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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看、观望，无人先声，这样僵着不行，景清决定点名：“在场最有发言权的是蒙弛总长，不知各位是否赞同？”附和声纷纷。
蒙弛向景清行了个拱手礼，站起来，朝向水中天和林生行说道：“听闻水先生擅观面相，源发天曰命；林先生擅解思梦，原发人曰性。命也好，性也罢，日久见人心，由他人感知并给以评价。我既没有水先生的命术，也没有林先生的性技，只能凭日久的感知说出自己对他人的评价。我只跟林先生交流过，用心去感受林先生。林先生矍铄非凡、豪情毅志、奋发强息、谦逊柔慈，神形可比拟画中奇兽。若有机会能跟水先生多多交流，蒙弛一定同样用心感知水先生。”
真是圆滑的家伙！景清很不满蒙弛的一番说辞，却挑不出毛病，只好表示赞同。如此一来，有发言权的人极少，做到能日久感知的宾客似乎只有两个人——白瑞和陶诺，可是他俩像蒙弛一样只能对林生行或水中天一人作出评价。若不点名，以他所了解到的白瑞和陶诺的性情，这两人不会主动表达意见。有蒙弛的一票，始终是水中天输。
禾子渊没想到仪使总长蒙弛封了他的大棋盘，无语又无奈。固峰一定不会老不要脸，心下一横，禾子渊准备以龟爻老祖狂傲的姿态“不要脸”地自比画中形象立断一个小和局。
当巧，陶诺大胆地站起来喊道：“水先生是奇兽。”
话说得不妥，还有快音误听，“qi”“qin”难分。禾子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陶诺，抽抽嘴角。
果然，基坛下响起克制的低笑声，基坛上的尊客们也忍俊不禁，连一向淡然的仪使总长蒙弛也没憋住笑，固峰更是哈哈大笑，朝禾子渊做出恭让式拱手礼。陶诺在父亲的按压下，羞愧又抱歉地低头坐下。
颖族力扶的土室国君家怎能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中失颜面，将来如何立足五洲，就说接下来要磨成的棋盘，土室国是非常重要的固阵棋，绝不能被水逸国抛置，也不能被其他国家轻视。收到父亲的提示，禾子渊立刻拍响巴掌，大声说道：“说得好，知我者，莫过陶诺王子也。天生是奇兽，自奉是龙马；踏水而不没，精奇出神画。我本来就是想画自己，出题人有己向性，陶诺王子听出了我的话中音，还有哪些人听出来了？”
“你敢自称龙？”基坛下一个声音叫起来。
“龙马是龙吗？”禾子渊看着景清问道。
回答“是”或“不是”都不对，景清反问道：“水先生，你给画中兽取名为‘龙马’，太敷衍，还说是你自己，依据是什么？”
“依的是天地合而万物生，人是万物灵之长，我乃名扬五洲的奇人，识得自身形象。天为父，飞龙在天，德在责任，君子以自强不息；地为母，牝马于地，德在忠贞，君子以厚德载物。请问，除了习规以‘龙’谓指的形象和以‘马’谓指的形象，还有更恰当的体现天德和地德、父德和母德的形象吗？若驳斥不了，我就继续说下去了。”禾子渊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天父与地母的崇高形象合成人子应当遵循的命之道。人命五脏之精为肾，肾属水；人命五脏之神为心，心属火；肾水上济，心火下交，水火既济，主命体才能维持生理机能平衡，精与神才能最优地同府行道，即为精神。人有精神，才谈得上报答父母、报效国家、敬奉天地。精神有形，源起继发自天父地母，是为龙马精神。不管将龙马精神改名为什么词儿，受指的本质不变，最贴近本质的属性称谓莫过于龙马精神，毕竟大家都认可‘龙’和‘马’反映的对应的形象特点，实不应名总比名不符实好一些。”
