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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心中的那双眼睛投射出的是什么风景？”禾子绪问道，预料中看见笼子里的两张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愈加肯定地代以回答，“原以为是美丽的仙子，幻逸的外衣下隐藏的是鬼异怪像。不是你们心中的丰碑变了，而是丰碑一开始就不是那座丰碑。你们出门进门的过程中，看到的种种风景不停地改变心中的丰碑。若丰碑真且美，人的信念不会被更动。你们其实早有所觉，只是受控于那间客房里的那道目光，一直没有得到发泄的时机，因为某些原因还能忍耐。你们仔细想过吗，某些原因是怎么产生的？凡是原因，里面皆有人。同门里最能看清，每个人的模样，每个人的言行，大家相同相似的点、各自不同的点。”笼子里的两个人转头看向对方。禾子绪静静地等着笼子里发声。禾子渊微偏头，脸上带笑。不知为何，他不想压抑笑意，在父亲的一番言语下，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知，而且在这种发人深省的氛围下，令人不由得表现出真我之性。
“你想知道什么？”笼子里一个人转头问道。
“一，你们通常什么时候入师门；二，师门典籍是什么。”禾子绪立即问道。
“你不问师父是谁？”笼子里的两人很诧异。
“跟我赌一次输赢吗？回答我的问题，我能说出你们的师父是谁、丰碑的表里各是谁。我说错了，你们赢，我放你们走。”禾子绪表情认真。
“若……”笼子里只吐出一个字。
“你们已经深信我的本事，所以没有赢的信心。”禾子绪微微一笑，“若我说对了，我要你们办一件事。”
“什么事？”笼子里的两人奋力站起来，走近笼柱。
禾子绪立即起身，禾子渊也站起来。禾子绪走到笼门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龟爻老祖和深境语者的论战上，我要你们入场充当龟爻老祖新收的弟子，看龟爻老祖的手势揍一个人，别打脸。什么时候停手，龟爻老祖会出声。”
笼子里的两人连连摇头：“你把我们逼出师门。”
“你们本来就回不去。”禾子绪笑道。
确实回不去了，断了联系的人重新出现，还在奇爻馆一方，那个师门会谨闭大门，更重要的是心已回不到曾经。禾子渊同情地看着笼中人。
“你要我们揍谁？”一个人问道。
“事后我们能去哪儿？”另一个人似自言自语。
“事后你们自由了，爱在哪儿就在哪儿，没人赶你们走，可能会有人请你们去。”禾子绪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先回答我的问题，输赢定后才涉及到你们是否揍人。你们通常什么时候入师门？”
“从小，好像就生在师门中。”一个人喃喃地回答。
“哦，师父就是养父。”禾子绪点点头，没被否定，继续问道：“师门典籍是什么？”
“一本心经，我们只能看图，图全部挂在一间屋子的墙上。”
“什么图？”
“你事先说的两点中没有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包含在第二个问题里，不是吗？”
“每幅图有一只眼睛，眼睛下面是练气修心的招式。”
“只有一本心经？”
“是的，师父偶尔拿在手上。”
“什么封面？”
“黄皮。”
“上面有字吗？”
“我们只能看到‘心经’二字，前面应该还有至少两个字。”
“该我猜了。”禾子绪装模作样地踱步，来回走了两趟，对儿子说道，“天儿，你来说。”
“他猜的算吗？”笼子里的人有些急。
