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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商两曜,星移斗转,有风声烈烈,呼号在润玉、鎏英耳际。润玉看着星辰走上各自轨道,一语不发。鎏英在其后,半倚在魇兽身上,看他背影。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润玉回头来,看她入神,便问她:“你在想什么?”
“不过四、五日的功夫,捉拿穷奇、凤兄受伤,又发生了这样多事情。”鎏英感慨,“当真世事如棋。”
局局新。
他们牵着魇兽并肩一同下了布星台。鎏英拉起润玉的手,只觉手下一片冰凉,将他的手捧在手里呵了口气,轻轻摩挲着,问他道:“你不觉得冷吗?”
“还好。”润玉笑道,“有你在就不冷了。”
“除了这个,我还在想,现在这样太好。”润玉看星光映在她眼里,耳边听见她的声音,极轻极细,似要散在风里,道,“让我总有些慌神。”
“你也很好。”润玉反手拉住她道,“很多年前,我就这样觉得了。”
二人对视一眼,明明横跨几千年,却有了相同的情感。
他们两人路过璇玑宫,跨越一片暗林,便见到一泓清池。池畔一株玉树,池上驾着一白玉石桥,有游龙戏珠模样图案,雕工精巧。魇兽奔过去趴在池边,那泓池水更是让鎏英觉得似曾相识,她走过去,抚摸着池畔一块光滑的巨石,心里好像有泉声激荡的共鸣。
润玉看她表情,疑道:“你记得这里?”
“我当然不记得。”鎏英伸手拨了一下池水,“但是感觉很熟悉。”
事实上,润玉与她初见,说来也应算作是在这里。
当年鎏英常来璇玑宫,从她第一次误闯璇玑宫时,润玉便有留意。但因她白日里练兵,几乎每次到来都是在夜里,润玉常不在璇玑宫中,因此他们二人除了初来时的惊鸿一瞥,始终少有碰面。
二人素未谋面,但他常会在璇玑宫里备上一些小玩意,上好的笔墨纸砚、少见的书卷孤本、削金如泥的兵器、抑或仅仅是一盘残局,皆是供鎏英消遣的。
鎏英在魔界时,常年征战沙场,从小便习惯了戎马兵戈的日子,性情更是利落爽快,反映到她的书法、棋路上,更是杀伐果决、当断则断。
他从鎏英三五不时翻阅的书籍、摆出的棋局,都能管中窥豹,瞧出这个小姑娘的品性趣味,与自己极为相契,自然乐意扫阶以待。
日久天长,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做出的这些准备。
璇玑宫常年无人到访,润玉不擅招待客人,怕自己突然出现,打扰了鎏英。且鎏英常夤夜到来,他若不特地回转,自然也难以相见。
鎏英也曾经奇怪过,为何此间主人从不见踪迹,后来自己想当然,便以为是主人不爱跟人交流,见她到来便回避,更不敢在白天来到叨扰,只在夜里悄悄来去。
两人互相着想,反而错过许多次,好在最终在此地,润玉终于见到了这位神交已久的朋友。
从前虹桥尽头暗林外,银宙碧海里星沙似水缓缓流淌,那时鎏英倚在石上小憩,她虽说沉睡着,却肩膀耸起,像极了虎豹,在一片昏黑中戒备阴沉的夜色,睡得极为安详,呼吸也浅,大约精神上是已经习惯了这样休息。
这时终于得见,润玉想,或许她在梦中,也同他那样,感受到了孤独。
润玉明明想凑近去,同她说几句,又怕打扰她,收不住的近乡情怯,难消止的疑虑,更不敢靠近,远远地与魇兽一同望着她背影,看她难得可贵的一夕好梦。
后来他听说过,卞城公主因伤闭门不出,休养了许久。只是他当时不知道,原来魔界鼎鼎大名的卞城公主竟然就是她,白白又添了许多年等候。
此后形单影只的他常靠在那里,想起前尘,鎏英未来的时日里,他的孤独也日愈加深,那些日子总像是偷来的片段,像沙漠中的旅人遇见了海市蜃楼那样,不切实际。
这样的几千年过去,最后一次想起她时,化出了龙尾,摇摆落入天池中。
想起来,如此失态,竟还不慎被锦觅撞见。
龙尾只会在动情时出现,在他过去万余年生命里,也仅此一次。他终于知道了虽在如潮星海中,却见蜃景流光的求而不得,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
那时他便觉得,从此以后,孤冷苦寒,大约成为了他无药可救的绝症。
鎏英受他一番话触动,道:“这么看,穷奇一事,倒是我们俩因祸得福了。”
