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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峰果然没有手下留情，用棋局展示强悍的人思，禾子渊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好几次用眼神向父亲求助，可是父亲一脸孩子气不高兴地盯着棋盘。最后被将军，禾子渊却觉得心里愉悦，第二次看到父亲被爷爷教训，虽然这次是假爷爷。到颖界不久，脑袋逐渐清明的他被杉杉拉去第六山界，想去颖神庙敬拜颖神像，感谢颖神显灵让他变聪明。他出了家院后能去的地方只有颖神庙，杉杉像良哥哥一样告诉他外面的事。远远看见父亲和爷爷走出庙门，朝颖神庙后面的树林里走去。爷爷走在后面，用枪推了父亲好几下，像在催促走快点，更像押解犯人。看起来父亲有些不情愿，脑袋左右晃看，生怕被人看见似地丢了族长身份的脸。
他和杉杉躲在大树后探头探脑，直到看不见父亲和爷爷的身影。杉杉告诉他，听母亲笑谈，父亲从小就经常挨爷爷的板子，爷爷可不管父亲的颖神血统，大巴掌一点不给情面。不过爷爷不是端着家长威风打骂不孝顺的父亲，基本上是父亲自己确实欠揍。
父亲喜欢点小幽默，偶会笑嘻嘻地为自己辩驳，说他是历代最近颖神的血脉子孙，颖神是被父神鞭笞大的。这种话没有大不敬，谁没有被长辈训的时候。“鞭笞”有多重含义，真用鞭子抽的状况绝不会出现在颖神身上，可他就是相信父亲说的是真的。固峰肯定知道什么，知道父神和颖神的一些情况，父亲不给他和杉杉看的那两个黄皮小本里写有什么秘密，是叶玄生从颖族族长那里获悉的，叶玄生无子跟圣颖大帝无子一样有蹊跷。
父亲怕爷爷是肯定的，他第一眼看到爷爷的眼神就害怕得躲在父亲身后。那不是不友好的目光，现在回想起来，爷爷似乎想从他脑袋里看出父亲的意图，还想看出他的真面，就像他赴约颖神庙站在神树下时固峰想看出他的真面一样。在爷爷的目光下，他本能地自保自己的一切。对，那时他已察觉自己是人们眼中的傻子，但他不想承认，他其实早已清明，为了脑中隐隐的愿望之光不被发现，他选择了回避。这一回避，他错失了爷爷疼爱的目光多年，意识到时已晚，只能在回忆中挖掘爷爷的每一道目光。
爷爷在树林里教训了父亲些什么，他可以从之后父亲教育他的方式中推测出来。父亲自那以后不再当他是拴在裤腰上的“宠物”，首先是不再限制他的自由，可是连他被族里一起玩闹的同龄人欺负都不管，每次都是杉杉帮他出头，回来被父亲教训的那个人总是他。他最初不明，以为缺失十九年的亲情，父亲最初一番热乎后就冷淡了，于是有些推怪爷爷奶奶，更加造成他和爷爷奶奶之间的隔阂。
人思一旦起，若没有正向引导就易偏，然而他人没义务毫无条件地引导。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人思的力量，以前寻求的引导是良哥哥，后来是父亲，再后来，他在委屈和伤心中找到颖神，尤其是学后无所事事的那一年多苦闷时间。狩猎，说得好听是补贴家用，其实是想在山中追寻颖神的气息、追逐颖神的足迹。他时常去颖神庙，在心中竖立一座丰碑，无关颖神真假，在于颖族一直以来都能坚持传承的一种精神。他述不明精神具体是什么，颖神像威仪的姿态能撑起他心中的空间，绿意在空间里成长，他立到现在。如今，天机到，他要是放出自己的绿光，每道光都反射着心中那座丰碑。
“爸爸，关在牢笼里的那两人尊拜的师门有来历，源有道义，不过被扭曲，我猜测与颖神有关。不是仪使，像有人想仿效颖族建立一个特殊族群。”禾子渊看着父亲，一脸肯定。
“方奇他们在白瑞的军队来之前仔细搜查了杀手，个个年轻英俊、身材好且强健，双手不像习武之人，不过指根上有茧但不硬，其中有两个人衣服里有叶状木片，上面刻有龙纹。那两人可能是小头目，杀手是分两批来的。”固峰从衣服里拿出两块木片，“像是令牌，龙形图腾有蹊跷，你们看，像不像‘玄’字？”
禾子绪和禾子渊各拿一块木片仔细看，用手指描了描。
“爸爸，我向你汇报过，笼子里的两人对叶玄生这个名字有反应。那两人长得年轻英俊，颇有仙姿傲骨范儿，他们受教非寻常。”禾子渊见父亲伸手，赶紧把自己手上的木片递给父亲。
“我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我大致猜到幕后人是谁。他肯定会出手，不管是否传承祖上秘本，只因为担心龟爻老祖和深境语者的名气会影响到他的前路，更何况奇合两馆不在他的所辖内。我想知道的不是局中的他想干什么，而是他是否真有传承。”禾子绪拿着两块木片贴在眼睛上，“双眼属木、青龙在天，震巽双生、玄黄出帝，明堂立世、行地经天。愿在长久、行非等然，演化变异、势境非天，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爸爸，你去审吗？”禾子渊问道。
“让杉杉给我描妆，还要换身衣服。”禾子绪把木片放在桌上，看看固峰的衣服，对固峰说道，“我穿你的衣服去，你在门外旁听。”
