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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灵染就向公司递交了辞呈。李怀信在楼道转角，看到脚下生风的灵染，进了崔明珠的办公室，像个去寻仇的。
“崔明珠，你快点签字吧。”灵染将辞呈扔在桌子上。
崔明珠瞥了一眼，眼眸明显一暗，她知道灵染知晓了一切。
“你不要冲动。”说话的语气，仿佛还是昔日那个实力一流的前辈，可却多了许多包容。
“你有什么资格，去找我妈？”灵染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凭，你是我生的。”崔明珠抬眸看向灵染，语气颤抖的程度，不亚于对方。
“呵。”灵染笑了，笑得讽刺，这些年，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母亲领养的，她不知道亲生父母为何抛弃自己。关于崔明珠的传闻，她是有耳闻的，她曾经有过一个私生女，可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我不承认，也不可能承认，你签与不签，我都会走，甚至可以不交接工作，我给你留了面子，才来履行离职手续。”灵染将一字一句，吐得清楚。
崔明珠还想说些什么，灵染已经扭头走了，门被甩着关上了。
灵染向着走廊尽头走着，抬眸，看见了一直站在那里的李怀信。
微微停顿，继而和他擦肩而过。
“你怎么了？”李怀信上前追问。
“谢谢这段日子的提携，今天过后，我们，便不再是同事了。”灵染丢下一句，进了电梯。
李怀信愣在原地，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联系先前对于崔明珠个人经历的了解，他隐隐猜出了些许。
看着电梯间跳动的数字，李怀信按亮了旁边的另一部电梯，他决定追上去。
“姑娘，你是”一楼保卫处的大叔，看见灵染满脸是泪，不忍心便问了句。
灵染看到那张在那个世界病怏怏的脸，在这里，气色好了那么多，有些不适应，那个世界，他是陛下，这个世界，他是主任，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大叔”灵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哎呦，姑娘，多大点事啊，你还年轻，机会还多着呢。”显然，大叔以为她被公司辞退了。
灵染无奈，憋出一个笑来，她能猜得出，这个笑，肯定比哭还难看。看大叔的神情就知道，他的五官都拧巴到一起了，像是不刻意地在模仿灵染此刻的表情。
“呦，姑娘，你可得想通些啊”大叔不安地看着灵染失魂落魄的背影，小声嘟囔。
李怀信从楼上追了下来。
而灵染走出公司大门，不过二百米的距离，完全放空地胡乱走着，步速很慢，很容易被追赶上。
灵染的胳膊一紧，被从后方来的人，拽住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怀信看着灵染的目光里，流露出真切的担忧。
“崔明珠，如果是你妈，你会作何感想？”灵染口不择言起来。
李怀信明显一怔，握着对方胳膊的手松了松，他知道，灵染不是在开玩笑，他没想到，她竟然当真和崔明珠有这样的孽缘，灵染的话，肯定了他刚才的推断。
李怀信看着泪流满面的灵染，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当年站在雨里的他自己。
都说同病相怜不是爱，可此刻，他心上泛起的明显心疼，又是怎样的情感呢？
灵染辞职辞得毫不犹豫。
当她知道崔明珠就是亲生母亲的事实，怎么可能还继续留在公司？
崔明珠对于她自己年少时一时兴起生下的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是她的父亲为了她今后的人生不受拖累，告诉她，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死胎……可在灵染看来，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灵染挣脱开李怀信的掌心，拦了辆出租车，走得决绝。
李怀信本就不擅长纠缠，因为了解被亲生母亲伤害，是怎样的刺痛，不忍去勉强，增加灵染的心理压力。
通过人事部，李怀信查到了灵染的住处——城东的一间一室两厅居室，他还是不放心，决定去看看。
敲了很久的门，灵染才来开门。
看见站在门口的是李怀信，灵染自然意外，可她不想做任何解释，松开了门，任由它大敞着。
李怀信缓步走了进来。
面对母亲，像个刺猬，李怀信见灵染蜷缩在沙发一角，眼神空洞。整个客厅昏昏沉沉的，窗帘将阳光，全部拦在窗外。
空间紧凑，格局合理的小型公寓，随处可见文艺风格的摆件，还有一些不知出自谁手的灵染的个人写真，照片上的她，笑得开怀。
灵染突然起身，走向卫生间，她没有搭理李怀信，任由他在原地站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卫生间里传来水声，灵染打开喷头，准备冲澡，她只想让脑袋清醒些。
李怀信有些尴尬，叹了口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十分钟以后，灵染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她像个幽灵似的，从李怀信身边飘过。
