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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顾如风。这时候再次见到她家娘子, 憋在心里的委屈难过齐齐爆发。
她又没忍住哭了。
有太多话想对娘子说,可是她都说不出来,她太没出息, 救不出爹娘,保护不了娘子,只知道哭。
顾如风无声流泪,脸上神情悲戚,空洞、呆滞又绝望的目光。
深深的刺痛罗仙君的心。
若是平时, 这傻子受一丁点委屈, 都要跟她说上大半日。
眼下家破人散, 这傻子怕是受得打击太大, 只是呆呆地望着她掉眼泪, 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她的手被顾如风握住,握得很紧,灰扑扑的手指节泛青。
罗仙君的心尖抽了又抽, 胸口憋闷得差点喘不过气。
顾如风哭的眼都肿了, 她娘子最后牵着她站起来,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顾如风,我带你回家。”
娘子说要带她回家, 她没有丝毫犹豫, 就跟娘子回家。
外面的风很冷,天也很黑, 她睁大眼睛, 也看不太清脚下的路, 可是在她身旁是无比依赖的娘子,娘子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她就什么都不怕。
娘子带她回家,家门口的坏人已经走了,她走进很久没有回来的家,熟悉的园子,熟悉的亭台,她又没忍住,她抱着娘子狠狠泣了一场。
家里灯火通明,却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听不到一声人语。
顾如风觉得她的家很冷冷清清,就像她的心一样,冷冷清清。
她娘子盯着她瞧了半响,她也呆呆瞧着娘子看了半响。
娘子掐着她的脸骂她傻成这样,难怪长这么大,还娶不到媳妇。
可是,她娶了么。
她爹娘都说她傻人有傻福,能娶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娘子。
她对娘子露出一个笑容,她娘子掐她的脸越发狠:“你给我记住,我才没有败给你,我是败给这个傻子。”
她紧紧拉着娘子的衣袖,不管娘子说什么,她只是对娘子笑。
“这才几日不见,你看你脏的,走,先去沐浴。”
“你是傻子,不是叫花子。”
“又没有喝孟婆汤,怎么会傻得跟猪一样!”
她被娘子剥个精光,扔进浴池,娘子用毛巾擦着她身子的时候,脸有点青:“顾如风,这一世你欠我的人情大了去了,下辈子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看我怎么揍你。”
“顾如风,我告诉你,我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你的。”
“看着你越痛苦,我就,该死的,我怎么也有点不好受,不行,以后你要离我远点儿,别把你的傻气传染给我。”
“顾如风,这一世咱俩死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凑一起,我可不想面对一个疯女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谁让你上一世敢抛下我死这么快,让我过得这么凄凉,这一世就是你的报应。”
“我说这么多废话干么,不就是历个劫么,有什么好难过的,干脆早死早投胎得了。”
她娘子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么话呢,虽然又是一些她听不大懂的话,顾如风只是呆呆听着笑着。
缓缓俯下身,双手揽住娘子的腰,依偎在娘子怀里。
罗仙君僵了一下,却伸手搂住她:“干么,又吃我豆腐是不是,信不信我打你?”
“娘子。”顾如风轻声叫唤。
罗仙君没应她,一把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掐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不许哭,听到没?”
“娘子,我没哭。”顾如风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问道:“娘子,爹娘呢,你知道爹娘去哪儿么?”
罗仙君沉默半响,抬手柔柔地摸着顾如风的头,对她道:“嗯,爹娘被皇帝老儿请去喝茶了。”
“喝茶?”顾如风分明不信,“可是我看到有坏人把爹娘抓走了。”脸色顿时苍白起来,“阿迪说,那些坏人来家里,会满门抄斩。”顾如风又仰起头,怔怔望着罗仙君,“娘子,你知道什么是满门抄斩么?”
“嗯,我知道。”
“那满门抄斩是什么”顾如风始终不相信阿迪告诉她满门抄斩的意思,她想问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她娘子却将她摁入浴池。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脑子不太好使,就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爹娘会没事的,他们过几日就回家,你就乖乖待在府里,等他们回来,听见没有?”