“按照水先生的解释，人都具有龙马精神，都应有相同的命道，为何天父地母偏爱某些人，而另一些人的命道坎坷艰难？天道地道不公，水先生承天地之道的命术解决不了人道，你的命道之理对人而言是虚理。”固峰辩答，期待地看着禾子渊，心里默语：快点把虚变成实，揭示人型龙马兽的本质，让国君们悟到应该如何治国，也让平民大众树立一种精神，精神的号召力强于人的指令，这不正是颖神和圣颖大帝确立《明堂仪》的希望吗，当下需要新的更持久的明堂仪。
“天地不公？最公正的当属天地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维持平衡，万物和乐。人这个主命体正是效仿天地之道，只有维持内部功能平衡，才具有精神顶天立地且不失本初神形之真，元神之府才能得保，众人才会各自奋进自强，共同融汇成和谐的曲调，法效天地从而整体真美，哪还存在抹不平的道路？不知林先生能否理解我这番话的描形，是个什么字？”禾子渊笑道。
“在天地间又能持天地号令众生且不失本初的象形体呀，人性本善，性善而德，德承天地之德，以仁为原则，水先生描述的是‘仁’字。”固峰了然地点点头，“水先生的意思是，画中奇兽是仁兽，以仁德为本初、法效天地自强不息且厚德载物的精神就是龙马精神。”
“林先生理解得很到位嘛，是不是觉得你的思解之法有缺失，需要精进？”禾子渊挑衅地看着固峰。
“何出此言？”固峰故作生气。
“《明堂仪》明载法礼义利，未明操守精神。五洲受《明堂仪》影响，人们的意识亦有缺。这样的他们向这样的林先生求教，林先生给出的解答治标不治本。本得不到根治，恶人依然恶，不仅不自知，还蒙蔽他人、诱导他人，岂不祸乱？”禾子渊注意着蒙弛，那挺直的腰板震了两下。国君们受到的震动肯定更大，虽然目光可及的国君们总是不时地身子摇晃调整跪坐的姿势，看不出当下的晃动是否是因他的这番话而震惊。当父亲提示出关键词时，他的心也猛震，否定颖神或圣颖大帝主导下的《明堂仪》，不就是否定颖族的威信吗？
“水先生危言耸听。近千年来，五洲安稳祥和，在于《明堂仪》的规范，《明堂仪》是齐家治国的总纲，岂容水先生随口一句就否定。至于水先生所说的操守精神，那是个人修养，怎能与总纲相提并论。”固峰很诧异，禾子绪竟然通过禾子渊之口自我否定，难道想修订《明堂仪》？那他就帮忙加一把火吧，驳倒他，至少能够收服蒙弛，能否修订《明堂仪》，仪使总长的态度很重要。
昨夜长谈，他有种心跳游戏的感觉，蒙弛一直试探他，多次提到“固峰”，似乎怀疑他的身份，好在他的脸是真脸。蒙弛离开前，表情真诚地说相信他的为人和认知。他当仪使总长时，蒙弛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彼此非常熟悉，蒙弛一定凭感觉察觉到他和前仪使总长固峰之间的相似之处。
“岂容？名士林先生这句话就表明《明堂仪》的规范有缺失，缺乏容量。其实颖族的行为就在弥补这种缺失的容量性，包容龟爻老祖和深境语者的言行，还默许我们在这里当庭论辩。国以民为本，没有个民，哪来群体，哪成国家，个人修养关乎国本，尤其是国君的修养。”禾子渊铿锵有力地说道。
“放肆。”“大胆。”基坛下传出斥责声。
“大家都听见了吧，我一开始没说错，一个字，乱，不自知，名不符实、位不当位。”禾子渊转身，用谦恭的表情看着景清，求教似地询问，“景清君，难道您不希望国民个个都有好修养从而您能够更轻松更有效地管理国家吗？”
景清只得点头：“当然希望，可是不容易啊。”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先意识到这点就是好开端。”禾子渊朝景清扬起赞扬的笑容。
