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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能再忍受这个了，”梅怒气冲冲地说，“我要去投诉他。我要报警！”“什么？”彼得问，“谁？柯克先生吗？”
“不是他还有谁？”梅说，“当时他刚刚搬来的时候我就不该让你去送那个苹果派。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哪怕是送给垃圾桶都比送给他强。”
“他真的就没有一点儿安全意识吗？”梅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他到底在做什么实验项目？‘试试看我用几天能炸掉自己和邻居的房子’项目吗？”
“发生什么了？”彼得扣着背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尽量自然地问，“柯克先生家今天又有什么大动静？”
“今天中午。”梅说，用铲子戳了一下锅里的牛排泄愤，“我回家的时候路过他的草坪，然后——砰！”
她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他二楼的窗户都往外喷火了！”
“而且他实验失败之后的举动实在是太粗鲁了，”梅说，“去编写一本《辱骂用语大全》大概是更适合他的工作，不但发挥了他的专长，而且比他现在的事业可安全多了。”
彼得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梅低头盯着牛排没有注意到他。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彼得问她，有点儿紧张，“报警让他搬家？还是……报警勒令他换个职业？”
“去写书？”梅开了个玩笑，不过彼得没能笑出来，“多半是让他换个安全一点的实验项目……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他已经研究这个危险项目很久了不愿意换，也许他会坚持这个项目很安全——虽然迄今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了这个论点完全站不住脚——”
“总之，能让他搬家更好一些。”梅说。
“呃……”彼得神不守舍地说，“也许。”
“怎么？”梅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好像不太想让他搬走？怎么，对炸.药有兴趣？”
“当然没有！”彼得吓了一跳，“以后也不会有的。——其实柯克先生做的研究是生物方面的，跟炸.药没有关系。”
“哦，我不管这个。”梅说，“他家爆炸了，我合理怀疑有一天他家会发生更加严重的、可能会波及到我们房子的爆炸，所以不管他研究的是生物还是物理，我都不想要这个邻居。”
“事实上——”彼得硬着头皮瞎编，“我最近在准备一篇生物论文，想去向他请教，所以……”
“对，”他顶着梅怀疑的目光说，“我不想让他搬家。”
“你……你还好吧？”梅伸手摸了摸彼得的额头，彼得有点窘迫，尴尬地躲开了，“当时我让你去送个苹果派你都不情不愿的，回来之后还跟我说你再也不想去柯克先生家了。”
“呃，对，我记得。”彼得说，“但是当时我还没打算写那篇生物论文。”
“——好吧，”梅将信将疑，“但我还是得找个时间去跟他谈谈。要是他能注意一点儿实验安全最好了。但是要是情况没有好转，你的生物论文就去找你的生物老师吧。”
梅转过身，把牛排盛到碟子里，“好啦现在吃晚饭。——先去你房间把书包给放下。”
其实要不是梅忽然说起要报警让柯克先生搬家的事，彼得回家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把自己的书包给藏好。尤其是今天书包里的秘密和平时比起来可要活跃多了。
彼得把自己的房门反锁上，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边翻出一个套了好几层的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一条被拍晕了的鱼。
谢天谢地，彼得松了一口气，这鱼没有在梅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醒过来大肆扑腾，否则解释自己书包为什么会动弹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更不用提如果梅执意要看自己的书包内容可能导致的‘蜘蛛侠身份暴露’大事件了。
