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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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同心睡了床, 男人周栖睡地上。

    此时已然入冬，虽然屋里炭炉冒着隐隐红光, 同心还是觉得四面漏风。她快将被子裹成粽子了，早上醒来仍觉脚凉, 撩开单薄的帐幔探头去瞧，窄小的窗上映出晦寐雪色。

    周栖一条腿蜷着趴在地上，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被子早已被踢到一边。

    同心拿过昨夜放在床头的衣裳, ????穿了，悄然起身下地。她过去将窗推开一条缝，外面果然落了一层薄雪, 窗台上也结着淡青的冰霜。

    她怕冷风吹进来, 看了一眼便将窗关紧, 蹑手蹑脚地绕过周栖往外走。

    周栖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同心身体一僵，回头挣了挣, 低声道，“奴婢去准备早膳。爷快起身罢, 待会儿还要赶路呢。”

    周栖不放，睡眼惺忪地嘟囔，“急什么，先过来陪爷一会儿。”

    同心像只中了圈套的山雀儿, 越挣绳套越紧。她累出一身汗, 周栖反在那瞧她干着急的样子闷声发笑。

    出门在外, 他们又睡一间房，同心生怕起晚了被别人想入非非。可好话说尽了也没用，他这会儿就是一坨油盐不进的懒肉。她被折腾得起了脾气，蹲下去就拧了一把。

    周栖蓦地蜷起，手下松了一瞬又赶忙抓紧。他不敢置信地打量同心，眸中迸出危险的光芒，“反了你了？”

    话音未落，他就腾地坐起拽了她一把。

    同心惊呼哽在喉头，冷不防侧歪倒下。地板上虽铺着薄薄的褥子，她跌倒的瞬间他还是伸臂环了过去，抱着她顺势滚了一圈，“谁昨天说的，出门在外也要上下分明。”他伏在她身上，低头不怀好意地威胁，“爷这就教教你规矩。”

    说着就伸手在她腰间挠了两下。

    同心骤然与他身体相贴，脑海一片空白。两人还都穿着寝衣，单薄得连他身上的温热都源源不断透了过来，她心底的羞窘排山倒海而来，他却还在那跟她闹着玩。

    她甚至难以启齿，只能红着脸拼命反击。可周栖挠得她又着实痒痒，一时憋不住笑了出来。一笑就不免更着急，可偏就停不下来，她气喘吁吁艰难道，“你快放开……我可生气了……”

    她边笑边说，威力大打折扣，听起来就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周栖手下愈发起劲，自己也笑得快要断气。起先还专找她痒痒肉去挠，可挠着挠着就不对劲了。

    她的身子软软的就像棉花，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不听使唤地摸了上去。

    同心觉得不对，下狠手掐了他两下，掐得自己的手指头都要断了，他却浑然不觉。呼吸骤然升温，他像一头捕猎的野兽，一触即发全凭本能，低头就吻了下去。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房内两人俱是一顿，同心率先反应过来，甩手就扇在周栖脖子上。

    周栖微微抬起身，脖子一片通红，也不知是被她打的还是别的。他盯着房门有些不知所措，神智是回来了，可人还剑拔弩张。

    “周兄，这都日上三竿了，不会还没起身罢。”贺执饱含笑意的声音在外响起。

    周栖一听是他，满腔冲动都被打散了，闭目恨恨叹出一口气。同心一把将他推翻，她眼眶发红，浑身哆嗦着也不知该看那，爬起来就过去开门。

    贺执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周兄。”

    他一见同心，目中惊愕一闪而过。他定了定神，当即改口，“昨晚落雪，李管事睡得可好？我见店里有新鲜牛肉，便叫厨下煮了面，热腾腾的，吃了暖身子好赶路。”

    他只打量了同心一眼便转开目光，边说边往里门瞄，“周兄呢？”

    同心这才想起周栖还在地上，管事睡床主子睡地，被贺执瞧见定会生疑。

    管事……不对！

    同心一想起自己的身份，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刚才都糊涂了，过来开门时没戴帽子。贺执就算再瞎，这回也是一目了然。偏偏他还睁着眼说瞎话，反倒让她不知所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贺兄早啊。”里头周栖打了个呵欠，拖长了声音懒懒道。

    同心僵硬回头，只见他正从床上的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睡眼，伸手摸索着将幔帐挂在钩上。

    而地板上干干净净，哪有半点被褥的影子。

    贺执目光扫过，收回时又看了同心一眼。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在外面等你。”

