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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泡茶,太口渴了,你看我都吞口水了。”禾子渊尴尬地扬起笑脸,不等具良说话,抢步离开。看着水中天慌忙逃离的身影,具良没有阻止,露出笑容。虽然情动时分断了,还可以连,喝着热茶,体暖心暖,情流自然而来,水中天逃不掉,他更不会放弃。
磨磨蹭蹭地,禾子渊端着茶壶重回具良的寝殿,鼻子一酸,具良正坐在桌边往花瓶里插绿枝。很想嬉笑一声“没有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禾子渊发觉自己被引导回了小木头的状态,水中天躲在小木头身后深沉不语,而他禾子渊自有的状态早已缥缈如烟。曾几何时,他坚定地告诉父亲,他的本质永远是禾子渊。其实,禾子渊从未切实地存在过,他一直都是小木头,后被颖神附身变成水中天,根据需要,一显一隐的小木头和水中天互换站位。
“过来。”具良柔声喊道。
禾子渊心里一颤,只好走过去,在具良的对面坐下,往两个茶杯里倒茶。坐错了位置,面对面坐着令人更加轰热,随时都被目光笼罩着,禾子渊禁不住有些手抖。
具良心悦水中天抖洒在桌面上的茶水,特别是羞恼的表情,这样的水中天看起来更显情意,是确凿无疑的真情,比往常玩闹的那个样子更真实。
“你是不是很疑惑,怎么我不插花?”具良笑问。水中天能戳中他的心思,他也看得懂水中天的表情,冥冥中注定,他跟水中天有特别的缘分。水中天找来了,达成愿望中的一半,另一半由他来完成。
“女人才喜欢花。”禾子渊端起茶杯吹热气,掩饰自己抖颤的嘴唇。
“男人往花瓶里插树枝不是很古怪吗?”具良拨动插在花瓶里的树枝,“肯定不会是无聊,也不是假装种树。”
“自然是有心事。”禾子渊只得表示应同。
“与树枝有关的心事,我的弟弟喜欢我亲手摘的绿枝。放在水林居你房里的那些盆栽好看吗?”
“好看。”
“我亲手培植的。”
“难得国君有这份闲心。”
“既是有心事,怎叫闲心?”
“那个弟弟若知道你的心意,一定会感动。”
“一些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我的成长情况,你听说过吗?”
“慕擎王子不受父母喜爱,从小生活在冷僻的宫殿里,造成了孤冷的性子。不过受到的教育还算到位,王子从未自怨自艾,始终敬畏父母、友待手足。”
“从宫殿的正殿门进,却不是宫殿生活,而是冷僻宫殿后的一座宫塔。”
“常言道:君王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为什么先君那样对你?”
“没有为什么,君王之意难测,先君臣后父子,失宠的臣难再得君心。”
“为什么把心里的苦告诉我?”
“你能恢复我想要的绿枝。”
“我不想成为你手中把弄的树枝。”
“你带着愿望来,却对眼中看到的望而止步,停留在一个定点上,实不像传闻中狂肆不羁的水中天。”
“人有多面性,只给外界看到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一面。”
“其他面只有从外界走入内门的人才能看到。人是怕寂寞孤单的,不然何以叫‘人’,这个称谓所指的本质是关系合生与发展,像同根同杆上生发出的各条树枝。”
“以你的身份地位,想培养树枝很简单。”
“很难合心意。”
“不合心意的就剪除。”
“不合心意的根本不放在眼里,发生争抢光芒而攸关生死存亡的冲突才会整枝剪除。”
“你剪除了弟弟。”
“我没有剪除心中的那个弟弟。”
禾子渊沉默了,他所说的弟弟跟具良所指的不是一回事,具良知道他说的是谁,在水中天面前混淆所指。
“你不是会卜算吗,你可以算算我的心。”
“我不会读心术。”
“你来木华国之前没算算有关命途吗?”
“命途掌握在人的手中,自己的手、他人的手。”
“那你能卜算什么?”
“卜算我观测到的情景发生的可能性有几分。”
“增强信心而已?”
“一种暗示的手段,信则有动力。”
“这是龟爻老祖卜算的秘密啊,这么放心地告诉我?”