李怀信准备去卫生间取毛巾给她，就听见了敲门声。
灵染自然不可能去开门，李怀信代劳。
门口的女人看见李怀信的一瞬，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自然好奇为何他会出现在灵染的住处，他和灵染又是怎样的关系，可眼下，她不知道从何问起，看见朝思暮想的孩子，她也顾不上其他。
当崔明珠出现在灵染面前时，灵染有了微微反应，本能选择了冷漠对待。
灵染的头发还在滴水。
“这个季节，头发不吹干，容易落下病。”崔明珠控制不住自己想去关心的渴望。
“你，不要试图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灵染说得直白，她的声音，喑哑得厉害。
崔明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李怀信站在冰箱前，看着母女俩别扭的样子，微微蹙眉。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工作？或者，你可以出国去玩，费用你不用担心……”
“我已经有打算了，不牢您浪费时间。”灵染垂下眸子，不去看她。
崔明珠无言以对。
又在原地呆看了灵染多长时间，见灵染毫无反应，不知所措。
她的手机响了，崔明珠本能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呢。”李怀信知道崔明珠今天有一个重要的活动要出席，开口替她解了围。
崔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李怀信，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便挪动步子，向门口走去。
李怀信跟在她身后，像是要送送她的意思。
“拜托你了。”崔明珠没有过多的追问，只说了这一句。
李怀信没有应她。
崔明珠又扭头看了一眼屋子沙发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李怀信再次回到房间，见灵染呆若木偶，便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
当他拿着吹风机靠近灵染时，灵染本能推开他的手臂。
“此刻的最佳处理方法，就是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可以不用去想。”李怀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不耐烦，像个温和的兄长。
灵染抬眸看向他，见李怀信俯视着她，那个眼神，她见过，在那个世界里，他曾经这样看向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再抵触，李怀信修长的手指，抚上她乌黑的头发。
李怀信开口，给灵染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没有名字，自始至终被他用“小男孩”代替，灵染没有插言，可她听得出，李怀信是在讲述他自己的故事。
灵染这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推搡的动作会是那样激愤，为什么在ktv唱出那句“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的一刻，眼神会是那般哀伤，为什么听到她说不能用无辜的孩子作为宣传点的时候，神情会是那般欣慰
李怀信帮灵染把头发彻底吹干，又去厨房帮她热了一杯牛奶。
灵染没有再抗拒，乖乖地端过牛奶，一饮而尽，好像巴不得那一杯，是烈酒才好。
李怀信看着灵染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没有催促她去卧室睡，而是去卧室给她拿了一条毛巾被，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灵染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盖在眼睑上，面色平静如水，微微蜷缩。
李怀信看了，微微蹙眉，那是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灵染，性格上和李怀信是两类人，可在心理创伤上，又是一类人。
命运真是神奇啊
李怀信临走之前，打开冰箱，见里面还有三明治和面包，便打了外卖电话，点了一份粥和饼子，放在了冰箱里，不知道灵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想着食物必要变质才好。
灵染沉沉地睡着，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像是回顾了自记事起的所有大事件，在某一个片段里，她看见了那个冲她浅笑的男人，不是wyman，而是那个架空世界里的亲王——李怀信。
拼命想要逃，逃离之后，又会再次想起，灵染寻出一个原因：人，总是不知足的，这一弱点，永久有效。
她看见李怀信冲她招手，她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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