    “贺兄有心了，给我留一碗。”周栖口里念叨着，坐在床上伸脚穿鞋。

    贺执说完就径自转身去了，也不知听没听见。

    同心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失魂落魄进屋。

    周栖自知早上过火了，没敢再招惹她，自己起身去穿衣裳。

    同心心事重重过去收拾床铺，一掀锦被，便见他昨晚那套被褥胡乱藏在下面。

    周栖在那假装穿衣裳，耗了一会儿，听她没动静，不由往里偷瞄。看她正盯着自己藏起的被褥，不禁得意道，“要不是爷反应快，就露了马脚了。”

    同心直起身，转头瞧着他不语。周栖和她对视了半天，猛然哎呀一声，“你就这么着去开门了？那他……”他瞥见同心的神情已经不好，便不再说下去。

    他忍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为自己辩上一句，“不管你是男是女，爷都不能在地上啊。”

    一大早起来，如意指挥小厮们喂饱马匹、套上鞍镫，一道把贺执的马也备上了。他们和贺执的随从们昨晚睡通铺，都是聪明伶俐的，一宿也就混熟了。几人吃完早饭，边等主子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说得正热络，就见李管事沉着脸先走出来。贺执负手跟在后面，不知是不是刚吃完饭的缘故，也没什么话说。周栖拖着步子落在最后，一会儿掸掸袍子，一会揉揉鼻尖。

    同心接过缰绳，也不跟后面两个客气，自顾自踩镫上马。

    昨夜落了薄薄一层雪，此刻结成冰霜。她心不在焉一脚踩滑，手下胡乱扑了两下都落了空，直直往后仰倒下去。同心暗恨自己真是倒大霉，活了这么多年没长进，平地走路都能摔跟头，还一天摔两次。

    她还没恨完，就被贺执稳稳接住了。

    一瞬间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如意随兴忘了聊天，瞠目结舌地瞧着，又齐齐转头去看周栖。

    周栖被人扎了一刀似的冲过去，拉过同心又推开贺执，“你！”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被同心反手推了个踉跄。

    他急着拉人全然没有防备，退了两步方才站定，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有些狼狈。他一瞪眼就要开骂，等到对上同心的目光，涌到口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同心转身上马，放开缰绳一路颠下去了。

    周栖还想说点狠话，可眼见人都走远了，脸掉在地上也捡不起来了，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阴着脸咬咬牙，飞身上马，狠抽了一鞭也跟着跑了。

    一路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如意和随兴眼神交流了一番，都觉得今日的事十分棘手。三爷不高兴，他们的屁股保不住就要开花。

    专心赶路就走得飞快，没入夜就赶上了昨天欠下的行程，众人在镇上投宿，客栈又宽敞又有空房。

    掌柜的大致看他们一眼，给了三间房。周栖正思忖着怎么办，同心就伸手拿了一把钥匙。贺执也过来拿了，将另一把递给周栖，拍了拍他的肩，“周兄辛苦了，早些歇息。”

    周栖牙都要磨碎了。他慢慢抬手接过，攥的掌心生疼才勉强忍住殴打朝廷命官的冲动，没将他按在墙上痛捶。

    同心回房将包袱放下，四顾一圈还算整洁。这里往来商旅很多，晚上都在这个镇上落脚。客栈里人声嘈杂，南来北往的人聚在正厅吃饭喝酒。

    不用伺候那位爷，她自己洗了杯碗倒一盏茶解渴，又叫小二将晚饭送到房里。关门将外面的人声隔开，屋里烛火摇曳，难得的片刻清净。

    她一路气饱了，这会儿没什么胃口，喝了碗粥就打算早早歇息。正脱外袍，便听外面有人敲门。

    同心手下顿了顿，将解了的衣扣又重新扣上，站在原地不动，“奴婢睡了，有什么话明早再说。”

    外面的敲门声停下，片刻之后，“是我。”

    同心眉头微皱，还是过去开门，“大人？”

    贺执低头看着她，“今晚说行不行？”

    同心略一踌躇的空当，他已闪身进来，负手立在室中，各处不沾不碰。同心将门开着，转身过去斟茶，“大人到底与奴才有什么话说。”

    贺执笑了笑，“你比三爷爽快，开门见山，巾帼不让须眉。”

    同心见他挑明了，也就不再装下去，“男女有别，奴婢不敢留大人在此。”

    “别急着下逐客令。”贺执打断她，“我没有旁的意思，只不过想给你一条出路。”

    他走近一步，略微放低了声音。外面的嘈杂很好地将他的话埋没，只有彼此能够听清，“周三爷对你什么样，这两日我都看得清楚。据我所知，他已和京中侍郎之女订亲，等他娶了正妻，你能为奴为妾还是好的，被驱逐转卖也是常事。你跟着他无论受多少委屈，到头来都不会有好结果。我想你这么聪明，不会没考虑过将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