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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艾看了眼积了层雪的帕萨特，并没有直接回复陈煜的问题，而是伸手敲了敲车体：“这车还能不能挪开？”言下之意，她并不关心他如何，只是在意自己怎么开过这条路。
陈煜眼底泛起一丝研判，呵，真是带着刺，怕是还记着在饭店里的“仇”。他好整以暇似乎是在期待她的反应：“挂这了，当然是挪不开 。怎么，你这大雪天的要去哪？”
听到陈煜的话，钟艾不可微见的皱了下眉，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土路的边缘便是列列树丛，如果要开过去，怕是要一侧的车轮压进这路槽中，大雪已经覆住了它看不清其深度，钟艾思忖着奥迪的底盘撑不撑得住，突然泛凉的肩头暖了起来，接着人略略前倾，偏头回来才发现是陈煜。
他身上的深灰色冲锋衣不知道什么脱下来披在了她肩头，两个空荡荡的袖子扯着她往前探了几步，一抬头就撞进了他漆深的眼眸中，冲衣服内是一件黑色的衬衫，白色的雪花飘下来落在他滚烫的身上很快消融在黑色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迹。
这衣服上好像还带着眼前男人的体温，她不习惯。
一手抓过袖子想要脱下，却听到男声带着沙沙的质感：“天儿冷，穿着吧。”他顺着她刚刚的视线早已了然她心中所想：“你那车的底盘太低，你的水平肯定是冲不过去的。”接着整个人微微颔首，黑色的衬衫裹着他胸肌的曲线衬着他的乌发深瞳：“送你个人情，帮你开过去，你带我到旭安市公安局，我有要紧的案子。”
白雪茫茫，她听到他说旭安市，心上一顿，要紧的案子，会不会和周蕴洁有关？眼睫飞快的动着，所有的思绪都隐在了眼底。钟艾蓦然抬眸，陈煜正抄手倚在车身上，俊逸，从容，好像应对她游刃有余。
钟艾将钥匙扔给他，语气疏淡：“绕过这段路后，换我开。”
陈煜接过她扔过来的钥匙，钥匙扣上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猫头鹰，雪白，和她的皮肤一样。他拿着钥匙竟然转身进入到了帕萨特里。
钟艾瞬间明白，这人——诓她！
果然，陈煜启动了帕萨特，车身缓缓前进，钟艾看到车下有一块融了的雪，看来是油管裂了。车轮走线很准的就停在了路边，很明显，路上空余出来的空间足够过一辆车。所以说，他是故意堵在这路上的，如果车还有剩油就开到一侧，不然就同路过的人一起推车到边上。说白了，他早算计好了，她只不过他堵住的第一个人。
她眯了眯眼睛，等着他下车。
陈煜从后备箱拿出来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然后大步往奥迪的方向走，见她未动，他晃了晃手里的奥迪车钥匙，眼底染上一丝笑意：“你不走吗？我可是很赶时间。”
钟艾不动声色，开车门，坐到驾驶席上，陈煜已经将背包扔到了后座上，同她那双黑色的高跟鞋一起。车内的暖气很足，钟艾将他那件冲锋衣脱下，摔在他身上。
“骗我？”
她声音凉凉浅浅，浑身上下漾着一股低气压。
陈煜将外套稍微叠了两下，放在自己的膝上，丝毫不避讳的回视她：“我只是不作无谓的尝试。”接着，他伸手调了调暖气的风，偏向钟艾的方向。
“陈煜警官，坐好了。”
说着，一个油门，车在雪地里疾驰起来。陈煜想说，雪天，他就算赶路也不用开那么快，可是看着握着方向盘的姑娘，眉眼间都透着一种清冷，显然不是因为天气，他也懒得废话，人靠在座位里，伸手调了个fm的广播电台。
听了几条交通信息和不知名的小曲，就在陈煜想搭话的时候，广播忽然被钟艾关掉了。他偏头看到她的红唇鲜艳，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白色背景，仿佛浮光掠影。
雪声，雨刮声，轮胎压路声，他和她的呼吸声。这个空档她关了广播，只能说明她心情浮躁，看她面色无波，陈煜在座位里抻了抻腿，这年头沉得住气的姑娘并不多见。
她开车的时候双手把在方向的中端，稳稳的，那只白色的小猫头鹰就微微立在她腿上，陈煜问她：“钟艾，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偏斜，落在前路上，回他：“和你有关吗？”
陈煜想笑，喉咙莫名的有些痒，他清了清喉：“没什么关系，闲聊，我告诉过你吧，你跟我前女友长得很像。”
“那真是不幸。”
陈煜听到她轻轻哼了一声，干脆转过身来，毫不闪躲的只看着她，目光描绘她圆润额头，细秀的鼻尖，绷着的唇角。
“也算不上不幸，”他故意接过话茬，“她念书的那会好看着呢，追她的人太多。”陈煜的话忽然停在这，钟艾虽然开着车没有看他，但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出神。
“后来怎么分手了？”她看着前方的路，风撩起了雪，飘飘扬扬，絮絮洒洒，很快坐在副驾上的男人回了神，声音低沉：“我把她弄丢了。”
陈煜盯着钟艾的脸，不放过她表情的每一丝变化。当她听到他说的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簇簇的睫毛很快的眨了两下。他刚才那几句话是故意说给钟艾听的。
雪越来越厚，引擎发出嗡嗡的振鸣，车轮压过雪地，咯吱咯吱的响。
钟艾的车开得慢了下来，风雪太大，能见度很低，哪怕雨刷开到最大，前方的视野也仍旧模糊，近光灯早就被切换成了远光灯。突然，车轮好像压过了某片冰地有些失控的打起了滑，钟艾的手瞬间紧紧的握着，想稳下方向盘，可车的惯性却扯着她急急的往路边冲！
