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妖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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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妖王别来无恙。”许继望着被阴影挡住视线的深巷，弯腰低声说。

    一阵凄厉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迎面走出一队用黑袍遮掩身形的，奇形怪状的妖物，为首的将兜帽摘下，俨然是容颜娇媚、头生犄角的七妖王。

    “嘁，协会里的那个老不死，还活着呐？都快有咱们妖物长寿了，瞧你这小家伙的年纪，想必是那老东西的徒孙？等他让位，等得很不耐烦了吧？”

    七妖王凑近许继，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贴住他的胸膛，一口凉丝丝的兰香之气吐在他颈边，激起一串鸡皮疙瘩，她的双眼晕开白色暴雪般的幻象，让许继跌落在妖族的天赋秘技中，在此等尤物的刻意引诱下，不要说许继，哪怕队伍里其他血气方刚的男儿，都有些难以把持。

    “哼。”队伍里传来一声轻哼，七妖王顿了顿，逸散开在娇躯周围的蛇一般的黑气仿佛遇到天敌，触电般急遽缩回体内，七妖王也闷哼一声，受了点不起眼的内伤，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我道是谁，原是濯华也来了？什么时候除灵师协会也变得藏首缩尾起来，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闻言，除灵师协会的人纷纷面露惊色，只有许继还面色如常，显然这件事没有瞒他。一名看上去相貌平平无奇，身材也乏善可陈的路人乙，周身突然泛起白光，点点星光散去，化作一个唇珠绛红，长相妖孽的人类青年。他说：“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说罢，指尖微动，一阵狂风刮过，妖物队列中，一个略显娇小的身影被掀开黑袍，露出小女贼——袁音的脸。

    情人眼里出西施，许继乍然见到小姑娘清秀白嫩的脸，昨日在露台上的许多感觉齐齐浮上脑海，一下子心头火热。

    袁音的轻功相当不错，偷听到除灵师协会的人要去墓葬下夺取什么宝贝。她昨夜潜进贵宾包厢的露台，正是想着多探听一些消息，谁知稀里糊涂地被一个陌生人夺了清白。说来奇怪，她从除灵师协会盗取的镯子，原本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自从被她套上腕，就幻化成了灰扑扑不起眼的模样，怎么也看不出用途，直到她跟许继燕好一场，一下子开启了当中的藏灵空间。

    接收到传承信息，她才知道，原来这副镯子是除灵师协会给下任传人准备好的传承手镯，不仅其中有强大除灵师生前的对战记忆，还储存着大量千金不换的宝物，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手镯传人，得不到其中最珍贵的灵力传承，否则，按照传承信息给出的说法，她将在一夜间变成绝世高手！

    命没了，再多宝物有什么用？袁音很想获取手镯的灵力传承，又怕贸然拿着传承手镯找上除灵师协会，被认出是个冒牌货，干脆找上他们口中的七妖王，用手镯里的一件宝物换取跟在他们队伍里，寻机接近除灵师协会，探知更多关于手镯的秘密。

    除灵师协会的人面面相觑：出发前，两队的出行人员都经过了双方确认，显然七妖王所属的北辰宫一方，不可能有一个人类存在——两队竟是不约而同地多出了一个人，这么看来，倒也公平。

    七妖王拿他很没办法地按揉眉骨，娇嗔：“既然来了就跟上吧，真是的。”

    面上有多娇羞，颤抖的指尖就暴露出她心中有多震动。这位凶神，她再过多少年都不会忘记，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来的是二百多岁的那位祖师爷。可来都来了，任谁也没能耐再将这位撵回去，七妖王不敢这么早撕破脸，只好忍气吞声地接受现实。

    下到墓葬前，七妖王环视两边队伍：“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趟下去，是各取所需，我拿海皇宝珠，协会拿你们救祖师爷的灵药，看到最终的战利品前，谁敢背地捅冷刀子的话，就休怪我无情了。”

    见对面无人敢有异议，七妖王满意地转身，陡然用锋利的指甲割开腕子，墨绿、滚烫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溢出，一种引人疯狂的异香在空气中传播，除灵师们纷纷脸色灰白，强自镇守灵台，有女性甚至忍不住生出呕意。

