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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兴化古寺,疏于管制,竟还能生出如此荒唐的事来?”聂道俭有些怒,“你也不是不清楚,此次庆典意义非凡,如此大事既有外人混入捣乱,你们还一并推给什么天谴,倘若传出去,那这佛,还拜不拜得了?”元氏本非汉人,而是南北两分时期的胡族后代,不过时至今日已经被汉化的差不多了,只是不知何时,皈依了太宗时从西域传入大唐的景教。
景教不烧香拜神,只崇拜祖先,反对一切化体玄说,最关键的是景教徒恪守食素准则。元谊向来对这些声称是佛教徒,实则糜烂甚于平民的酒肉和尚没什么好感,此事城中稍有些权势的人都晓得,主持和尚法肃那番话倒是有些偏狭了。
管事和尚浑身冷汗直流,一把失神倒地,慌慌张张地匍匐着蠕动想找个大腿抱了,被差役一左一右拎着胳膊拉起,但下半身还瘫软在地上簇簇抖动。
“哼!把他关押大牢,严加审问!今日时候也不早了,诸位就先请回休息吧!明日我会去府衙督办布告事宜,安抚城中百姓。”聂道俭很是生气,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径自走了。
见众人散得差不多了,裴三还想去寻夏姚,人却已经没影了。
谢风漪却不知何时攀上了裴三的手,紧紧握住,说到:“裴三啊”
两人的脸愈发靠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急促呼吸时喷薄出的鼻息,裴三身上没有并谢风漪预想到的那股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汗味,也没用江湖侠客的风尘味,反而有股淡淡清香。
裴三有些尴尬,扭头东张西望,颇煞风景。
“收了我的东西,你打算去哪呢?”谢风漪低声道。
裴三闻言回过头,双目对视,面对谢风漪浓厚的探究眼神,她有一丝尴尬,但旋即变得坚定起来:“呃自然是尽我平生所学之技艺,鼎力协助谢捕头侦破案件了。”
“至于住所,在下暂时尚无栖身之地,也只得仰仗谢捕头提供地方了。”这番答话让谢风漪很是受用。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戌时的魏州城街市上走着,她们各自怀着繁复的心思,是以方才还亲密接触了一番,此刻两相无言。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夜幕下的古城不知还要生出多少波折,二月八之事仅仅是个引子,是个开端。
谢风漪叹了口气说:“今日捉了个管事和尚,只怕兴化寺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哦?一个小小寺庙,还有如此能耐?”裴三惊讶,结合先前韩进之的态度,真有些奇怪了。
“你当它是小小佛寺,可又怎会那么简单呢?”
兴化寺几经战火涂炭,受各方富户、百姓捐资出力,重又修缮一新。大唐的李家皇帝出身西凉李氏,常遭清流文士诋毁为蛮夷,因而编修族谱时追认道家老祖李耳为先祖。开国□□李渊定下了独尊道法,抑制佛教的政策,但继承人争权夺位,逼迫李渊退位,政策未能施行。
继任的太宗李世民争夺皇位时,以法琳为首的佛教徒支持废太子李建成,而以王远知为首的道教徒支持秦王李世民,最后在这次佛教与道教的斗法中,道教大获全胜。
但随后的则天皇帝武曌时代,她声称自己是弥勒佛转世,朝臣莫敢不从,于是佛教协助她顺利登基为帝。成为最高的当权者后的则天皇帝为报答佛教,在全国各地兴修寺庙,大传佛法,自此在整个大唐种下了祸根,天下万民均笼罩在佛法的阴影下。
其实佛教的本身理论并无过错,一切的错只在人心而已。安史之乱实在令人心受到了太大的冲击,当中央朝廷、地方府衙不能保境安民,维持社会秩序时,人民就宁愿将家财甚至性命献给佛法,以期来世能够得到一世的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寺院的高僧们就利用这些机会聚敛了大量的财物与虔诚信徒提供的帮助,将规模扩大到一个恐怖的程度。而同时寺院僧众可免于向官府提供税收及差役,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佛寺去帮他们种地,只为讨口饭吃,这就成了寺庙实际上的佃户。
出现酒肉和尚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聚敛了大量财富而不享用,这世间少有人能达到此种境界。
“汉明帝时,佛法始入中国,明帝在位,不过十八年尓,其后乱亡相继。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信佛至诚,三次罢朝舍身入佛寺吃斋念经,任用佞臣酿成大乱,落得个饿死台城的下场。现今的佛门不纳分毫财税,肆意侵占良田,甚至拥有僧兵这种私人武装力量,世人仍旧听之信之,着实骇人听闻。”