“不用描妆吧，你跟灵光体的你比起来有差异，外人不会想到颖族族长大驾光临，还是光临到牢笼。”固峰皮笑肉不笑地嘲讽，笑声却很爽朗，奇怪的不协调的协调。
固峰这表情和口气就像当年把他抓到树林里教训他的父亲表现出来的样子，禾子绪差点没憋住气，既有对固峰的怒气，还有对父亲的怄气。瑶司当时在颖神庙里，父亲不顾他的面子，晃枪指挥他出去谈话。当时渊儿才到颖界不久，急着找他谈话又不能当着祭司谈的事除了家事无作他想，家里恐怕正闹腾，无怪瑶司一直怀疑他在外偷生儿子。真不知道父亲当时怎么想的，有话不能在家里关起门悄悄谈吗，或者父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门找个僻静的地方慢慢谈？反正父亲总想扒去他的颖神血脉的光环，似乎就像女儿说的无距离的新习俗。那时候，父亲可能就意识到了渊儿的到来将产生某种天机吧。
“我不想节外生枝，谈话对象的模样会影响人的感知和思维。”禾子绪严正地驽回去，“我不仅要确认他们的师门，还想知道他们被挑中的原因。”
“每个都年轻好看，还能当死士，除了师门教育，确实还跟他们无后顾之忧有关。”固峰摸摸下巴，看向禾子渊。
“孤儿！”固峰和禾子渊几乎异口同声。
“或者是孤儿，或者是从穷人家买来的孩子，而且应该是从小教养，他们心中的认知才单一、坚定。”禾子绪点头肯定儿子和固峰的猜测跟他一样。
“你想怎么审出他们的真话？”固峰问道。
“不是审，是得真道的长者跟弯道上的晚辈谈心，谈一种精神。”禾子绪笑道，眼神轻蔑地看向固峰。
“那好，让长者从旁评判一下你的修为。”固峰捻捻下巴上的短须，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禾子绪。
父亲有些暴走，禾子渊无奈又无语地朝固峰摇头，真是两个斗气的老小孩。
“这样不好吗，你难道不想看你爸的真性情，不想知道颖神的隐藏性情？”固峰看禾子绪走出房间，轻笑着对禾子渊说道。
“你对颖神了解多少？”禾子渊期待地问道。
“我曾是仪使总长，我了解的角度跟你们一般颖族人不同，所看到的点就不同。”固峰站起来理理衣服。
“一般颖族人？”禾子渊微皱眉头。
“族长和祭司是特殊颖族人。想了解颖神更多，认真观察你爸的表现，再结合你自身的情况变成你自己的颖神。将来某一天，你会像你爸一样可比拟圣颖大帝。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哈哈哈哈。”固峰开怀大笑，愉快地迈步走向门。
“你去哪儿？”禾子渊赶紧跟上固峰。
“去跟你爸换衣服，看看他的长者扮相。”固峰放慢脚步，“走，前面带路，去禾子杉的房间。”
禾子渊和禾子杉的房间斜向相对，禾子绪气闷地在女儿房间里听到刺耳的笑声。固峰自从改貌成父亲的模样后，一次又一次刺激他的心门，不是刻意，但绝对是故意，他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掏心掏肺”，像在父亲面前那样。
父亲曾训过他装样，虽然没有明训装什么样，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的族长包袱很重、光环很浓，那个样是颖神像，还有从颖神记忆中传承来的那些模糊的影像。
不知以前的族长们包括外公和母亲是怎么分析那些影像的，在他看来，他能从中连出颖神的多面化人生，好像以一化众。他奇异地喜欢跪着却背挺脖硬扛鞭子的小男孩，那个影像站起来后没有丝毫伤心之态，反倒轻快，若能看清模样，脸上肯定是一种特别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颖神珍藏的那幅画时，他相信画中那张脸才是颖神的真实模样，不是画师了解颖神，而是颖神展露出真性。他也想展露真性，可身负颖神像体现出来的禾子氏传承的责任，身心有了分离，看似活得潇洒，其实很累。这也是颖神留给子孙的一项考验吧，心志的考验，这样的族长才能保住颖族。这样说来，他没有经起考验，他究竟算最近颖神的子孙还是最失败的子孙？
是了，父亲往往不给他面子，是想让他不要活得那么累、那么自以为了不起吧。固峰在交流中感受到父亲的心，不仅以父亲的模样代父亲在五洲续命，还主动接过父亲对子孙的心。
鼻子一酸，禾子绪疼爱地看着女儿，摸摸脸笑道：“杉杉，不用描妆了，就这样真实以对。”
“这才对嘛，人家恐怕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非要把自己装得像个谁。”固峰在虚掩的门外大声说道。
禾子绪恨得咬牙，才打算跟固峰好好相处来着，固峰非要得寸进尺，哪有适可而止的长辈样。
固峰的一席嘲笑令禾子渊很羞愧，不管自己模仿颖神是否到位，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失了自己，他要好好观察父亲，好好向杉杉学习，好好内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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