“水先生，你一直在说教他人，自审一下你自己吧。从关于你的传言和你现在的言行来看，你并不具备龙马精神，首先当不起‘仁’一字，从你口中说出来的龙马精神没有说服力，用你的话说，名不符实、实不应名，你对此作何解释？”固峰神色严肃。禾子渊必须说清楚这个问题，否则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全盘皆毁。不管禾子绪究竟想借助论战行什么临时起意的新计划，必须得到在场仪使总长和联学会名士的认可，学派力量才会发起并牵动固守本位的国君。对国君而言，民识觉醒不是件好事。
“说得没错，要求别人，先相应地要求自己。林先生，你先自评一下吧。”禾子渊不高兴地看着固峰。他真的心里很不舒服，固峰的问题总是很尖锐，当然，他也没有客气。
“由众国君推荐、经过颖族认可的仪使总长蒙弛最有发言权，他已感知我的本质，对我做出评价，我的自评是锦上添花，无需再炫耀。”固峰朝蒙弛行拱手礼表示感谢。
“好，我当仁不让，自评一下，这是‘一仁’，被曲解成狂妄倨傲。‘二仁’，我承袭祖师爷之学，将心比心对待求教者，又收徒分享学识、互通有无，个个精神世界丰富，美显于貌，被曲解成邪门歪道。‘三仁’，我去化人心，心怀天地之道，动机纯正、为人公正，被曲解为绝情无心。‘四仁’，我知礼义廉耻，不做违心事，不谋财害命，被曲解为我行我素。‘五仁’，我秉孝悌忠信，送别父母、照顾妹妹，明觉己责，言而有信，被曲解为势利钻营。第五点上，还有个最丑恶的传言，说我弑杀父母、欺师灭祖。请问，谁能说出我家的大致情况？连大致情况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和父母之间的情感关系如何，哪只眼睛看到我置父母于死地？连我父母的情况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我师父的情况呢？说到灭祖，祖辈在地下，我在地上，我想灭都灭不了。谁可以支个招，把我的祖辈和祖师爷一起请到地上来，我好跟他们吃顿团圆饭。”禾子渊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完，顿了一下，非常认真地低沉着声音说道，“我的父亲就是师父，师父在世，我不想再听到任何诅咒之言。诅咒他人，是对自己元神之府的伤害，凡事有代价，这是天道地道的公正性。”
被水中天的沉愤所感染，半晌无人出声。
终于，一个名士站起来，朝水中天做了个拱手礼，大声问道：“水先生言辞恳切、句句在理，相信今日一辩，水先生将身正名清。我叫左扬，意家学者，联学会会长，想请问水先生的师父是何人，创始祖师是谁，学理核心是什么？”
“师父隐居，不示外，若左先生给得起我师父提出的代价，可以与我师父在奇爻馆一叙。本学人更三圣——伏羲、姬昌、孔子，学理核心是太一，具体内容只有本学弟子才能习得。”
左扬感谢水中天的回答后，又朝林生行做了个拱手礼：“林先生技法高妙，这盘指导棋很精彩。虽然你没有尽解人思之法，但通过水先生的表述，你的思解法已有所展示。其实你的人思与水先生的命术异曲同工。请问林先生的师父是何人，创始祖师是谁，学理核心是什么？”
“多谢左先生的褒奖。本学起步晚，正如水先生所说，有待精进。我的师父就是本学创始祖师，名叫木子华，学理核心是无间。”
“可以简单阐述一下吗？”
“当然可以。无间五间：时无间、空无间、术器无间、平等无间、生死无间。说来，跟水先生的‘乱’之狂欢有相似之处，让水先生辩清楚奇爻思学，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我学之法。”固峰得意地瞅瞅面色不悦的禾子渊。
姜还是老的辣，“和”棋一直掌握在固峰手里，禾子绪和禾子渊同时叹气，心里都很感激固峰，“木子华”之名将传扬五洲，这是生命续存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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