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惊天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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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烟笼寒月招的丫头，这是你们杀手生涯的首个密令，尤其是你，七月，你由檀越一手抚养长大，切莫丢了你师傅的脸。”漆月醒来，正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名少女与她并肩跪着，轻渺香雾弥散成朦胧山水的形态，上首的缂丝屏风后传出一道女声。她跟着少女叩头接令，面具人将两柄题有“谕令”字样的桃花扇，分别递给两名女孩，漆月跟着另一少女躬身倒退出去。

    刚走到廊下，就听前方的少女冷冷道：“我不会输给你的，就算你是少主的徒弟。”不等她答话，一个飞身起落，径自掠过画栋层峦，芳踪难觅。漆月摇摇头，瞥见四下无人，钻进一旁小竹林接收起剧情。

    七月是个苦命的孩子，是从瘟疫爆发的“活死人村”里，爬出的唯一活口，父母亲朋统统死绝的她，牢牢记着姐姐临死前，要她无论如何活下去的嘱咐，凭着顽强的求生意志撑到了檀越，也就是烟笼寒月招的少主路过，从此被接进这膏粱文绣的层峦画栋，亲自教养。

    十四岁那年，她初出茅庐学有所成，按烟笼寒月招规矩，当与同期丫头组队，完成杀手生涯中的首个密令，方才的少女就是她本次刺杀任务的搭档，阆玉。

    两人名义上是搭档，实则竞争关系居多，自然面不和心也不合，收拾细软分头下山，山脚饥荒成灾，饿殍遍野，她想起自身经历，一时不忍下救了个女孩子，救人的过程中她伤了腿，加上过了疫病，体力不支倒下了，醒来看见女孩子守在身旁唤她妹妹，她想起死去的姐姐不由心墙融化。

    女孩子名叫梓潼，美丽天真而心地善良，只不过，有些小迷糊的性子时常把七月坑了。趁七月高烧昏迷，梓潼好心采了伤药捣烂给她敷上，岂料那是要人性命的腐萤草，所幸抹的不多她才没变成瘫子。即使如此，她也不得不拖着半月瘸腿，与烟笼寒月招做任务的队伍拉开好大差距。

    腿刚能下地，七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往任务地点：万鲤楼，孰料菩萨心肠的梓潼收留了负伤的孟辛公子，孟辛此人的真实身份，是十年前被丞相江彦委托烟笼寒月招灭门的白家子，白孟辛，成了丧家之犬后，三流武功配合在江湖学了几年的毒功，倒也勉强混了个“毒公子”名头。

    梓潼无意间说漏嘴，让孟辛知晓七月是在狐岐山救下自己，配合七月的一身绝技，很容易便猜出她是狐岐山上，烟笼寒月招的人，从此对七月明里暗里使绊子，往伤药里掺五毒粉末，导致七月一双快养好的腿差点废了，梓潼苦苦求情才勉强放过他，可梓潼本就没有自保能力，而孟辛伤好了又自行服毒，始终缠绵病榻，这二人倒成了甩不脱的包袱一样。

    终于赶到万鲤楼，此时，阆玉等人的布局已经缜密完善，几乎坐享其成的七月羞愧不能自已，而她接近刺杀目标：钱塘江首富江旭仁时，万鲤楼的所有人，包括烟笼寒月招的杀手们以及师傅，全部失了武力——悄悄潜入的孟辛事先给所有人的食水下了无色无味的毒。

    白孟辛暴起屠戮烟笼寒月招的门人，而唯一姗姗来迟，没有中毒的七月拔剑杀他，被梓潼以身拦阻，孟辛趁她回剑，一包毒粉熏瞎了她，彼时最佳的刺杀时机已去，大批死士赶到，万箭齐发，师傅为了救她冲上前挡箭，烟笼寒月招全军覆没，而“毒公子”白孟辛在江湖中声名鹊起，成了好长一段时间人们敬佩景仰的大侠，连当年的白家灭门案也翻了案，梓潼嫁给他后举案齐眉，幸福一生。

    那些拍手叫好的人却不知道，这位所谓的白孟辛白大侠，当初是以江湖最不耻的下作手段赢得胜利。七月的要求不多，她只求此生再也不救那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再不给她机会联合白孟辛，害她、害师傅、害烟笼寒月招。

    接受完记忆，漆月深吸一口气，脸色惨白，属于原主的痛悔和绝望像刀子一样，扎得心脏鲜血淋漓。她扶着竹枝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往记忆中属于原主与师傅的小院走去。

    “七月姑姑，少主先行一步去了万鲤楼。”十六七岁的青衣门僮却唤年纪更小的她“姑姑”，是按这里的论资排辈。即使尚未领任务，由檀越一手养大的她，在烟笼寒月招的地位也并不低，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师傅养育，门人敬重，连门主傅红霜，也就是刚进任务时屏风后的女人，师傅的生母，也几度给予她亲人般的关怀，这才是七月真心将烟笼寒月招当成“家”的缘故，也是她这么恨那对狗男女的理由。

    “知道了，我回来换身衣裳再走。我收到线报，钱塘江首富江旭仁南下做买卖时，曾与艳妓有过一段风流史，诞下麟儿，取名怀遇，之后叛军攻城，江旭仁举家迁移时与那艳妓走失，后来，即使有了门庭清贵的夫人，也再未生育过，这许多年，他一直明察暗访当初走失的孩子。”漆月轻声说，这是剧情中后来才被查出的暗情，她既要刺杀他，倒不如伪装成他儿子，才更好潜伏。

    门僮显然跟她想到一处，眼前一亮，忙道：“七月姑姑稍候，我这就去禀报门主，这条消息一经核实，也许对全盘计划都有臂助。”这次烟笼寒月招要刺杀的对象有好几个，她新人上路，分配到相对好下手的江旭仁，而真正引得全员出动的人，才是大头，这里头的势力牵连极广，剧情中七月被拖累得晚到许久，对于计划的核心知晓不多。

    七月趁着门僮汇报门主，按照记忆中的内力走向，在院中舞剑，从起先的生疏到渐渐熟稔，将原主的招式武学逐步化为己有，直到日薄西山，结合原主体内的精纯内力，终于挥出诡异的杀机。一颗石子从极为刁钻的角度射来，她想也不想，翻腕挥剑，石子在雪亮的剑花中被斩作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