“他是龟爻老祖水中天，而且一直听着呢，当然算。”禾子绪微笑着，“比试一下吧，哪边才叫师门。”
龟爻老祖必须赢，可是除了“叶玄生”这个信息，还有很多信息父亲没告诉他呢，禾子渊看着父亲的笑意，管他的，根据掌握到的所有情况连蒙带猜吧。
禾子渊一副了如指掌的笑意看着笼中两人：“心经是心髓义理，以眼睛为主要图示，分化众招，如似应对万象的方法。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史上只有叶玄生可为鼻祖，当奉为丰碑。为师门取个名字，可叫‘玄门’，弟子可称‘玄者’。玄者舞刀弄剑，是战士，叫‘玄士’顺口些。”
笼子里的两人有些惊恐，难以置信地看着禾子渊。
还真叫“玄士”？！禾子渊实在佩服自己，带“玄”字的指人的称谓组成就那几个，重点在“玄”字，没想到居然点中了准确的称谓。接下来的猜测比较难，感觉跟木华国和金翎国那两人有关，可又不易找出明确的联系。
顺着叶玄生这个点理下去，又跟眼睛有关的蒙在玄生丰碑上的幻纱可能与女人有关。禾子渊灵光一现，父亲在讲述中提到“公主”，史上有琼玉魅术说法，而叶玄生的祖籍正好是金翎国，琼吉曾出现在叶宅。不管琼氏和叶家究竟有什么关联，叶玄生留下的黄皮小本跟笼中人所说的黄皮心经多少有些关联。自然巧合的事罕见，大多数巧合是人为，尤其涉及到重要历史人物之间的巧合。心经黄皮仿效叶玄生的小本封皮，是传承的一种表示。叶玄生与琼玉之间是空白记载，琼玉到现在也是空白记载，最多把民间暗传的伊娜魅眼算成其间的一个点，但他的母亲伊娜与琼吉之间不可能存在传承。那么，能算作传承叶玄生并传承下去的幻纱只可能是琼玉——被慕氏当成一道警训。宫塔里没有供奉神位，锁囚的是异形，比如琼玉，比如曾经的他——慕擎。
轻轻嗓音，禾子渊信心十足地说道：“幻纱如仙，实则为异，魅术惑眼惑心。师父若想正传言、授徒遵循其法，自身必须具有说服力，身份是最好的说服力。不需要我点名吧。若我是师门典籍的传承人，我偶尔拿出心经让弟子确信有遵循之典，同时用手指挡住字不想让弟子看到，是不想让弟子因字生疑去探究所学究竟源于谁。会令人生发猜度的字直示传承历史，被挡住的字是‘玄玉’。”那几个字随他怎么说，反正笼中人不知道，在大体范围内就行。
“师父曾说：玄玉未极，玄士为致。我们曾以为之前有一批师姐称为玄玉，我们在住的地方发现过首饰。”一个人哽咽道。
住的地方？不可能是叶宅。要端老巢吗？禾子绪和禾子渊对视一眼。
“除了祖师爷是叶玄生和师门的教养之恩，让你们敢为死士的原因还在于被你们认为为师门而死的那批师姐，男子汉不能被女人比下去？”禾子渊问道。
“你们什么都知道，想怎么对付我们的师父？”笼里的两人紧紧抓着铁柱，双眼含泪。
“你们还剩多少人？”禾子绪发问，见两人面露悲伤，了然地说道，“原本应该是人才济济，多次任务后所剩无几，有些伤亡在意料外，有些在计划中。”
“你们敢向我们的师父发难？”笼里的人不敢相信，“你们究竟是谁，师出何门？”
“祖传，父教子，现在想收徒玩玩。我们明白自身的本事如何，慎始慎行，只打有把握的战。”禾子绪问道。
“你们想发动战争？”两人大吃一惊。
“论战算吗？你们输了，按约定为我们办一件事，也是给你们在迷雾中的同门凿开一道透光的缝。龟爻老祖要你们揍的人是历载。”禾子绪笑悠悠地说着。
禾子渊和笼中两人一样愣住了，均看着禾子绪。
“为什么？”笼中人好像在代禾子渊发问。
“历载引发了奇爻馆和合境阁之间的冲突，不该接受师门的惩罚吗？”禾子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
“什么时候开始打，什么时候喊停？”笼子人好像跟禾子渊同步调了。
