前就开始着手此事，如今也快要水到渠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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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自己地宫里的杰作，老头心情舒畅了不少，慢慢悠悠回到书房，片刻，听得院子里脚步声音，想必是请的人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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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李固见过老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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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曹亮见过老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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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过礼后，三人纷宾主落了坐，老头坐在主位，他先慢慢品茶，沉默不语。二人见老师不说话，估计有大事安排，也是先保持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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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二人对今天的事前有什么看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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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的老头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门生，道。李固身高七尺，相貌堂堂，为人忠诚而善于办实事；而曹亮显得文弱一些，不过文学造诣极高，写的一手妙笔丹青，官方很多教材也是他主持编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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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阉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往日他还忌惮我们三分，现在简直就是一点不将我们放在眼里。闻言，李固有些激动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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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你觉得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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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学生以为张党现在气焰滔天，我等应该避其锋芒，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然后一击让他永世不可翻身。”一旁的曹亮放下茶杯，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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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亮的话听得老头有点动容，他看着这个学生微微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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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今天叫你二人前来不为其他，就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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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鸾卿开始步入正题，缓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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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看来时机渐渐成熟起来了。” 李固的眼睛发亮，望着老师，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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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现在开始，你二人要提高警惕，计划一旦开始，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将每一步棋下好，知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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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遵老师的安排，我二人一定不负重托！”李曹二人齐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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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两位学生，顾鸾卿轻叹了一声：“看了这么多年的戏，从今天开始，老夫我就算是正式登台表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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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学生出了府门，都各自回去，计划已经计划了三年，今天总算开始了，不过，他们还是为自己的老师的牺牲颇有感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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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离京是北安国最宏伟壮丽的城市，各种高大建筑散落期间，从离京月羊山的山顶往下看，可以将整个都城尽收眼底，那是一种别样的风景。经常登山 的顾鸾卿送走了两位学生，坐了牛车，缓缓往张公公的府邸行去，街道宽阔，却是没有几个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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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鸾卿到了府门之外，自己不慌不忙的去和看门的家丁交涉。看门总管一向蛮狠，见了大臣顾鸾卿也是不放在眼里，好在顾鸾卿及时递上去百两黄金，那个斜眼的家伙才给了点好脸色，顾鸾卿却是不管那个，一直弯下腰，头也不怎么抬，态度客气而谦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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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龟年正在府里品尝一桌子的美食，这可是他新招的一批大厨的新菜品，只见桌子共有二十丈长，纯金打造，今晚的菜品共计一千零一个，张阉人拿着筷子围着桌子慢慢散步，好像老农参观自己的庄稼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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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管家来报，说是顾鸾卿来了，张太监心中一凛，暗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前来，不知道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虽然他有点猜不透，不过也是没有理由不见他，所以让家丁传他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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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慢慢走入府里，这府太大了，走的老头脚都快软了，只是老头一路坚持，脸上却是显得格外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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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的门外，顾鸾卿突然泪如泉涌，快步走入屋内，做跪地爬行状，口里悲痛哭丧道：“千岁爷，小子顾鸾卿不识抬举，还请您老多多包涵，不要和小子计较，还请千岁爷看着小子上有九十岁的老母要奉养，下有两岁的小儿子，饶恕小人，放小人一条活路…”声音悲痛连绵，如丧考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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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龟年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过心里却笑道：“这老匹夫真他妈的不要脸，明明比老子大了十几岁，还口称小人，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心里虽然如此，可是口里却是淡淡地道：“顾大哥这是怎么了，来来来，有事慢慢说。”说着就去搀扶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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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鸾卿老泪流个不停，死活不肯起来，只是说让张龟年放自己一马，自己错了，以后不敢了，诸如此类的话，外加一句，要是不肯原谅自己就死也不起来。这让张龟年苦笑不得，不过心里到是受用的紧，往日就是这个跪在自己脚底下的人和自己作对，现在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真是美滋滋，他很想上前踹他两脚，如此岂不更加过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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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想到这里，这顾鸾卿却哭丧着道：“千岁爷您大人有打量，要是不能原谅我，您打也打的，骂也骂的，要是能踹我两脚，那是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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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龟年暗道：“这个人真是没脸没皮到家了啊，你能演戏，我就不能？”嘴上客客气气地道：“来来来，顾大哥，我家条件困难，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只有一点稀粥和咸菜，还请不要嫌弃。”说完，他递给顾鸾卿一碗稀粥，顾鸾卿接过，做感激涕零状态。原来，张公公听说顾鸾卿来了，连忙转移了阵地，叫仆人端了稀粥和一碟咸菜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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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相对而坐，一起喝起了稀粥，场面动人已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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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稀饭，顾鸾卿又来了力气，跪在地上又开始哭，一晚上眼泪流了好几车，直到半夜才肯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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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顾鸾卿夜哭张公公府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张党的人更加得意洋洋，见了青党的人个个表现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而青党的很多小人物听说此事都感到寒心，本来还指望顾鸾卿顾大人带领我们消灭张党，匡扶正义，没想到他居然对着张阉人摇尾乞怜，真是让人心寒。虽然朝野上下对此议论纷纷，口水漫天，唯独李固和曹亮二人表现的极其冷漠，恪尽职守，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像这事儿没有发生一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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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之后，每过两天，顾鸾卿都要坐着牛车，怀里揣着一百金，手上提着食盒，到张龟年家做客，每次都是先哭的要死要活，有好几次居然还带着自己老婆和孩子一起过来哭，说的话无非就是千岁爷大人有大量，还请放过我们顾家，让自己死后到泉下给祖宗有个交代，说明自己没有败家什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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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戏是计划的第一步，顾鸾卿哭的很成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