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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哑枯枝上头细雪轻覆，乌木窗棂亦是素色点缀。松青未褪，青石路透着冷肃。“近来愈发冷了。二房在老太太跟前哭了几回了。说是六小姐体弱，受不得这冻。”
说话的是吴二家的，她当家的就是府里库房上头的管事，这些事连听带猜，早就摸得八九不离十。
“哪里是体弱，分明就是前两天武安伯府单单给五小姐下了帖子，她气不过罢了。”
另一旁那是本家下头的周妈妈，向来瞧不得二房，不过话倒是不糙，这满京里谁不以请到安国公嫡女萧音到府为荣？
“就是心也忒大了些。”吴二家的嗤笑一声。
旁的都不想多说，哪怕她一个没得几分见识的下人也知道，六小姐与五小姐压根就是不能搁在一起比的。
这世间再也没有哪个女子可如五小姐一般，好得叫人挑不出错来。
“谁说不是呢。”
周妈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外头有人唤她，正疑惑间，就见五小姐跟前舒眉来了。
来人还未说话就带着一张笑脸。
“倒是又来麻烦妈妈了。小姐这两日总是念着妈妈做的鸡丝粥，可叫我是没办法了。”
周妈妈听得这话笑的合不拢嘴。
连忙取了一早做好煨在小泥炉上的粥给舒眉。
屋内暖意四浸，恍若春日。
房内细毯铺地，窗边檀木桌上搁着墨迹未干的画作。
女子端坐在桌后，背脊挺直。
乌发未梳，侧落两靥，倒是看不见容色。
只瞧见宽大衣袖间素白清瘦的手腕。
“你没得使性。武安伯府不去也罢。”
说话的是萧音的母亲，安国公夫人周氏，自己也是书香门第，世族之后。
生的端庄美丽，只得萧音一个女儿。
周氏抿口茶，一旁碎雪赶紧把茶盏接过来，按着周氏平日里的惯例，又添了些蜜水。
“小六自己不争气，偏偏事事要跟你争夺。你可不要像她一般，再来过几日就是宫里大宴。外头藩王进京可是大事，你自己可得好好斟酌，莫出差错。皇后娘娘此次有意在宫宴上位东宫相看。”
周氏眉目疏淡，她也不过是随口叮嘱，这些年，萧音足够叫她安心。
萧音依旧未动，不出一语。
“还有，你父亲明日就要从青阳观回来了。他素来对这些瞧不上，你就别与他提说了。”
周氏提到安国公，这才叫萧音有了些反应。
她微微抬头，细羽眼睫轻颤，“我知道的。”
周氏这才起身，缓步出去了。
东宫啊。
萧音缓缓靠在椅子上，渐渐失神。
明明早就知道这是母亲势在必得之事，可到底意难平。
舒眉拎着食盒将将进得门来，瞧着萧音那模样，一旁拉了碎雪，悄声道，“可是夫人来过了？”
碎雪颔首，“才去呢。”
舒眉闻言叹气，“这可怎么是好，姑娘又用不进了。”
碎雪咬咬唇，“前两日姑娘不是还说要去外头瞧瞧新书么？出去散散心也好。”
舒眉也觉是这个理，把手里食盒往碎雪旁前一搁，抬步往萧音跟前。
萧音此时正将那画纸收起，见舒眉过来，便抬眸瞧她。
那眼黑白两色极为分明，可本该凌厉的眼尾蓦地转柔，蕴起三月烟雨江南，朦胧桃色。
舒眉心里一窒。
每每瞧着姑娘如此，饶是她为女子，也颇为失神。
好在还算机灵，没得忘了自己来意。
“姑娘，算日子也该是有新书的日子，何不去瞧瞧？”
见萧音没说话，又道，“明后日藩王世子进京，只怕外头乱得很。再要出去，就赶不上姑娘喜欢的集子了。”
萧音哪里不懂舒眉的意思。
其实这些年，她早该习惯的。
既然毫无期盼，那就这样走下去便是。
“好。”
本是天寒时节，净空高清，冷絮风飘。
渭京街市官道侧两路细雪，中间近城门三里尽用石砖，干净利落。
忽马蹄声踢踏，由远至近。
一行人逆雪立马，为首之人一骑黑马，马首顶处却有一撮圆满如月冷白长毛，颇为显眼。
上首之人，亦不逊色。
玄色大氅，里头隐见绛紫衣领。
墨发高冠，眼睑缓长，低垂时睫似落羽。
唇色极淡，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缰绳。
目光点落在那隶书漆金的字迹上。
“渭京也不过如此嘛。”说话之人瞧着年岁更小些，生地眉目清秀，只是神情颇为不羁。
为首那人并未说话，只一拉手里缰绳，奔驰而去。
后头之人惊呼声骤起。
那城墙外分明条理清楚，一字不落写着，渭京城内，不可骑马疾行，违者，杖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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