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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刚才离得远，看不太清他的模样，现在走近了，能看到他的眼角边银盔下露出的半截伤疤，楚幽的脑海中剧烈地翻腾起来，她想起从前听马伯安说过，这个人叫萧?，是北萧兵马大元帅，他不奔赴荻梁，留在南楚做什么！
“萧将军问你们话呢！”旁边一个士兵说道。
“哦，我们是路过的。”封白羽陪着笑说道。
“路过？”萧?垂着眼睛瞟了他们一眼，“本来是要去哪儿？”
“没要去哪。”封白羽说道，“我们是落凤山的村民，本想着进城来买些东西，可瞧这架势像是不给进城了，正打算回去呢。”说着拉起楚幽就要走。
“站住。”
封白羽和楚幽只好站住，封白羽又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你。”他指着楚幽说道，“手伸出来。”半个月来整日里上树爬墙，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楚幽抬起眼睛看看他，慢慢地伸出双手。
“正过来我看看。”
她便听话的掌心向上，摊开手给他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很像某种无辜的动物，单纯里透着恐惧。
老树皮糙，楚幽的手心里都磨出了茧子，萧?看看她的神情又看看她手心里的茧子，皱起眉头说道：“萧王有令，非潭州城人不许进城，你们回去吧。”
“是，那我们走了。”封白羽匆匆地说道。
“等等。”楚幽转过身问他，“你刚才说是萧王的命令？”
“不错，是萧王的命令。”
“楚王呢？”楚幽问道。
“楚王？”萧?没回答，倒是他旁边的士兵笑起来，“楚王已经同他的七十万大军化成灰了！”他们笑得格外夸张，森白的牙齿让楚幽心底发凉。
楚幽顷刻便红了眼眶，瘦小的身躯似乎不堪如此噩耗，眼前一黑险些摔在地上。
可她并没有倒下去，肩膀被一个巨大的力量钳制着，一抬头便对上萧?饿虎般问询的眼睛：“怎么了？”
“没……太……太热了。”楚幽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擦擦头上的冷汗说道，“有些中暑。”
“嗯，想来是太热了，脸都白了，带他们去城门底下歇歇吧。”萧?说道，眼睛依然险恶地打量着她，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不必了。”楚幽忍着周身的寒意，“我们还是走吧。”
封白羽也说道：“对，多谢将军好意，我们走了。”说罢拉着楚幽匆匆离去。
楚幽失魂落魄地走在荒草萋萋的山路上，狂风鼓动着她的耳膜，楚幽的脑袋涨涨的，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父王，她的母后，她的哥哥，还有她的南楚，全都没有了，她的脚下空荡荡、软绵绵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仿佛自己也随着他们一同死去了，正走在通往黄泉的路上。
她怎么也想不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天就塌了呢？
忽然，前面传来封白羽的声音：“这下好咯！”封白羽说道，“南楚没了，你这个公主就无家可归咯！”
封白羽的一席话将她拉入现实。
是啊，南楚没了，她就无家可归了。
她本该放声大哭，可她却眼眶干涩哭不出来，她心里很乱，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
南楚没了，那哥哥呢？
北萧占领了潭州，那潭州的百姓怎么办？
萧成器会屠城吗？
父王母后都不在了，哥哥也不知所踪，偌大南楚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该怎么办？
她成了南楚王室唯一的幸存者，可她不知所措。
可她为什么要活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存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喂。”封白羽见她毫无反应，整个人像傻了一样，推推她，“我说你怎么不走。”
楚幽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力气跟他解释，她叹口气，摇摇头：“你……你走吧。”楚幽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
“我走，那你呢，你去哪？”封白羽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不过她很快想通了，谎言被无情揭穿的确是一件让人难堪的事，又想着虽然她十分刁蛮又抢了自己许多吃食，可也是个不错的玩伴，想了想说道，“算了，一起走吧，我知道你也是被生活所迫，谁不是呢？我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当山贼啊！”
“不是。”
“好了，别太放在心上，我没那么小心眼儿，更不会跟女人一般见识的，撒谎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你跟着我，我罩着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甭管是南楚也好，北萧也好，不用坑蒙拐骗，一样吃喝不愁。”
“不是！”楚幽叹口气，“你根本不明白！”
“我……”封白羽有点儿无奈。
“算了，你明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你走吧，我们就此告辞了。”
“哎！你去哪啊？”
楚幽回望他一眼，如幽水一般，仿佛藏着无尽的悲凉：“我得回去，我得和父王、母后还有太子哥哥在一起，我不能就这样逃走，我是南楚的公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南楚的坟茔里。”
“哎！哎！你怎么回事啊！”封白羽挥着手喊着，“这怎么回事啊，是脑子有病还是唱戏上瘾啊？”
楚幽已经走远了。
萧?站在潭州城墙上极目远眺，南楚，南楚，萧?终于来了，北萧终于不再只是那个守着洛阳城的北萧，萧王也终于不再是那个苦守着中原复地的萧王，天下啊，大萧的天下就在眼前了。
“将军！”一名士兵匆匆忙忙跑上来，“将军！那个丫头又回来了！”
“哪个丫头？”
“就刚才赶走的那个丫头。”
城楼下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天生的傲气：“萧?将军！我是南楚嫡公主楚幽，速速下来接驾！”
门开了，萧?再一次走到她面前，她微微仰着头展颜一笑：“早就听闻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盖世英雄、举世无双。”
“楚幽。”萧?微微皱起眉头，微微一颔首说道，“北萧温亭侯萧?参见南楚嫡公主。”
楚幽看看他说道：“北萧的礼数可真是独树一帜啊。”
萧?知道她是怪自己无礼也不解释，却问：“公主既然走了，为何又去而复返？”
楚幽微微一笑，唇边两个酒窝：“怎么，需要向你交待？”
萧?无奈只好又微微颔首：“公主请。”
潭州还是那个潭州，楚宫也还是那个楚宫，鎏金的四壁，琉璃的穹顶，漆黑的大理石从门口一直铺到王座之下，只是王座上换了一个人。
萧王成器已经年过半百，坐在曾经楚王的王座上，头戴攒珠冠，身披九龙绣袍，居高临下，颇有些睥睨天下的狂傲。
“南楚公主楚幽。”
他鹰隼般漆黑的眸子投向萧?，似乎对这个结果颇有些不满，随即又转向楚幽问道，“你父王和母后已经死了，你来是要替你兄长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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