“娘子,爹娘真的会回来么?”
“会。”
“娘子,喝完茶就回来么?”
“嗯。”
“娘子,那什么时候喝完呢?”
“再过几天。”
“娘子,几天是多久呢?”
“”
娘子的脸又青了,顾如风扁了扁嘴,没敢在问下去。
她紧紧握住罗仙君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你陪我一起等爹娘回来,好不好?”
她娘子好像有点不乐意的样子,顾如风瞬间慌神,她的眼睛又湿了:“娘子,你不要扔下我。”
她娘子刚回去娘家,家里就发生这种事情,阿迪带她去过娘子的娘家找过娘子,可是那些大舅子说娘子不在娘家,还给她好多银子让她赶紧走。
她以为娘子也被抓走了
“我这不是在这里么,哭什么,不许哭。”罗仙君板起脸,继续帮她擦拭光溜溜的身子,“洗干净点,不然今天不许挨着我睡。”
顾如风又扁了扁嘴,她娘子这是在嫌弃她么?
娘子从嫁给她,就压在她身上睡觉,今夜还是第一次抱着香香的娘子美美的睡觉呢。
熟悉的床,熟悉的气息,仿佛回到以前的日子,她将娘子抱在怀里,永远也不想松开手。
顾如风将脸埋在罗仙君的脖颈,吸了吸鼻子,颤着声音,轻语道:“娘子,你不要离开我。”
罗仙君沉默不语,直到一滴滴眼泪落入脖颈深处,这才抬起手,轻拍着顾如风的背: “好,不离开你。”
顾如风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慌,也有很多话想对娘子说。
仿佛不说出来就没有机会再说,可是到嘴边,都说不出来了。
她最想对娘子说的话,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顾如风紧紧抱着罗仙君,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又很轻轻的,轻轻告诉她:“娘子,我喜欢你。”
罗仙君浑身颤了一下。
“娘子,真希望永远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顾如风撑起身子,缓缓倾身,在罗仙君光洁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下辈子,我不做傻子,我还要娶你为妻。”
看着顾如风褪去呆滞,明亮起来的双眼,罗仙君唇角微颤,轻拍着她的背,软语道:“好,顾如风,下辈子,你记得来娶我。”
顾如风笑了笑,重新躺下来,紧紧拥着罗仙君,埋在她的脖颈,闭上双眼:“娘子,你等我。”
听着呼吸声缓缓平稳。
罗仙君叹了又叹,要不是看在顾如风这么悲惨的份上,她肯定不会让这傻子白白吃她豆腐,勉为其难,就让她这傻子再抱一晚上吧。
后日
后日她就要去了断这一切。
凡间的皇帝老儿苦心积虑二十年,蛰伏待机,就是为能一举扳倒顾相爷,又怎么可能放过傻子她爹娘。
关于二十年前的皇位争夺。
其间皇帝老儿与相爷之间的种种恩怨,罗仙君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唯一担心的是这傻子接受不了。
明明就够傻了,再受刺激,怕是要崩溃要疯癫。
皇帝老儿下的令,满门抄斩。
她爹费了一番功夫,保不住相爷,却能护一护这傻子。
如此可恶的皇帝老儿,讨价还价,就连一个傻子都不愿放过。
皇帝老儿说,饶顾如风一命,可以,要罗仙君入宫交换。
皇帝老儿怀恨在心,他要傻子承受当初他被相爷所害,而受过的苦难,让相爷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相爷终身软禁皇宫天牢,而在闹市之中被砍头的是另一名罪犯,相爷被调包了,这一切谁都不知道,皇帝老儿就想慢慢折磨顾家人。
罗仙君当日回娘家,就被罗爹所困,不让她再回顾府。
罗爹明知道皇帝老儿要对顾府下手,却也没有办法阻止,罗爹保不住顾府全部人,以他的能力,他只能护自己女儿与顾如风平安无事。
罗仙君纵使身为神君,她也不能违背天命而乱了凡间命数,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如风流落街头,四处逃难。
她现在就希望凡间那个皇帝能信守诺言,她入宫,就放了顾傻子,让傻子活着过完这辈子。
入宫之后,她打算来一个金蝉脱壳,下个圈套让自己死的快一点,反正在后宫不愁没死的机会。
一死百了,她终于可以,从傻子身边解脱。
大清早。
顾如风是在娘子怀中醒来的,娘子又香又软,她真想一直躲在娘子温暖的怀里一辈子不出来。
流落在外时。
顾如风躲在破庙中就没有出去过,她不知道外面的事。
她娘子说爹娘会回来,她就傻呵呵在府里等着。
一天、二天、三天。
随着一天天过去。
她没有等来爹娘,等来的却是抓走爹娘的那些坏人。
他们又来了!
