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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几乎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会是真的，可是积攒在胸口的怒火，顺着胸腔往上涌，用最后喷薄出来的仍旧是难听而又恶心的声音。
“吼——”
她没有办法说话，喉间似乎堆积着一口浓痰, 想吐吐不出。
倪凝努力抬高眼皮，提着沉重的双腿, 朝衣柜方向走了过去。
倪启意站在衣柜旁边, 他看到她的时候, 好似并没有觉得错愕, 反而露出了一股了然的笑。
笑容仍旧有些疯癫。
他望着她，开口唤她：“姐姐。”
声音温柔中带着些眷恋，表情一如往常同她撒娇时那般，好似站在他面前的并非丧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好似光阴流转, 日月如梭, 星移斗转之后, 一切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倪凝想说话，出口的仍旧只有低吼声。
她能听到自己恶心而恐怖的声音在空荡的商厦里回荡。
倪凝惶恐后退。
她一向爱美，爱面子，怎么可能容忍得了此时此刻的自己。
属于丧尸的胃好似在翻江倒海，如若不是身体没有这个能力, 她甚至能因为犯呕而哇地一声吐出来。
倪凝的脑袋里全部都是疑问, 可是她有口不能言, 什么都问不出来，便只能瞪大一双朝外凸起的丧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倪启意。
他对这一切都知情。
所以是他设下了这个局，故意等着她跳下来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见她心中悲痛太过，系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道：“不要怕不要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是丧尸，我也能帮你变成丧尸王，你乖乖听话，赶紧离开这里，有仇有怨我们以后再报也不迟。”
倪凝却突然起了倔脾气，她没有办法相信这一切真的是倪启意干的。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走，反而一步步朝倪启意走近。
“你是说，他会杀了我吗？”她在心里喃喃地问系统，“启意他没有异能，瘦胳膊瘦腿的，唯一的武器是一把短匕首，你觉得他能靠那个杀了我吗？”
她的语气变得狠厉而决绝：“如果他真的想杀我，那我一定会在他动手之前，一口咬掉他的脖子。”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坚信着，倪启意不会伤害她。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她想听他解释。
她不顾系统的阻拦，一步步朝倪启意靠近。
小小少年的精神状态的确时好时坏，见她靠近，他满脸惊惧，眼睛猛地瞪大，身体蜷缩到衣柜旁，身体抵着后面的试衣镜，剧烈地颤抖着。
“你别过来！别过来！”他尖声惊叫，仿佛面对着的是洪水猛兽。
倪凝的脚步停住。
却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身后的动静。
她扭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男人。
陶知衍。
倪凝这才彻底慌乱了，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的软凳，靠左在那里的，属于倪茜茜的身体，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惶恐，胸腔里突然涌出了成山成海的无措。
山棱坍塌，海水翻滚，齐齐将她吞没。
倪凝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
陶知衍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厌恶，他看着她，用再正常不过的眼神和表情，可偏偏是这样，也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丝属于他的悲悯。
他在可怜她，唾弃她，瞧不起她？
他凭什么！
即使她的身体现在变作了丧尸，她也并非什么成果都没有，最起码，她将他的异能收录进了末世书里面。
他鲜艳的血，将那一页纸染红，而他的异能，弱鸡到连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都打不过。
他凭什么这样看她！
倪凝怒火中烧，张口，愤怒的低吼声从口中喷涌而出。
她在脑内命令系统：“不是说可以强化丧尸吗？现在强化我啊！”
还未等系统回答，她便看到眼前的陶知衍轻轻抬手，从他的掌心托出来一本书。
书被四四方方的空间包围着，静静躺在半空中。
书封呈黑色。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本书！
陶知衍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书被我做了手脚。”
倪凝刚在心中痛声喊完：“不可能！我不信！”这句话，便突然想起来他的异能。
他可以封锁空间，静止时间。
借着这个异能，他完全可以在系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那本末世书动手脚，又或者说，他完全只需要将书的时间永远停留在收录他异能的前一刻，那本书便对他无效。
倪凝惊恐地想着。
系统却打断了她：“不是，不全是这样。”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他甚至不需要做这些。”
所谓bug，真正的含义原来便是这个。