心如同失重了一般！
倏地，一双温暖的手掌扣住了她的！陈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安全带，靠了过来，男人宽厚的掌中好像有粗粗的茧子，如砂砾般，覆在她的皮肤上有磨砂似的触感。他的嗓音低沉就在她耳畔：“刹车！”接着，一个大力，方向盘被正了回来！
“砰”的一声，放在后座上的背包和高跟鞋甩在了地上，错错落落，轮胎在雪地上滑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排气筒处喷着奶白色的烟雾，发动机稳稳的转着，陈煜一手牢牢的把着方向盘一手利落的抬起了手刹。
电光火石间，车停了下来。
“伤着了吗？”他微微撤后身子，男人特有的可靠感弥漫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他的手臂收紧，生怕钟艾会因为惯性而前倾，眼光扫过那灰色的安全带，脸上又恢复之前的淡漠，干脆的回到了座位里。
“没有，谢谢。”
钟艾稳了稳呼吸，刚那滑行的一下，她的心还没有平复。余光扫到身边的男人，神色如常。
“要不要换我？”
钟艾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路况太差，换成陈煜确实更安全。她也没犹豫。
“好。”
坐上副驾，先是看了几分钟的路，发现陈煜的车开得稳而快，她看不清的前路在他眼里好像清晰度不同似的，索性，她拿起手机，开始查邮件。团队把今晚招商的计划书邮件发给了她。就在钟艾静着心想着自己事的时候，陈煜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我右边的裤袋里，替我接一下。”
路况颠簸，考虑到他单手握方向盘确实会不稳，钟艾沉了沉眸，左手伸进他的裤袋里，透着那层薄薄的布，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结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手触电似的迅速拿出他的手机，只是拇指和中指夹着，举在他脸侧。
来电显示——队长。
“帮我接了按免提。”
很快，手机里就传出了方队的大嗓门。
“陈煜，你到哪了？”
“队长，我在开车，车里还有别人，有事到了局里再说。”他先声夺人，避免案情信息泄露。那边很快就反应过来，“好，你抓紧过来吧。”
黑色的奥迪稳稳的停在了公安局门口。陈煜下了车，灰色的冲锋衣来不及穿上，他拎起掉在车上的背包，单肩挎着，手撑着在副驾的车门前，钟艾刚解开了安全带欲下车，被他这么一挡，她坐在车里没有动，礼貌性的摇下了车窗。陈煜低头看着她，眼睛深邃：“钟艾，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她坦荡的回视他：“如果没有意外，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陈煜似乎并不在意听到这样的回答，“路上小心 ，我走了。”说着转身往局里走。
钟艾坐在车里盯着他的背影，高俊颀长，仿佛有着悠长的故事，突然，走到一半的陈煜回首，钟艾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头，纤细的手指紧握着车门把手。
陈煜眼底带笑，她没有看见。
方队他们正在会议室里，关于受害人的照片贴在白板上。
“陈煜，你回来了。这是关于周蕴洁的资料。”说着，方瀚递过来一份卷宗，“死得太离奇了，之前失踪的人像是幽灵一般突然漂浮在杨志为的别墅泳池里，报案的就是杨夫人阮慧。听阮慧说因为杨志为的生意忙，市郊的别墅他也不常来，这边的泳池水大概一个月换一次，而我们仔细看了周蕴洁身上并没有外伤，像是溺亡，法医那边的报告还没出。”
陈煜没接腔，站在白板前把关于周蕴洁的照片都扫了一遍。关宇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是一叠新打印出来的相片，“之前副队不是建议跟踪一下周蕴洁的那个朋友楚楚嘛，小沈跟了几天，把她接触过的人都拍了拍，那女的确实没有全说实话，周蕴洁失踪前确实和她联系过。我查了关于她的银行流水，她每隔几个月就会给一个电话号码充费，那个号码连着的是楚楚母亲的身份证，可是她母亲早就几年前就去世了，很有可能这个号是有人在用。”
这组新的照片被贴到了白板上，陈煜本是思考着刚关宇的话，眼神触到一张照片猛地冷冽起来。
这照片是在东方酒吧门口前拍的，楚楚背着吉他从酒吧出来，离门口大概有几米远，头微微低着，一手拉着外套的拉锁，一手插在口袋里。而酒吧门口则站着一个人，似乎是在等车。
她戴着黑色的墨镜，身材高挑，一身剪裁合体的高档西装，踩着黑色的高跟鞋，根本就不是去酒吧常见的着装。
陈煜突然道：“宇子，给小沈打电话，问他那天晚上楚楚下班后，是不是很快有一辆黑色奥迪开了过来。”
电话的嘟嘟声从听筒传出来，通话很简短，关宇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是的，小沈说，后来是有一辆黑色的奥迪开到了酒吧门口，接了个客人就走了。怎么了？”
他妈的！
陈煜心里骂了一句。
钟艾，你怎么会出现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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