顾如风站在院子里,惊恐万状,后背冷汗直流,这些坏人,会不会是来抓她还有娘子的?
娘子在厨房,顾如风转身就往厨房跑去,可是一个长得很丑的老男人,拦住她的路不让她走。
“嘿,这不是相爷家那个傻儿子么,长得还挺细皮嫩肉。”
顾如风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容,就是当日堵在家门口抓走爹娘的坏人,还在洛阳城悬赏五百俩黄金,搜捕她,让她不能回家,睡在破庙。
顾如风双眼直勾勾盯着他:“是你,抓走爹娘的凶手!”
将军嗤笑道:“嘿,就是我抓走的,傻子,你来咬我啊。”
这个丑男人就是下令抓走她爹娘的坏人,仇人相见。
顾如风当即恨红眼,大吼一声,飞快冲上去扑倒老男人,趁老男人没反应过来,张开嘴便狠狠咬在老男人的脖子上。
“啊!”将军登时哀嚎。
“坏人,我咬死你!”
“松口,小王八蛋!”将军痛嚎着,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顾如风脸上,“给老子滚开!”
顾如风躲不过,被将军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高高肿起。
火辣辣的痛,让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但是她就是死死咬住就不松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撕下老男人脖子上一块血肉,鲜血登时喷溅而出,撒了她一脸。
“滚开!”
堂堂禁卫军将军,居然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傻子搞得这般狼狈。
将军被这个傻子气疯了,挥出一拳,用力砸在顾如风的背上。
顾如风身子柔弱,哪里能受得住老男人的铁拳,猛然张开嘴,“哇”一声吐出一口血,又恰好噗在将军的脸上,将军更火了:“他奶奶的!”
他一脚就把顾如风给踹得老远,捂住脖子站起来,“呸”了一口,指着摔倒在地上的顾如风,怒骂道:“他奶奶的,小兔崽子还敢咬我。”
“将军!”
“将军!”
其他禁卫军听到声响,纷纷赶过来,他们看到自己的将军脖子流血,而顾家的傻子半死不活摔在地上。
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几个人架着顾如风,一把提起来,提个小鸡仔似的,又狠狠扔在将军的面前。
顾如风浑身都疼,可是她没有哭,心里的仇恨已经掩住身子上的痛,狠狠盯着这些凶手,怒吼:“坏人,还我爹,还我娘,我要杀死你们!”
“哈哈哈哈哈!”
禁卫军们全部在大笑,仿佛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
将军骂骂咧咧止住流血的脖子,又抬起脚用力踢了一下顾如风。
正踢中顾如风的腹部。
柔软的地方,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伤害,顾如风捂住肚子,张嘴又吐了几口血出来,浑身无力躺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坏人,你们要下地狱”
“呸,该下地狱的是你爹。”
将军捂着脖子大笑起来:“傻子,你还知道吧,你爹已经被皇帝砍头了,你爹死了,没有相爷这个靠山,看谁还能护着你啊!”
“你说什么?”
顾如风骤然瞪大双眼,仿佛没有听到这些人肆意的嘲笑。
又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颤颤巍巍站起来,死死盯着将军:“你,你说什么,我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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