“现在,我的命途主在你手上,该说的实话必须说。”
“那你要好好回应我的要求。”
“你我不可能父子相称,兄弟关系我也承受不起。”
“那你受感觉召唤而寻来的亲情究竟在哪里?跟我去一个地方。”
禾子渊心里抖颤,他猜得到具良要带他去哪儿,偌大一个王宫,具良能带水中天去寻找亲情的地方只有一个。禾子渊不敢违抗君令,只能跟上具良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一路默言不语。
走了很久,还没看到记忆中的宫塔,禾子渊这才真切感受到亲生父母有多狠心,竟然将孩子抛置在那么遥远的偏角处。有多狠心,实则就有多心痛,害怕伤心才会尽可能不去想孩子,距离是疗伤的良药,禾子渊回忆起亲生母亲闪避他目光的模糊面孔。
具良眼眶湿润了。这条路,曾经每日都要走个来回,在路上,他挂念着宫塔里的小木头,担心小木头被守塔人欺负,更担心小木头哭泣着找他而伤了自己。登上君位后,他隔三差五来回走一次这条路,在那冷僻的宫殿里亲自培植盆栽,他觉得满意的盆景才放入宫塔他的房间里,在渺茫的期待中跟想象出来的小木头一起观赏,那里才有心中真正的绿意。
他有能力为自己、为小木头实现广袤的绿意,然而小木头已不在他身边分享。他不准任何人进那个房间看秘密,连慕慧都没能进去,那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绝不能受到攻击。现在,他要将秘密展示给水中天,不担心水中天会攻击他最柔软的地方,水中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跟他一样,而且水中天是小木头,也是他,可以分享他的秘密。
盘满藤条的古旧的围墙印入眼里,实难令人相信里面有座宫殿,禾子渊听见大铁门锈哑的吱嘎声,拖着沉重的腿跨过门槛,惊诧地看见满园盆栽,难以置信这些都是具良亲手培植的。
具良没有停步,朝园子左侧一座低矮的房子走去。禾子渊赶紧跟上,进入阴暗潮湿的破损的房子,通过墙上一扇石门,站在屋外草丛里,不远处一座灰色的石塔昭示着慕氏的沉痛历史。这就是宫塔的全貌,第一次看到,记忆中较为清晰的环境只有昏暗的塔楼阶梯、良哥哥的明亮的房间、他的黑暗的空间。
具良看了一眼水中天,拿起靠在石墙边的一根木棍,继续沉默地带路。禾子渊跟在后面,不由得握紧双拳。才多少年,这里已是杂草丛生,需要用木棍拨开很多高高的或带刺的蕨草,完全看不到一丝曾从良哥哥房间窗边看到的整洁的风景。曾经的风景,原来是亲生父母为他打造的,他看到了,却触摸不到,也不知道亲生父母悲苦的心意。
走到宫塔铁门前,具良把木棍靠在门边,摸出衣服里的香囊,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禾子渊难受地看着具良开锁,那把钥匙带着良哥哥的体温,宫塔里的记忆是良哥哥放在心口上的柔情,父亲击中了良哥哥最柔软的地方,他怎能进一步在良哥哥的伤口上撒盐。
“进来。”从墙上取下钥匙串,见水中天不动,具良柔声招呼道。
“这里是……”禾子渊强装疑惑。
“这里面是你们以为的我曾经生活的宫殿。”具良的声音有些哽咽。
禾子渊装出惊诧的表情,在门口探头看了看塔里的幽暗。
“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比这里好还是更差?”具良问道。
“差不多。”禾子渊心里苦笑,这里就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他真正回来了。突然想起那夜故意为之的醉语,发觉自己答错了话,禾子渊赶紧问道:“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生活情况?”
“你愿意讲,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不逼。”说着,具良抓住水中天的手臂,把人拉进塔里,“塔阶又陡又窄,透光的窗户少,照明不充足。”
“你想牵我的手?明说嘛,我不会不给你牵。”禾子渊压下心中翻涌的滋味,故意调笑,笑眼对上具良的目光,突然禁不住心里慌颤,温暖从手上飞速传遍全身,具良真的顺话握住了他的手。耳边似乎响起欢闹声,恍惚中,禾子渊看见手牵手的两个小身影跑上阶梯。
具良脸上浮现出柔情,就是这种触感,人虽是水中天,但他感觉牵着的是小木头。心中涌出一股心满意足的热流,具良在心里说了声“小木头,我带你回来了”,然后牵着水中天迈上塔阶。
熟悉又陌生的每一步,禾子渊心酸得几乎落泪,噔噔的脚步声像小鼓敲震心扉,螺旋向上的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好像良哥哥就这样牵着他一起寻求无尽的渴望,在难以登极的天的深处。
阶梯继续螺旋向上,具良不再继续登楼,牵着水中天走入一个过道,停在一扇门前。回忆潮涌而来,禾子渊的目光似乎看穿这扇门,看到里面的那扇窗。转头,禾子渊看向过道另一侧的一扇门。
这是命运的指引吗,水中天的目光竟然被小木头的房间所吸引。“你对那扇门感兴趣?”具良欣喜地问道。
“那扇门看起来很幽怨。”禾子渊装作平淡地说道。
小木头没有幽怨,水中天感觉到的可能是一种被关在黑暗中的渴念和诉求,具良充满怀念地说道:“那里面封禁着黑暗里的泣语。”里面有小木头的,有伊娜的,曾也被关在黑暗中的水中天能够理解。是了,水中天感受到的幽怨一定是伊娜萦绕不散的泣语,当初,他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和念头把伊娜关在里面?为小木头报仇,想让那个绝情的母亲尝尝同样的苦?小木头不知苦为何,而伊娜对他还不错,那里面其实封禁着他内心的黑暗,是他的渴念和诉求,只能让他缺失的情感进去填补——手足之情、父母之爱。他的情感在关锁下扭曲了,水中天是能掰正这种情感的他的希望。
“黑暗。”禾子渊不由得喃喃出声。
“黑暗有黑暗存在的理由和价值。曾有个老人告诉我:过去是现在的根基,没有人的过去全然不堪,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让人觉得经历的一切是值得的,没有那些不好的人事,就遇不到可遇的好的人事。”具良含笑说道。
禾子渊双眼一亮,这是他在圣颖神庙乔装迷路老人对具良说的话,具良还记得清楚?!
“你说过:被人为难是一种价值分量,人生厚重会有收获。被人为难也是一种被需要,被人需要是一种幸福,至少说明有被人认知的存在价值。”具良不舍地放开水中天的手,从钥匙串上精准地拿起一把钥匙打开门锁。
风从窗户灌入,携裹自然清香扑面而来,禾子渊深深呼吸着绿意香息,心潮翻腾着具良重复的他说过的话,宫塔里的日子、父亲带他到颖界生活的日子、他重返五洲的日子,一幕幕人事在脑海里飞闪,标尺不是时空,而是经历的事实,自然一切都有存在的理由和价值,所有感知都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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