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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是多年好友间才会用的语气，钟艾不咸不淡的回他：“抱歉，我不知道。”陈煜知道她心里多半有些恼，闲闲的坐在她身旁，不再多话。
很快，招商大会就正式开始了，杨志为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定在台前，许是保养得好，年近六十身材并没有走样很多，腹部不像很多中年油腻男人那样高高隆起，反倒是身姿挺拔，板正的头发黑白相间，他微微背着手面带笑容，麦克风将他的声音放大，像是一位长者慢悠悠的开口：“欢迎各位参加绿洲大厦的招商现场。”
陈煜坐在台下，听着杨志为在前口若悬河，丝毫不像是家中别墅刚发生命案的模样，眼睛将厅内的人逐一的扫了扫，来参加的大多是商界精英，会场很安静，时不时有礼仪小姐为饮空了水的来宾添瓶新的矿泉水。陈煜数过，开场的四十分钟内，有三个人起身出过会议室，两男一女，分别坐在会议室的左前排和右后排，分布大约成对角线。他无聊的把这些信息记录在了手机里，锁了屏，发现钟艾的目光锁着正要下台的杨志为，冷冷的，带着点不避讳的打量。
杨志为坐在会议室第一排的最左侧，挨着过道，前面几步就是安全出口，有一个保安样子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背式耳麦就坐在他右手边。
陈煜眼底浮着层笑：人前有多坦荡，人后就有多惜命。
突然，他注意到前排的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起身，手里拿着手机，往后面走。黑色的皮鞋在他身侧好似稍稍停了一秒。
陈煜目不斜视，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入场的时候同钟艾交谈的那个人。
很显然，钟艾注意到了顾琮渊。她同他貌似有两秒钟的视线交汇，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温和而富有洞察，看了看她，视线轻微的落在陈煜身上，很快就移开了。
钟艾回头，看到顾琮渊出了会议室。他虽然未开口说一句话，但是钟艾总觉得他是在邀约她。
台上人的说词她已经听不下去，右手拿起手包欲起身。
倏地，左手被一只些凉的手牵住，十指顺着她的手指向下滑，指尖滑扣到掌中，猛然间用力，钟艾微微吃痛。这样一扯，她起身的动作被硬生生的拽了下来，钟艾的左手就这样被身边的人顺势搭在他的西裤上。
“陈煜！”她压低声音不想周身投入招商工作的团队人员分心，蹙眉看他。
陈煜偏头，语气冷峻：“怎么？”
她按捺下心上的不满，甩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借过 。”
他顺势松开她，动作不大，并未引起周遭人的注视，反倒是在钟艾的目光下冷静的起身，伸手扯了扯棕色西服的前襟，蓦地俯身在她耳畔：“你不要过来。”说着皮鞋一转已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他这句话简单却仿佛有神奇的魔力，钟艾坐在位置上没动，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门口。
会议室外是宽阔的走廊，落地窗几净透明，站在其前就可以看到旭安市的大片容貌。走廊靠近应急出口的位置有一扇小小的推窗，白栏向上一推，露出约十厘米宽的空隙，有个男人一手夹着烟卷，一手插在西裤裤袋里，烟气袅袅随着那空隙向外飘，听到脚步声，他偏头看过来——不是他要等的人。
陈煜同他目光相接，两个男人都未作声，只是视线带着一瞬的打量，很快顾琮渊便继续吸他的烟，眼睛看向落地窗外这座喧嚣的城市。
陈煜并没有在大厅停留很久，顾琮渊一根烟吸了一大半，转身发现刚才那个样貌出众的年轻男人已经不见了。
接着，上半场的招商会结束了，有人从会议室的大门陆陆续续的往出走，顾琮渊掐了烟，烟蒂埋在立式垃圾桶的珍珠灰里。
“顾学长。”
一身墨绿色的连衣裙，钟艾拿着皮质小手包，踩着高跟鞋往他的方向走。
“钟艾。”顾琮渊从裤袋里拿出手帕，拭了拭手，目光清和看着她娉婷而来。
“好久不见了学长，你是刚回国？”她说话的语调不高，低低的，寒暄似的开场。
两人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收。
顾琮渊点头：“是，回来大概十天，集团要在中国开展业务，我过来驻派一段时间。”
