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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彼得一边径直往浴室里走一边说，“梅你在吗？”“找我吗？”梅倚在厨房的门边，望着走进浴室的彼得的背影，调侃说，“我很确定自己不在浴室里。”
彼得半扭过身来冲她做了个鬼脸，乐颠颠地又打算一头栽进浴室。不过就在他即将进门的前一秒，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阴冷地响了起来。
“——遇见你真高兴。”那个声音说，“拉克西斯一号。”
彼得脑袋里“轰”地一声，脚下几乎踉跄了一下，几步抢到亚纳多留斯身前，挡在了他和破窗而入的不速之客之间。
“没想到它居然就在这里。”柯克先生泛着黄的绿色眼球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彼得的脸上，似笑非笑地。他还穿着监狱里的囚服，似乎是摸爬滚打得过了头，破破烂烂的，到处蹭着草屑和泥渍。
“不过没关系，”柯克说，举起手里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新型武器，对准了彼得，“我总能带走它。”
彼得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要用蛛丝把柯克手里的危险物品给夺过来。这本来是很轻松的事情，毕竟里扎尔·柯克是个典型的研究人员，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光是端稳他手里的那把重量级武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没有穿着制服，手腕上也没有戴吐丝器。就在他这一怔之间，柯克扣动了扳机。
——千万别让梅看见。
千钧一发之间，彼得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居然是这个。要是梅意识到这件事情这么危险，不让亚纳多留斯留下来怎么办？
“砰”地一声巨响，彼得谨慎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完好无损，倒是柯克先生躺在了地上，头部遭受重击，汩汩地往外冒血，原本端在手里的那把新型武器也掉在了一边，余威在浴室的天花板上开了个大洞。
彼得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被自己挡在身后的亚纳多留斯。人鱼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掌心淡淡的蓝光慢慢地黯淡下来，像是一朵冰雕的花。
“里扎尔·柯克？”梅不敢置信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亚纳多留斯？你刚才？”
*
“我们得把他送走。”梅说。
“什么？”彼得说，“不不不——别这样梅姨，他……他还能去哪呢？”
里扎尔·柯克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梅应付完那些警察，精疲力竭地陷在沙发里。
“复仇者大厦？”梅说。她尽力想要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温和，低声说，“你不是在那里实习吗？要是你打电话给托尼·斯塔克，也许他还会愿意让你常常去探望亚纳多留斯。”
“可是——”彼得焦虑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伸手去拉梅的衣角，“梅……Ana，Ana他再要去哪里才能同时拥有鱼的自由和人的尊严呢？”
“我知道你很舍不得他，”梅说，试图让侄子理解自己的想法，“但是亚纳多留斯留在我们家并不安全，你明白吗？不仅是我们不安全，对他自己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今天是柯克先生，明天会是谁？就算没有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柯克逃出来了这一次，要是还有第二次呢？”
“而且……而且既然他拥有那种奇异的能力，我们也就不能把他简单地当作某种珍稀生物，是不是？”梅说，观察彼得的神色，“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不好受，但是……但是也许让他住进斯塔克大厦对双方都更好……你觉得呢？你还是可以常常去看亚纳多留斯，他也得到了安全的环境。”
“我……我不知道。”彼得说。
梅是为他着想，这个彼得知道。之前梅的想法一直是把亚纳多留斯送到野生动物保护区，但现在发现了亚纳多留斯拥有这种奇异的能力，之前的想法就不可行了。
不论是为了亚纳多留斯的安全，还是成全彼得对他的挂念，让亚纳多留斯住进斯塔克大厦都是更好的一条路。
梅的话和他之前的忧虑不谋而合。但是如果让亚纳多留斯留在自己家里需要以他的安全为代价，彼得知道自己应当做出什么选择。
只是这选择实在艰难。
“我……我想，”彼得艰难地说，“也许我们还是应该通知FWS（美国鱼类及野生动植物管理局）。”
“你这么想？”梅有些惊讶，“可是这样你就不能——我是说，不太可能，再见到他了。”
“你觉得斯塔克先生会把他放生吗？”彼得答非所问，“我觉得不会。”
“不管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是别的什么……要是我把他送到斯塔克先生那里，他是不是就不能再回家了？”
“亲爱的……”梅柔软的目光轻轻落在彼得脸上，“有时候我们不能替别人做出选择。固然同时想要‘鱼的自由’和‘人的尊严’哪怕对于人类来说也过于奢侈了，但我们也不能就替他做出取舍……你想要去问问他的意见吗？”
“我……”彼得犹豫了一下，口渴似地抿了一下嘴唇，“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得去面对这个。
“……嗨。”彼得小声地跟亚纳多留斯打招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亚纳多留斯没有说话，转了个身看着他。他看起来有点茫然，偏过头来的时候有一绺金发从颊边滑落下来。
彼得更加难以启齿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说，不敢注视亚纳多留斯的蓝眼睛，“让你在大海和安全之间选一个——你会选什么？”
亚纳多留斯一时没有回答，彼得小心地抬起眼睛来看他。
——你要赶我走吗？亚纳多留斯的蓝眼睛这样问他。
“……大海。”人鱼说。他视线往下一移，在彼得手腕的内侧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下，落在了自己搭在浴缸边上的苍白指节上。
彼得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但亚纳多留斯这一秒的表情看起来尤为复杂和沉重。彼得知道他什么都不懂，因此总能在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之中看出“天真”来。——但此时彼得难以看出这种“天真”了，亚纳多留斯的表情几乎显出近于悲哀的沉静来。
“你想要我选哪一个吗？”亚纳多留斯问，没有抬头看他。
“我——”彼得紧紧闭上嘴唇，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这是你的选择。”
他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亚纳多留斯翻身把自己浸在了水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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