“是啊。”润玉也笑着道,“我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再与你见面。”
润玉说着,不免握紧了手。鎏英眼睛有些发酸,用力回握了一下,又想起什么,问他道:“听你叔父说,你曾经跟他讨过一截红线。”边说着,伸了手到他眼皮底下讨东西。
润玉低头看她,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我跟叔父讨那段红线时,原来只是见你不嫌弃璇玑宫,想试试看问你愿不愿意过来,以后好跟我做个伴。”润玉有些不好意思,道,“后来有了婚约,就打算留个念想,谁知你却走了。”
鎏英立刻接道:“你要是现在把它给我,我立马答应嫁给你,就待在璇玑宫,一辈子都不走了。”
“不管是哪家姑娘,嫁给我都实在是委屈了。”润玉不赞成道。
“不委屈。你特别好,谁嫁你都不委屈。”鎏英难得小孩子心性,拉着润玉死缠烂打,非要讨红线,道,“你现在就给我,不管什么水神长女、什么仙魔之别,我决不食言。”
润玉听她所言,反对她道:“不成,这样太儿戏了。”
“你不敢?”鎏英激他。
润玉还想劝,低头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缴械投降,哄道:“那就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鎏英狡黠笑道:“拿来。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地取材。”
是夜,二人别过,鎏英却没急着往璇玑宫回转。
她记得天魔休战之约初立时,自己曾因在战场上身负重伤而在卞城王府休养过许多时日,后来醒时身在卞城王府,失去了一段记忆,连自己去过天界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原以为自己是因战事而受伤,卞城王也是如此告诉她的,所以鎏英多年来一向坚信,自己是醒时便忘了战场上厮杀搏斗的场面。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听到回忆里有人尖叫着嚎哭,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血是泪,入目皆是殷红血迹。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没有人陪伴,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徘徊,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形单影只的痛苦、惧怕自己并非战死沙场,而是不明不白地倒在这样一片阴暗无际之中。
她望向天边明月,心里茫然。如今她已从润玉口中得知当年往事,却仍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摸清真相。
润玉则下到花界拜访锦觅。
锦觅被长芳主拘于水镜之中,她又生性好动,正是百无聊赖时候,润玉来时,连连央求他带自己离开花界。
润玉本就是来请锦觅上天界与鎏英一聚,将锦觅带出花界水镜,又问她意见道:“如今魔界的卞城公主正在我璇玑宫做客,锦觅仙子若不嫌弃,可与我一道回去,同她一叙。”
锦觅一心躲起来,免得被长芳主发现,她心里又牵挂旭凤,正想上天界打听消息,听说有鎏英在璇玑宫,自然愿意,于是随润玉一同回去。
“自从那日你被长芳主带回去,我们大家都很挂念你。”鎏英见锦觅来到,惊喜不已,接连道,“你跟我们一起以身涉险,长芳主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没有。”锦觅手一挥道,“可是长芳主又将我关进了水镜里,不让我出来,我可想你们了。还好小鱼仙倌去花界,又把我给带出来了。”
鎏英听她提起,张望一眼,问道:“润玉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小鱼仙倌将我送至门前便走啦。他说我让我自己进来,就能看到你了。”接着锦觅又好奇问她道,“你怎么也在天界?是也跟我一样被关起来,从魔界逃出来的吗?”