末世书的确收录了他的异能，而他也的确在书上做过手脚，可此时此刻，系统能够感觉到，末世书的时间并没有被静止。
也就是说，即使收录了他的异能，即使将他的异能调成了最小值……陶知衍的异能也不会因此产生变化。
因为他，是末世世界的一个bug。
系统大彻大悟。
强还是霸总强，行了，它惹不起。
倪凝：“……突然做舔狗真的好吗？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你就不想想办法带我们逃走吗？”
系统：“不好意思。”
倪凝突感不妙。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我还有后手，先撤一步，你和他们慢慢聊。”
脖子后的印记突然再次变烫，而后转凉，紧接着一块皮肉从上面脱落，倪凝感受不到疼痛，却能感受到……跟随自己已久的气息突然从身边消失的感觉。
它居然真的，说跑就跑，挥一挥袖，不留半点情。
可到了眼前这一刻，害怕却好似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
倪凝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思考都无力。
事实上她还有很多话想要问。
却没有人会告诉她了。
躺在空间的书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碾压成碎片，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真的逃走了。
连真身都没了，残留着一口气逃走，想东山再起估计很难吧。
倪凝诡异地，居然有些同情它。
反倒是对自己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处境，她毫无感觉。
陶知衍没有杀她。
她被人捆着，带回了基地。
——
倪茜茜没有醒。
倪凝离开她身体的那一瞬间，她便顺着身体的吸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她以为睁眼便可以重新踩在这个实实在在的世界上，却没想到，她睡了很久很久。
倪茜茜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面，她看到了幼年时期的倪茜茜。
少年时期的倪茜茜。
第一次上小学的倪茜茜，第一次上中学的倪茜茜，以及第一次遇到陶知衍的倪茜茜。
说是梦，却真实到让她险些落泪。
一场长长的梦醒来，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那些都是她被封存起来的记忆。
伸手摸下脖颈后面，那处的皮肤已脱落，周围都隐隐作疼。
系统逃走了。
她费力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愕然摸到了满手的泪。
可梦里梦到的那些东西，却突然成了朦胧雾里的一张画纸，隐隐约约，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唯一确定的是，梦到的那些，都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是系统骗了她，它为了骗她心甘情愿离开这个身体，告诉她，她是个外来者。
她只需要带大孩子，便能离开这个世界。
要不是因为在任务完成以后，倪茜茜突然舍不得离开，反悔了，可能系统早就得逞了。
被它当猴耍当了这么久，甚至险些因此丧命！是有多蠢呀！
突然懊恼。
她抓了抓头发，在床上滚了一圈。
大概闹出了一点声响，卧室外有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门被打开，陶知衍走了进来。
天色已晚，房内又没有开灯，他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倪茜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陶知衍：“醒了？”
她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不心里想归想，口中还是没胆子念叨出来的，她坐起身，直着上半身眼巴巴地看着陶知衍，两眼泪汪汪：“要喝水。”
突然变得这么娇气，陶知衍受了惊吓。
“你怎么和陶哈哈一个样了。”他出房门，回来时端了杯水递给她，而后冷静地道。
倪茜茜噫噫呜呜：“有吗？”
她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你要不要喂我喝。”
陶知衍安静了片刻，将杯子放到桌子上：“你怎么了？”
倪茜茜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陶知衍一脸冷静，依言弯下身。
她有些苦恼地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要笑话我……我之前好像丢了些记忆。”
陶知衍的表情仍旧很冷静，他眨了眨眼睛，眼神突然变得乖巧，像个小学生。
他点头，开口：“我知道。”
倪茜茜：“……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这太敷衍了！
他摇头：“没有。”表情仍旧很认真，“我是说我知道，真的知道。”
陶知衍低头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里却有光：“被药物控制的那段时间里，我的所有记忆都没有丢，所以我知道你当初，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而且我也知道，如果你还记得我，那么以你的性格，根本不会和我共处一个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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