钟艾看过了他的名片，“坤元集团，名门大户，看来是要在国内的无人车市场上大展拳脚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谦和有礼，无外乎都是旁人同他聊过的类似话题，同他们在学校认识的时候一样，钟艾向来都礼貌的与其他人保持一个舒服的距离。
忽然想到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顾琮渊适时的打断了她，淡淡的，不着痕迹：“你呢？过得怎么样？”
钟艾听到这句话，稍稍一愣，很快就收敛了眼底的情绪。
“谢谢学长关心，我过得很好。”说着，自然的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素色的卡片上印有黑色的宋体字。
钟艾——遇恒资本，首席执行官。
“小师妹果然厉害。”顾琮渊笑着将钟艾的名片收到了卡夹里，“毕业后的这几年看来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活所迫。”她笑笑，手包里突然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她歉意的点点头：“不好意思，那顾学长，我们有空再聊。”
高跟鞋往反方向踏，打开手包，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钟艾往会议室门口正对着的那扇落地窗走，“你好，请问哪位。”
“陈煜。”干脆利落的男声，透过电波震动着耳膜。
钟艾眸色沉沉：“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简洁道：“下半场我不在，你要机灵点。”
长久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钟艾握着手机，偏头往会议室的大门看。红棕实木的门上雕刻着某种她叫不上来名字的花，穿着西装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谈笑风生。周遭是人们彼此的高谈阔论，典型的商业精英会议，她水灵灵的眼睛扫着眼前的人，恰好杨志为同保安一同往出走，和他说笑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那模样大概可以用谄媚形容。
周蕴洁的案子刚刚发生，景象愈是祥和，黑暗愈是扩张。
下半场开场，礼仪小姐在门口引导大家回到座位，钟艾边走边问：“你在哪？”
听筒那边传来风呼呼的声音，陈煜好半天没有回她，钟艾眉心微蹙：“陈煜，你在哪？”
男声低哑，不像总是调笑她的口吻，反倒是带着一丝正经：“执行任务。”
短短的几个字，他没再说话，只有呼啸的风和衣袋摩擦话筒的声音阵阵传来。
“那，我挂了，下半场开始了。”说着，钟艾挂掉了电话。
陈煜走在天台上，冬日的冷风狠狠的吹着，无线耳机里是段孟旗的声音。
“煜哥，会议室clear。”段孟旗绕了一圈，没在会议室里发现任何异常。
上半场陈煜观察过在场的人，出门的那几个都被当时在外的段孟旗盯住了，两个人只是去了洗手间，还有一人同那个黑色西服的男子一样，点了根烟。
大厦每层的结构差别不大，假设目标是杨志为的话，离顶层会议室最近的就是天台。陈煜查了一圈，除了建筑的凸出结构和巨大的立幅，并没有看到可疑的物品。
会议室的门由礼仪小姐缓缓关上。
陈煜从天台回到了楼梯间，周围复归安静，无线耳机里传来段孟旗的声音：“煜哥，电子屏广告竞价开始了。”
“好，我再……”
陈煜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轰隆的一声！
要震穿耳膜一般，从无线耳机传来！
陈煜瞬间用手扶住了楼梯，楼梯间已经离会议室很近，铁栏杆材质的空心扶手震得嗡嗡响！大长腿冲着往顶楼的会议室跑，手拿出手机，声音急促：“方队，爆炸！绿洲大厦！救护车增援！”
陈煜一边跑，一边向无线电里的段孟旗喊道：“旗子！”
屋顶上的砖瓦墙灰纷纷下落，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瞬间灰烟四起，从屋顶掉下来一块巨大的砖体硬生生的砸在了前排的沙发椅上。
血殷红了西装！有人倒在地上再站不起来。
红丝绒的地毯上片片白白红红灰灰。
人们尖叫着，疯狂的向后门跑，钟艾压低了身子，脱下了高跟鞋，向着已经被吓破了魂的团队成员。
“冷静下来，跟着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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