鎏英看她单纯,一手托腮,歪着头骗她道:“是呀。我父王见穷奇一事如此凶险,说什么又不让我离开魔界,我便偷偷跑出来找润玉。”
“我也是偷跑出来的。”锦觅听她这样说,也忙应和她,又担忧道,“也不知道凤凰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凤兄如今在他的栖梧宫中养伤,据我所知,去探望的人不少,我就没去叨扰他。你放心吧,他现在有精力应付这些客人,应无大碍。你就先在这里躲一阵,等过几日再见他也不迟。”
经鎏英一劝,锦觅这才略微安下心来。
鎏英当日在花界,也是听过旭凤向长芳主一番剖白心意的。此时见锦觅担心旭凤,怕她一直挂念,便好心又跟她多说了几句。两人正说着话,润玉又回来了。
鎏英一见他进屋,便故意扬声道:“方才我看只有锦觅来,还以为我们的夜神殿下临阵逃脱了呢。”
润玉暗自发笑,摇摇头道:“我是去见旭凤了。”
鎏英一听,立刻正坐起身道:“凑巧了,我们这儿也正聊到他呢。”
“小鱼仙倌,”锦觅打听道,“他现在伤势如何?”
润玉进屋来,说过旭凤情况,又道:“这次请锦觅仙子上璇玑宫来,原是想招待你和旭凤的。可惜旭凤闭门不出,我们也不想引人瞩目,就委屈你在这里暂时将就,过后再另行打算。”
锦觅答应过,润玉又继续前去巡夜了。鎏英等润玉离开,与锦觅二人又说了不少话,这才安心歇息。
次日天色蒙蒙发亮,润玉与昴日星君交接毕,回程便见鎏英在等他。见了润玉,鎏英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要出来时看她还未醒,想起今日是庆功宴,就先出来了。”虽说穷奇一案,锦觅也算是功臣,可惜花界与天界素来不睦,锦觅又是从长芳主眼皮底下被润玉带出来的。任鎏英怎样不服,也不会在这个时节上明目张胆将锦觅带出璇玑宫。
他们二人就这样相携走了一阵,他对鎏英道:“等庆功宴结束,我去寻水神仙上一叙。”
鎏英一挑眉看他,见润玉假装无事模样,一下笑出声来,答应道:“那我就先回去陪着她,免得她醒来找不到人觉得闷。”
“说到这个,”润玉叮嘱道,“切不可让旭凤知道她人在天界。”
“是了,我知道的。凤兄关心则乱,反倒害锦觅行踪显露。放心吧,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鎏英又道,“我等你回去。”
天帝在九霄云殿上设宴,款待捉拿穷奇功臣。因着旭凤受伤,这两日皆在栖梧宫中静养,三日来鎏英都未见到他。眼下在殿里终于看到人影,连忙过去同他寒暄道:“许久不见凤兄,最近身体可好?”
