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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不同，彼得这回没有先去巡视纽约抓抓小毛贼什么的，而是径直先回了家。家里有一个要陪的小朋友，彼得觉得得为他调整一下自己的巡视计划，把白天这种犯罪低发期用来陪亚纳多留斯，夜里等亚纳多留斯睡着了再去行侠仗义。反正他拥有蜘蛛感应，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件，他跟亚纳多留斯说一声，临时出去也就行了。
“嘿。”梅从厨房里迎出来抱了抱他，笑着说，“家里有朋友之后你回家早多了。”
“当然啦。”彼得沾沾自喜，“我跟你保证过不用你为Ana操心的。”
梅扬起眉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有拆穿，转身回厨房接着跟她的平底锅作斗争。彼得从包里摸出一条被好几层塑料袋裹得动弹不得的鱼，连包都没来得及放，先冲进了浴室跟亚纳多留斯邀功。
“Ana我给你带了鱼！”彼得把那一团厚厚的塑料袋递给亚纳多留斯，把包抱在胸前，在浴缸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了，从包里摸摸索索地找出一本俄语教材来，开始对着人鱼学外语。
这回彼得一边念，一边时不时分心去看亚纳多留斯的动作，想弄清楚他当时是怎么把一条活鱼一下子变成了鱼片的。亚纳多留斯倒没有避着他的意思，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书，再抬起头的时候亚纳多留斯已经捧着鱼片在吃了。
“你到底……”彼得忍不住想问，最后关头又忍住了，“算了。——你就只吃鱼吗？会不会维生素摄入量不够？”
亚纳多留斯咀嚼着抬头看他，有点困惑，“维生素是什么？”
“就是……”彼得艰难地用自己有限的俄语水平来解释，“只有蔬菜水果里才有的东西。你吃蔬菜水果吗？”
“其实我不用吃东西。”亚纳多留斯因为过于清瘦而显得有点凌厉的脸颊被里边的鱼片撑得微微鼓起来，这让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儿口齿不清，“我喝水。”
“这是零食啊。”亚纳多留斯认真地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海草不好吃，不能当零食的。”
他居然挑食。彼得痛心疾首地想，这样不行。
——可是真可爱啊。……算了算了挑食就挑食吧。
彼得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理活动跟梅对他的妥协高度雷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忘了问为什么人鱼可以不摄入食物，靠喝水生存。
“你可以不用每天晚上都陪着我。”亚纳多留斯枕在浴缸边上看彼得，“你还没长大，应该多睡觉。”
“我小时候就整天睡觉。”亚纳多留斯说。他在彼得家呆了快半个月，相貌当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什么变化，说话神情却温柔了很多，“到时候长不高怎么办？”
这……这倒是戳到彼得的痛处了。
“不会的不会的，”彼得说，自我催眠似的，“虽然我睡觉不多，但是我运动量大啊！肯定还能长高的。——到时候我长太高超过你了你不要哭！”
“怎么会？”亚纳多留斯诧异地说，“我加上尾巴就和年纪小的虎鲸差不多高了！”
大概是生活在海里的缘故，亚纳多留斯常常分不清“高”和“长”。彼得也不纠正他，觉得他这样说话有点儿可爱。
成年虎鲸个头很大，就连体型较小的雌性成年之后体长都普遍在六米以上，雄性更是七米、八米地瞎长。哪怕是幼年的虎鲸也都有两米到三米之间了。虽说在鲸鱼之中也算不上什么大块头，但是和人类也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彼得差一点就要生气了，不过看着亚纳多留斯认真的表情，那一点点怒火跟遇见烈日的冰淇淋一样不堪一击，一下子就化成了甜甜的糖水。
哦，亚纳多留斯不喜欢甜的。彼得有那么半秒钟分心在想，那就像出了冷藏柜的三文鱼一样好了。
“那好吧，”彼得嘟哝说，“那，那我要是长太高超过了你的尾巴你不要哭。”
亚纳多留斯歪着头看他，有点茫然地意识到彼得心情好像不是太好。
他不太懂得怎么讨人喜欢，注意到彼得下意识地在发呆的时候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犹豫了好半天才不熟练地转移话题说：“好看吗？”
“……什么？”彼得没有回过神来。亚纳多留斯的虹膜是带着点儿冷调的蓝，瞳孔却不是人类的纯黑，而是深深的暗蓝。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像是一片结冰的海，海水在薄薄的冰层下暗暗涌动，冰层向海水中投射碎裂的光斑。
说不上来，总之是动人心弦。