    七妖王唇角绽开诡谲的微笑，手指一下子插进腕子，在里头摸索一阵，陡然抽出一条赤红色长筋！长筋离体，一下子幻化成柔韧的血色长鞭，空气中，那股异香更炽。终于，有除灵师不堪忍受地奔到一旁，大吐特吐，饶是名义上带队的许继，看到如此恶心的画面，肠胃也微微抽搐，脸色很不好看，只有被称作“濯华”的妖孽青年，脸色如常，像常年不化的冰雪，在长鞭甩出的瞬间，右掌的掌缘升起半月形微光。

    七妖王挥鞭，一下子打在墓葬入口的青铜人面具上。面具咧开丑陋的唇，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叫，它被抽得四分五裂，爬出无数血红硬壳的虫子，这些爬虫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有虫子张开透明的小翅飞到女性除灵师的脸上，吮吸之处留下一个血洞，除灵师惨叫，下一刻，小虫被半月形微光击中，一下子化作飞灰。

    有了这一惨例，妖族和除灵师们纷纷挥动灵力，对抗这些诡异的小飞虫。火光水华漫天，煞是好看。

    漆月左右腾挪，灵活地四下闪躲，实在躲不开的就从藏在袖间的针布包取出一叠飞针，将这些小飞虫钉死在地上。

    最高效的还是濯华，每次指尖微动，就有一大片小飞虫被微光笼罩，继而湮灭。

    飞虫实在太多，七妖王忙着用血鞭不断抽打入口处的人脸面具，青铜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吱呀开启，而濯华要兼顾妖族和除灵师两队近百人马，再怎么分心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偶尔还是有妖族或除灵师受伤，发出惨叫，直到青铜门敞开，不再放出小飞虫，这场艰巨的战役才渐渐平息。

    许继环顾四周，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负了伤，包括自己。完好无损的只有三个，无疑有七妖王和濯华，最后一个，居然是从妖怪客栈租下的人族小工，那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他皱着眉，屡屡朝漆月扫去，最终将原因归结在她好运气地站在小师叔身边，所有飞虫都被小师叔解决掉了。

    连昨晚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都受了伤，好在受伤并不重，瞄见他关切地望来，还偷偷冲他扮了个鬼脸，许继一下子心情飞扬起来。

    七妖王冲濯华点点头，算是感激他方才对小妖物们的照应，一行人进了墓葬，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螺旋状往下探去，甬道旁的石壁呈凹形，上面刻满光怪陆离的壁画，一走2个小时，才走出这条紧窄的甬道，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厅。

    许继说：“清点一下人数吧。”虽是单一出口，大伙又都挨着，应该不会有问题，保险起见，他还是要确认过才放心。

    七妖王那边也有人开始清点。数完，两队的脸色都绿了，协会这边一位名叫沈瑜的女性除灵师失踪了，妖物中也有一个叫画沙的纸片妖不见。

    “怎么办，明明我握着阿瑜的手没松开，怎么就不见了，我甚至没察觉……”一个男性除灵师大受打击地摇头，满脸灰败。

    队友同情地望着这名男子。他是沈瑜的男朋友，两人青梅竹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来之前他好不容易让沈瑜松口，答应回去就跟他领证。

    “不可能，我十分钟前还握着阿瑜的手，她一定就在里面……她需要我！”男子的情绪很不稳定，一下子冲向甬道，被同伴们眼疾手快地拦下：“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大家这么多人一起进的甬道，尚且有人走丢，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是啊是啊，此事还是交由小师叔定夺吧。”

    男子一脸期待地望着濯华，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被打断，濯华淡淡地：“继续前进。”

    男子一下子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被同伴摁住，于是更加暴躁地挣扎起来，嘶吼：“放开我，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混蛋！阿瑜还在里面等我！”

    濯华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狮子般暴怒的男子瞬间失声：“你确定10分钟前你还握着她的手？”

    男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能听到歌声吗？我的感知距离很远，可以判断出甬道的路线并不长，但15分钟的路线，我们足足走了两小时，你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吗？”

    甬道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雕纹，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歌声，配合特殊凹形的石壁，让他们陷入集体幻觉。

    偏偏两小时路程中，甬道中的每块浮雕都那么真实生动……连记忆都被骗了，又有什么是确认无疑的呢？

    别说10分钟前他还抓着阿瑜的手，也许有什么东西爬进来，当着他的面将沈瑜拖走，他都根本不会察觉。

    男子狠狠打了个哆嗦，再看身后静谧、美丽的甬道，却好像看见吃人的怪物般恐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