他已经要求吃鱼好几次了，次次都要带到房间里，彼得实在是有点心虚。何况家里的经济状况不乐观，彼得也不好意思总是要求吃这类价格比较高的食物。因此他今天想出了一个办法，挤出一部分自己放学之后的“蜘蛛侠时间”跑去抓了一条鱼。
也算是提前实现了他之前想要捉鱼来养亚纳多留斯的梦想。
不是很容易，说实在的。钓鱼要□□，虽然平时没人检查，但是绝对不代表一个穿着蜘蛛侠红蓝色紧身制服在河边用蜘蛛丝捉鱼的危险人物不会被检查。
彼得叹了口气。他本来打算把这条鱼处理一下再带走的，不过显然在自己家和市场专门区域之外的其他地方并不适合杀鱼。
不过人鱼生活在海里，彼得想，没道理吃不了活鱼嘛。
他大概是被人鱼的外表迷惑了，总是把它当作需要周密照料的生物。但是能在凶险的海底世界生存，人鱼不可能是什么不杀生的小可爱。
……不可能不杀生。彼得在心里纠正自己，确实是小可爱。
亚纳多留斯日渐和他亲密起来，这几天彼得从窗户潜入关押人鱼的房间时总能看见他两手撑着玻璃，趴在水族箱壁上朝窗户这边看，尾巴一甩一甩，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只是稳定自己位置的必要动作。
尤其是昨天晚上看到小礼物的时候。亚纳多留斯看起来倒不是很爱吃那种酸酸甜甜的糖，脸颊上鼓起来一个小包咀嚼的时候，好看的眉毛聚拢在一起，一副吃到怪味食物的表情。
——不过还是很乖地把彼得分给他的小半包都吃完了，整个晚上跟玻璃墙的最远距离不超过五厘米，没有像之前那样时不时退到水箱中间去。
彼得熟练地把鱼投进了墙里弹出来的抽屉，他带来的鱼“啵”一声落进水里，僵硬地弹动了几下。
亚纳多留斯好像有点惊奇，绕着这条鱼转了一圈，伸手把它抓住了。彼得没有留神看，只觉得他转圈时身姿舒展，尾鳍在水中飘摇，像跳舞似的。等彼得回过神来的时候，鱼已经从整条的变成了整齐的鱼片，除了肉上带着一点儿粉色的血丝之外，简直和成品鱼片没什么区别。
彼得以为自己看错了，靠近想要看得仔细点儿，发现鱼头鱼尾和内脏都不知所踪，原本那条完整的鱼真的变成鱼片儿了。
这……这就奇怪了。彼得匪夷所思地盯着亚纳多留斯的手看了一会，没能想通，倒是让他以为彼得也想吃。
亚纳多留斯犹豫了一下，把已经送到嘴边了的鱼片分出一半来往彼得那边递了递。彼得看着他手里全生的鱼肉，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但像小孩儿，还有点像小动物。彼得想，被他可爱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出门打猎回家，什么小老鼠小麻雀都往餐桌上放。
“我就不吃啦，”彼得笑着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他跟亚纳多留斯说话的时候声调总是格外温柔一点，大概是总觉得他是需要呵护的“小动物”，“我吃不了生的。”
“每次给你带吃的你都能吃下，也不知道柯克博士平时到底给你吃的是什么。”彼得忧心忡忡地说，“你平时能吃饱吗？”
他说话的这一会儿亚纳多留斯已经把剩下的那一半鱼肉给解决了，这种进食速度更提升了彼得对柯克先生平时给他提供食物量的不信任程度。
“我下次多给你带点吃的来。”彼得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露出苦恼的神情，“梅说要投诉柯克博士——就是那个在你身上做实验的坏人。但是他肯定不会把你交出来，最可能的就是搬家。”
“他要是搬家了把你带走怎么办？”彼得问他，额头贴着玻璃叹了口气，“我去哪找你呢？”
“——所以说，最好能把梅劝住，”他尽量振作起来，想要给人鱼以能够承载把他救出来的希望的可靠印象，“不过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就算柯克博士真的要搬家也得有一段时间呢，到时候我可能早就把你带出来啦。”
“我之前只是没找到机会，”彼得跟他承诺说，“现在时间有点儿紧迫，我已经制定好计划了，等会就去把柯克先生之前在别人那儿买的武器带走……很快就把你救出来，好不好？”
“你倒是回答我呀。”彼得假装生气地用手指节轻轻敲玻璃，放慢速度用口型教他说：“好——”
亚纳多留斯认真观察他嘴唇开合的幅度和形状，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好”。
彼得觉得他认真得可爱，眨了一下眼睛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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