“好看。”彼得低声说。他还没有太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不然该感到不好意思了。
“你要是喜欢……可以给你摸一下。”亚纳多留斯观察他的神色，迟疑地说，不确定这样能不能成功让一个人类开心起来。
“——摸？”彼得总算反应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感到窘迫就被亚纳多留斯话里的意思弄迷糊了。
亚纳多留斯没有回答他，眨了一下眼睛。彼得注意到他的眼球上好像多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光被这层微微闪光的薄膜折射，让他眼睛里那种冷冰冰的蓝奇妙地明媚起来，就好像一下子从俄罗斯月光下的极北冰洋到了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加勒比海似的。
亚纳多留斯凑近了一点，上半身倾出浴缸方便彼得够到自己。彼得微微张着嘴，在他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真的伸手过去摸了一下亚纳多留斯的眼睛。人鱼没有闭眼，任由他碰到了自己的虹膜。
彼得回过神来之后烫到似地飞快地收回手，紧张地问他：“弄疼没？”
“不疼的。”亚纳多留斯摇了摇头，仔细端详了他一会，有点儿失望，“你不喜欢吗？”怎么没有高兴起来？
彼得都快被他吓到了，生怕自己把他碰坏，提心吊胆地跟他确认了好多遍才放下心来。
“特别好看。”彼得这才有心情为他感到惊叹，“真的。”
他伸手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是碰到了一块浸在水里冰凉的蓝宝石。
“那是什么？”彼得指着自己的眼睛问他，“好像有一点儿细细的闪光。”
“瞬膜。”亚纳多留斯说。人鱼感觉彼得的情绪好转了，脸上没有什么表现，藏在水下的尾巴得意地悄悄拍了拍。
“在水里的时候可以保护眼睛，”亚纳多留斯跟他解释说，“而且深海很暗，有了这个才能看见东西。”
天天跟彼得说话，亚纳多留斯的语言水平突飞猛进，就是有时候会英俄语混用。此时彼得看着他带着一点儿矜持的小开心跟自己讲话，居然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他其实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好厉害！”彼得暂时忽略掉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真心实意地给他捧场说，“有点儿像你的鳃和指甲。”
“鱼都是这种颜色啊。”亚纳多留斯被他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拍了拍水。
“你要去睡觉了吗？”亚纳多留斯隔着窗帘看了看窗外的亮度，小声问他，“你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学呢。”
“我好像不用睡那么多的。”彼得说，支着下颚看他，“我之前也经常夜里出门，而且白天也不觉得困。”
“我小时候每天要睡好久。”亚纳多留斯说。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具体地描述说，“从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睡到月亮快落下。”
“你昨天晚上都没睡觉是不是？”亚纳多留斯说，“我听见了的，早上你才回来，没过多久梅就叫你出门上学了。”
彼得昨天晚上去给警局送柯克先生的罪证了。他带着相机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把里扎尔·柯克私自非法购买武器的证据给收集全。本来也不需要花那么长时间，但他在路上遇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车队，一紧张就跟了他们半天。
最后发现只是无证运输。彼得想起来就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没关系。”彼得打起精神说，“我今天晚上不出门了。给你把故事讲完就睡觉去。”
“好吧。”亚纳多留斯妥协了，他确实不太想放弃自己的故事时间。他看了一眼摆在浴缸边上一只贝壳形状的小小闹钟，伸手把指针往后边拨了两分钟，闹铃就轻轻地响起来。
这其实更像是一个八音盒，哪有这么温柔的闹铃声呢。
“今天提早一点点。”亚纳多留斯转过头对彼得说，“这样你就可以早点睡啦。”
“好吧。”彼得笑着说，从旁边的柜子抽屉里翻出一本新买的俄语故事书，“今天轮到……莴苣姑娘了。”
“——莴苣是什么？”亚纳多留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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