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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楼中,永济渠上,清风徐徐,吹入了隔间内,颇有心旷神怡之意,但并非筵席之间的所有人都感到舒爽。元昶见身侧的元葳蕤一身绯色衣裳,睡着了浑然不知被冻得紧紧瑟缩成一团,没长开的小小脸上鼻尖发红。她赶忙将小人儿移到避风一面,向门外守候的小二讨要一碗姜汤,喂了下去。不知这间房隔音效果如何,但看小二一副“里头人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应该是信得过的心腹之人,甚至酒肆就是这个大贪官方县令置办的产业,也未尝没有可能,元昶心里默默想道。
元葳蕤喝了姜汤,祛除寒气的同时也将瞌睡虫赶得一干二净,她伸了个懒腰,展露出纯真无邪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这处陌生的环境,看着江上渔火光点斑驳,竟看呆了,这是她从没见过的梦幻场景。
过了一会儿,她又嘟囔着细小要吃食:“我要酒酿圆子,糯米团子,还有,还有”
元昶有点无奈,只得再次拜托小二,在这片刻时间,一大一小望着运河发愣,岸上是片看不到尽头的开阔原野,几簇灌木丛寂静无声,看来连接这将上楼与陆地的码头是在另一侧。
几百年来世人都是这么说的,那隋炀帝为打通南北漕运,方便征伐高句丽输送物资之用,修了运河。但修建运河操之过急,太过劳民伤财,加之战事僵持不下,攻击高句丽的同时,国内叛乱不断,民动如烟,很快烽烟四起,隋朝就这么可悲又可叹的消亡了。
而运河也就成了隋炀帝留给后世千秋万代,不可多得的馈赠,它改变了中华地理环境,联通南北,完善了纵贯南北东西全方位的大规模水网,带动运河沿岸城市经济迅速发展和崛起。
正所谓: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绿阴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注1
无论更迭了多少个朝代,经过多少代百姓,这条人类历史上规模屈指可数的人工运河,就静静蜿蜒着,流淌着,起起落落,承载无尽光阴,见证浩然青史。
也见证着今晚江上楼,未知的交易。
元昶看不透郗迟。
“好一个,只赚讲道理的钱,方县令仗义!”在郗迟细细聆听完这一席话后,不禁为之动容,不吝溢美之词。
敢在一个只见了寥寥几面的人面前,说话如此坦荡,如此大胆,那她要么是慧眼如炬,已经确定对方的实力可以协助自己,对自己有利,这才和盘托出;要么就是一个对任何人都轻易兜底的缺心眼蠢材,但这种蠢材往往,活不了多久。
很显然,从方县令单刀赴会,直至现在的动作和神态来看,她是前者,这很让人诧异。
不仅是郗迟,就连被捎来围观的元昶都有些出乎意料,这些年来她长期身处于乡间别院,见识过不少自恃天高皇帝远的芝麻官,能不卑不亢做到守成爱民已是难能可贵,大多则是些欺压邻里,盘亘剥削的蝇营狗苟之辈,见识微薄,目光短浅。
“只是小女子还有一事不明,方县令说赚的都是讲道理的钱,收人钱财□□,道理上是没问题了,只是不知那义理上,会不会赚些见不得人的不义之财?”
这个问题问得很是讨巧,如果她回答会赚不义之财,那说明她行事作风没有底线,心思深不可测;如果她犹疑不定,说明她没有立场,容易被收买倒戈;如果她坚决否定,那就有可能失去郗迟这单未知的“生意”。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掌握在郗迟手上。
那方县令脸上一滞,透出些许愠色,她强压怒气说道:“不义之财,自然是取不得的,再怎么丰厚,也取不得。”
而后仰头抿了口茶水,拂袖一楷继续说道:“呵呵,看来郗姑娘找我之前,没把我调查清楚啊,我还以为一些尽在姑娘的掌握之中呢。”
郗迟没回她的话,而是继续以咄咄逼人的态势问道:“那要是我请你做的是不义之事,财也就成了不义之财,这生意就没得做咯?”