旭凤行了一礼,道:“已恢复八成,应无大碍。”
“再好不过了。”鎏英听说,欣慰道,“我如今住在夜神殿下府上,凤兄近来若得闲了,不妨来璇玑宫一聚。”
旭凤应下邀约。
鎏英回望一眼,却见水神不在席上,又凑过去悄声对润玉道:“水神不在,看样子,我们夜神大殿的计划大抵是要落空了。”
润玉瞥了她一眼,道:“无妨。此事本就须从长计议,来日方长。”
鎏英笑着坐正。
九霄云殿上觥筹交错,只听天帝开始论功行赏。与穷奇一役,旭凤自然是记头功,润玉、鎏英二人皆有嘉奖,只可惜锦觅人未到场,便没有大张旗鼓表彰。
宴会结束,二人相偕,正准备回璇玑宫去,却让月下仙人瞧见了,过来拉着鎏英道:“小辣椒,你昨晚一去不回,我还想着给你看我珍藏的话本呢。”
鎏英求助似看向润玉,润玉为她解围,道:“叔父,我与卞城公主有约在前,要带她一游天界,鎏英恐怕去不了府上了。”
“那你们得空就要来找我。”月下仙人道,“只是小锦觅不在,我姻缘府里着实无趣。你也不常来看我,现在又要带走她。”
“鎏英若得空,一定去姻缘府上看您。”鎏英忙答应道,“只是现在当真有要事在身,不能去姻缘府了。”
两人逃也似地出了九霄云殿,鎏英揽着润玉半臂道:“我今日方知,我们夜神大殿跟人说起谎来,倒还真是不假思索。”
“你若有空,我今日带你四处看看倒也无妨。”润玉坦然答道,“如此一来,倒也不算我们在糊弄叔父了。”
“不成。”鎏英拒道,“你忘了,锦觅还在璇玑宫呢?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
提到锦觅,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对望一眼,皆想起锦觅被长芳主强留一事。鎏英想了想道:“那个长芳主是个臭脾气的老顽固,恐怕锦觅在她手里落不着什么好。她离开花界,迟早会被发现,到时长芳主找上门,我们也无能为力。若真要帮她,得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我也正在想这回事……”
正说着,便见旭凤从侧走过,润玉忙住了嘴。旭凤步履匆匆,同他两人见过礼,三人同行,鎏英问他:“凤兄这样匆忙,不知是要往何处去?”
“我在栖梧宫中休养多日,承蒙关照,正打算回访一圈。”旭凤道。
“表哥!”旭凤还未说完,穗禾便从九霄云殿内走出。三人回头,穗禾赶上来道,“姨母让我来寻你去找她。”
鎏英一见她,示意让润玉、旭凤二人先走,旭凤便又折返去见天后。润玉虽不明白她的意图,又担忧她与穗禾言语不和易再起冲突,却也听她安排,先行一步回璇玑宫去了。鎏英自己却迎上前去,拦住了穗禾。
栖梧宫门前热闹非凡,穗禾连日来都未能有与旭凤一叙的机会,宴会上人多嘴杂,更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此时好容易天时地利人和,谁知又被鎏英搅和,穗禾便有些不快,却又碍于鎏英身份是客,不好发作,便耐着性子问道:“卞城公主拦住穗禾,究竟何意?”
“借一步说话。”
鎏英说着,带穗禾到一旁道:“实不相瞒,鎏英有一事相求。”
原来自那日看过璇玑宫中鸟笼,鎏英便一直对夜莺一事念念不忘,想再送润玉一只,奈何思前想后,还是想不出妥善法子。
人界胡商手中买来的鸟,灵智未开,一方面恐怕未能活得长久,到时如前一只般生了感情,想必又是平添伤感,另一方面也容易丢。
况且若要润玉大半夜提着个鸟笼出门,那夜莺还在鸟笼里上蹿下跳,也太过不伦不类了。
此时见着鸟族首领,灵光一闪,便想着跟她要一只能活得长久些的,已学会自行修炼的夜莺,也好陪着润玉值夜。
穗禾听她说完,反倒没了先前怨气,只沉吟半晌,便道:“这条件太细,但虽说少见,应也是有的。穗禾回去,定当为卞城公主多加留意。”
“如此便多谢穗禾公主了。”鎏英想想又道,“虽说强人所难,但还请穗禾公主尽量在明年三月前找到。”
一算日子,大约还剩四个月进退,穗禾略一思忖便答应了下来。
被她一折腾,穗禾计划全盘都被打乱了,鎏英见她神色不平,安抚她道:“穗禾公主莫急着生气。凤兄与天后娘娘母子难得一聚,我们外人不便打扰。”
她说得也有道理,穗禾不是不知,只是被点明是外人,多少心有不甘,无奈之下又往天后处寻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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