“历载一出现就开打，在有人忍不住想冲出来阻止之前喊停。天儿，你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喊停。”禾子绪吩咐，极具师父的口吻。
禾子渊只好点头，从父亲的话语中看来，此环节不能告诉弟弟慕聪他们，忍不住想冲出来的第一个人恐怕是红璃，确实要及时制止。那么随之而至的就是对此行为的解释，以及奇爻馆和合境阁双方的现场应变。父亲究竟意欲何为？
“历载果然躲在合境阁。若是真背叛师门，他怎会出现在论战上？”笼里一人表示怀疑。
“你们的师父来了，你们是躲还是现身？”禾子绪问道。
“现身，任由师父惩罚。”笼里两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禾子绪微笑着点头，然后对儿子说道：“天儿，撤去笼子，好好招待两个新弟子。”听见笼里两人着急地叫“我不是你们的弟子”，禾子绪自顾自地继续说：“他俩跑不了，也不敢跑，师门命脉掌握在我们手里。论战前要把他俩养红润，别像霜打的茄子似地丢了奇爻馆的脸。”
禾子渊答应着，看了一眼笼里羞恼的脸，跟在父亲身后走出房间，锁上房门。
禾子绪有些得意，一边走一边斜睨固峰：“教化两只迷途的羔羊太容易了。”
“掌握了切实的信息，套话还不简单吗，竟然绕那么大个弯，有什么好高兴的。”固峰跟上，鼻子一哼。
“曲道通直，你懂什么。”禾子绪回讽。
“可怜的首席弟子历载，被师门出卖。”固峰不甘示弱，发觉跟禾子绪斗嘴挺有趣。
“爸爸是为历载好。”禾子杉赶紧为父亲说话。
“我当然知道。是真可怜啊，里面那两人有了出气筒，响鼓肯定擂得爽。我尽到提醒的责任，会让历载穿厚点，听不听，就是他的命运了。”固峰回头看了禾子渊一眼。
禾子渊走在最后面，明白了，父亲使了一出苦肉计。师父到场，弟子历载必须露面，既是让奇合盘上的一颗重要赌棋浮出水面，也体现奇爻馆的师门教义，更能牢固历载和林秀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在国君面前依然戴面具蒙面纱是很没礼节的行为，龟爻老祖都必须取下面具，要在国君发声前先消除国君对此的意识。当众挨打，还是被师门惩罚，恐怕没几个男人有脸待下去，可历载不得不继续待下去，有面具遮脸算是保留了一点面子，跟着丢脸的林秀也可以跟着留点面子。这点面子，国君会留给龟爻老祖和深境语者。景氏和白氏都见过慕聪和红璃，陶氏的言语证明不如自己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挨打的历载是慕聪，勾引历载的林秀是红璃。打历载的两个新弟子的情况会很快传遍世界，那两人若珍惜生命，唯一的庇护处只有奇爻馆，说不定能引来同门，而某些人会急着改变策略，将龟爻老祖引到木华国以求更深入的信息。
禾子绪、禾子渊、禾子杉和固峰在禾子渊的房间里刚坐下，亚格敲门进来：“族长，陶诺来了，亚宏和怡珺带陶露把陶诺绊在大堂里。”
“我去看看，陶诺肯定是来问论战地在水逸国的传言是怎么回事，白瑞这事办得真高调。”禾子渊笑看禾子杉。
“急着认女儿呢，还想顺带吃掉奇爻馆。”禾子杉捏捏腰杆，“需再减点肉。”
“白瑞也不想让木华国、金翎国和火璃国观战抢人，越高调越让那三个国君来不了，又能吊足他们的胃口，念念难却，真是很配合你的计划啊。”固峰笑看禾子绪。
“我觉得红朗可能会来，不想来也会被逼着来。”禾子渊沉思了一下。
“那舒美也会来？她会认出红璃。”禾子杉很担忧。
“最终确定宾客名单时，若有舒美，我会让白瑞删除她。”固峰保证。
“我去见陶诺了。”禾子渊说了声，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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