裴三只知佛道虽教义不同,历史上有过数次大辩论,但彼此之间互相共存了千余年,想必都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善类,但在听完谢风漪的叙述后,纵使是熟知这段历史的裴三,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这样畸形的佛教无异于在蚕食战乱后本就不充裕的人口资源和愈发匮乏的耕地资源,从朝廷身上吸血,也怪不得有皇帝拼了被诅咒的命运,也要前仆后继施政灭佛。前有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后有唐武宗李炎与后周世宗柴荣。
不多时,她们已经行至一处无人的窄巷,此刻已经是亥时了,这窄巷甚为僻静,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真切。
谢风漪心生警惕,停下了脚步,同时挥手示意裴三小心。但裴三低着头走路,一时没注意,戴着斗笠的头直直撞在谢风漪的后背上,二人同时倒地。
就在这时,前方的墙上“咻”地一声射出一支弩矢,射向二人。
谢风漪一阵窒息,她并非怕自己被击中身亡,而是裴三。裴三若死,她就彻底断了找回裴渊的线索,倘若这样,那谢风漪更愿意是自己中箭。
不过毕竟是劲弩,机械结构所传导的强大冲击力施加在弩矢上,快得人力根本不及去做出动作闪躲,甚至无法分辨它将击中谁。
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子里,十隔十年,一阵无力感再次袭上她的心头。
她惊惧地呼喊着,电光火石之间,裴三下意识抓握那布帛,斜对暗处,那弩矢准确击中布帛,“叮”地一声被格开,失去了力道跌落地上。
谢风漪惊惧地问到:“怎么样?你还好吗?”
裴三站起来,身形微微前倾,谢风漪以为她还想追,出言相劝:“那人一击不中,已经跑了,劲弩装填时间较长,无法连续袭击。刺客不是死士,活命比拼命更重要。”
谢风漪从头到脚,仔细将眼前的人审视了一番,确定并无外伤,但裴三突觉头晕眼花,连脚步都开始虚浮起来,刚刚的前倾其实是差点一头栽倒地上。
困倦感袭来,她想好好休息一晚,白日里密林中的一击和刚刚的格挡虽然都不是什么激烈的战斗,但如此精妙地把握住时机和分寸,异常耗费精力。
谢风漪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不愧是同门师兄,功力丝毫不逊色于我那故人。”她撩起裙衫下摆,捡起了弩矢,只见尾部缠绕了一只圆筒,拧开圆筒盖子,拈出一张纸条来。
她展开纸条一看:“二月十日,府衙刑狱”,身躯一震,莫非那刺客本就无意伤害她们,而只是传递消息?那么这字句又是作何意?
那头的裴三哈欠连篇,催促着:“快走,还愣着干什么,我这一路上舟车劳顿都没来得及休息,眼下困乏得很。”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番言语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谢风漪听了很是受用,愈发觉得有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谢风漪没有安置自己的宅院,为了办公便利,就住在府衙中,而刑狱就在府衙斜对面的街角,穿过窄巷就到了府衙。
裴三觉得有些不妥,强撑着精神劝道:“一个女孩子住外面毕竟不妥吧谢捕头有没有置办处别院的打算?”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角色”并不适合去置啄女孩子的事物
谢风漪也没在意,大方回答:“现在暂时没有,不过若是裴兄弟有这个打算,我没意见。”
她给裴三挑了处府衙中空置的厢房,简单收拾了下,道:“你就先在此住下吧,这是魏博司法参军和掌书记的府衙,二位官员住在后头的别院。平日里没什么事务,也就有案子时才会升堂公开审理,至于节度使、节度判官和行军司马等涉及藩镇军政事务,则是在节度使府进行。”
“府中也有几个仆人,你有事就招呼他们,我会给他们打个招呼的。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跟我去再验一趟尸。”
“诶!别急!我要洗澡!”裴三急了,又想起这个时代不应该叫洗澡,又改口:“啊,不对,我要沐浴!”
谢风漪盯着裴三不说话,明亮眸子中疑窦渐生,这种改口,在裴渊身上也经常发生。真的有同门师兄妹能如此相像?连不自觉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但她还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阖上房门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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