三人面前各自摆了个几案,因此并非像合食时那样,各自以非常贴近的面对面姿态相对,也少了几分拘束。分食的最大好处就是有什么喜好吃食,全凭各自所需点要,且干净卫生。
虽然从魏晋时代开始,北方胡族使用的“胡床”就开始进入中原地区,从此之后,人们的坐姿由席地而坐改为垂足而坐。而到了隋唐时候,出现了更加方便舒适的大椅高足,宴席杯盏等食具可以直接摆在桌上,就形成了参与者共同围坐一起的合食方式。
这种合食方式也更显得亲切热闹,宾主共欢,但如今晚这顿小宴,这样的分食习惯还是没能消失。在她看来,很多时候在一个饭桌上合食的人也未必真心相待,全程需要保持虚假表情,甚至由于坐得离主人极近,并且共用一套饭食,给了有异心者许多暗行谋害之事的可乘之机。
“那倒不至于,买卖不成仁义在,此次可惜归可惜,但或许下次我们还能再做其他生意。”方县令轻摇折扇,神情自在,似又喃喃自语,不在意地柔声念叨了句,“况且这次的生意成不成还说不准呢。”
元昶先前一直没仔细看这方县令长相,毕竟她只是客,没必要掺和其中,此时听她吐露此言,才将目光投去,看清了她的面貌,就如她竟也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具体形容,满脑子都被“貌如其人”这四字填满了,果然与这般狂放不羁的行事作风相配。
“啪啪”郗迟收起了轻佻嬉笑的神色,拍手称快道:“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见过不少人,谈不成就当场翻脸的也不在少数,不过方县令果真是个妙人儿。”
就在郗迟击掌后,淡雅琴声从隔间中的一方屏风后传出,不绝于耳。
初时有些平淡,波澜不惊,而后急转直下,如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令听者若闻万壑松。仿佛声临其境般心神激荡,缠绵悱恻,终归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注2
方县令对屏风微微侧目,她正对窗口,风愈发喧嚣,她的一袭墨发用发簪绾起,梳作男子发式,被吹得肆意飞扬。
她正色道:“这琴音不错,但屏风后头的姑娘,好像不是酒家的人吧,莫非是郗姑娘安排的人?”
她乘着小舟赴会,还未登岸时,就看见楼下有个左右两手各缺了小指的女子抱着琴,娉娉袅袅没入深处,想来就是她了,从酒家提供的另一条通道进入屏风后头,而那屏风其实是与隔间分开的两个房间。
要说她为何会这么清楚因为她是方拓,她是馆陶的县令,也是这里的主人,河朔一带家资颇厚的富商早就跑了,就怕藩镇打不过朝廷,他们会被捉了去,扣个资敌的罪名罚没家产。
留下的店铺大多是老实本分生意人或实权者开的,因此除了地方父母官,没人有闲工夫建起这么处楼。而寻常平民百姓大抵也是不敢踏足此地的,大多都是些特立独行的江湖人士。
气氛有些微妙,针锋相对的二人没了话语,只剩下小姑娘自顾自大快朵颐的咂嘴声。
方拓循声望去,就看一团绯色人影,以及那张年幼的,对世间万物充满了憧憬的脸,并且坐在特制的四轮车上。她见过元昶,但没见过作女装打扮的元昶,带这个小女孩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但看她们的情况倒不像受到迫害什么的,自己也就没必要多管闲事了。
老兆左右反复踱步,作戒备姿态,元昶想看他的正脸,却发现他带了顶草帽,压得极低,看上去有些滑稽,就像种地的老农硬是要遮住自己那张常年累月受到风吹日晒变得粗粝的脸一样,不伦不类。相较之江湖上的戴斗笠之人,他多了几分淳朴的乡土气息,少了几分冷峻和孤傲清高。
他总是往元昶视线的相反方向行走,走路姿态虽然节奏稳健,底气十足,但仍能从步伐中看出不愿被探视的抗拒。
郗迟微微点头,爽快承认了。
“郗姑娘可知碛西的庭州府?”注3
“知道,但那地方离此地甚远。”郗迟本想回答一万八千里,又觉得太夸张,终没能说出口。
“我来自庭州,我就出生在那,那是我的故乡,也是爹娘和许多亲属们的故土。”方拓言语间透着深深眷恋,也敛起了不羁神态。
“可据我所知,在大历十一年后,吐蕃西据伊吾,东占陇右,握有河陇地区,就已经隔断了安西四镇与大唐间的联系。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来自碛西的公文、书信改道回鹘,新的线路曲折狭长,往来不易,加之碛西城池接连沦陷,因此也就日渐稀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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