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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国师背后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唤, 凉凉的视线刚好被他挡住, 下意识就要歪过脑袋探头看，却被国师眼疾手快按了下去。
白芷借着身高与体格差异将凉凉挡在背后，徐徐转身面向来人：“李公公前来，可是陛下还有什么要事吩咐？”
来者正是方才在皇帝耳边说话的老宦官李有德李公公, 若非有他适时劝住皇帝, 这会儿皇帝怕是还得跟国师在这里磨上一磨。
凉凉看见是他，没再探头探脑，立刻就往国师背后缩了回去。
别看这李公公相貌和气仿佛挺好相与，这宫里头出来的个个都是老人精, 没有谁真的表里如一。端看他这身衣冠品阶就属于宫里最高等的, 能够令皇帝都耐着性子听他说劝几句，足见本事能耐一定不低。
凉凉怕他, 是因为知道他是谁。
这李有德李公公并不是什么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他的正主子其实是宫里头的贵太妃, 他是贵太妃身边极受重用的心腹老人。
这个人笑起来俨然像个弥勒佛, 实际上满肚子装的水比什么都要污浊都要黑。
凉凉曾在闵明华身边凑巧见过这人一面，那时李有德替贵太妃出宫来到闵府传旨, 不仅明目张胆向闵明华伸手勒索，还向闵明华提出把她借走玩几天。
明明是个不能人道的老太监, 却肖想起年轻姑娘的色貌, 真是可恶又恶心。还好闵明华顾念兄妹旧情没有答应, 不然身在闵府孤立无援她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李有德注意到国师背后藏了人, 不过他不动声色, 笑眯眯说：“并非陛下有事嘱咐大人您，奴才来此乃是奉贵太妃娘娘的命令，为您献上这盏醍醐城名匠巧手精造的佛手琉璃。”
白芷看了眼李有德背后的小太监端正捧上来的金佛手琉璃，眉梢一挑：“哦？”
“贵太妃娘娘说了，此次祭祀意义重大，关系家国关系百姓，国师任重道远实不容易，娘娘特将这盏佛手琉璃送往离度寺经得道高僧开光加持赏赐予您，作为对重任在身的国师大人您的感恩谢意。”
说着，李有德会心一笑：“娘娘一片赤诚之心，国师可切莫推辞才好。”
估且不论把佛家的玩意送给道家的国师是种什么说法，既然是谢，又怎么又说赏赐呢？不过话已被他说完了，不接就不仅仅是对贵太妃的不领情，还是对国家百姓不负责的拒绝之意。
既然如此，白芷还真不能不接：“贵太妃娘娘可真是心怀苍生仁善心诚，如此还要有劳李公公回去之后代本座答谢娘娘，就说本座定会将这盏佛手琉璃转卖一个好价钱，用以投入在全国各地积极曾设更多道观为虔诚有心的百姓们今后提供更多更便捷的参拜渠道。”
李有德的笑意僵在嘴角：“卖、转卖？”
白芷淡定自若地颌首：“毕竟这佛法之物，放在道法的宫观之内实属不妥，万一造成广大群众不适、引发不必要的佛道纠纷与冲突，对本座的宫观以及离度寺的高僧甚至娘娘的声誉都是极不好的影响。”
李有德眼角一抽一抽，这扯得未免远了些……
“不过娘娘乃是仁善的睿智之人，这等无知妇孺的思虑不周必是小人作祟误信谗言所致，还望李公公回去小心提点，莫要令娘娘受其蒙蔽才好。”
李有德张嘴想要说话，白芷视若无睹直接打断，以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口吻仙气飘飘地说：“李公公毋须多礼、毋须感激，今日尔等无心之失，本座得先师之训当宽宏大度，不会怪罪于娘娘，也不会降罪于你的。”
“只是娘娘尚且受人蒙蔽，李公公岂会如此思虑不周？”白芷深邃的目光别有其意，看得李有德频频抹汗，两眼发虚。
“为忠者当勇于谏言，李公公深得娘娘倚托，遇事切忌胆怯畏事，从而辜负了娘娘对你的信任。”
李有德憋得脸色又黑又青，好半晌才勉强说：“国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见识过闵明华在李有德跟前受气的凉凉如今见到他在国师手底下反而狠狠吃瘪，不仅不能反驳还得装出心诚受教的憋屈样，凉凉心头豁然明朗，只恨不得立刻就给国师高高竖起大姆指，再大吼一声好威武！
白芷有条不紊地指使李有德带小太监去把佛手琉璃往库房搬，眼看李有德步履蹒跚狼狈而去，凉凉询问地看向国师，可那是贵太妃的亲赐之物，难道国师还真打算卖了不成？
白芷负手睨她：“怎么，你想要？”
凉凉摇头，虽然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可是她才不要贵太妃的东西呢。
“那点玩意还值不了几个钱。”财大气粗的国师大人不屑一顾，不过他寻思一想：“不过这佛手做的确实挺形象，不若就留到年底楼里组织的年终勤勉劳动津贴，当选者赏吧。”
“……！”
凉凉一脸欣羡，今年的津贴这么高大上的吗？
虽然往年凉凉也是积极参加踊跃参与，可是这个奖是国师楼全体同仁每人一票匿名公平公正公开竞选出来的，每年都被膳房的掌勺姚婶独占鳌头高票夺魁。别看姚婶儿平日衣着简单好朴素的样子，放眼整个国师楼里除了国师就属她最有钱啊，简称隐形富翁有没有？
可惜凉凉每次都只得一票低空略过，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赏的同情票。
白芷扬了扬下巴：“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库房里，你喜欢什么自己拿就是了。那佛手摆着占地方又不好玩，你要回去也没用。”
凉凉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库房里的都是特别金贵的大宝贝，到她手里也就是不能换钱又卖不出去的烫手山芋，要来更没用。
其实凉凉并没有特别喜欢贵重的东西，她比较喜欢更实际一点的，就比如钱。她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渐渐沦为财奴，很大程度都怪国师无故克扣她好几个月银子所导致的。
所以国师什么时候才能把她的月银给涨回去呢？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问题，凉凉寻思祭祀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向国师反应一下情绪才行。
是夜。
国师楼内所点燃的灯火比往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明亮，明日就是祭祀，想必今夜会有很多人睡不着，凉凉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今夜她本来也没打算睡觉的。
还记得今夜国师没有睡觉，天未亮的寅时太史局的人就会到来，祭官要给国师对流程，动身之前还要去瑶池洗涤身心才能换上玄黑的一身道法袍。卯时结束之前众人就会动身去往祭坛，这时早有不少人等在那里守望天明，直到巳时隅中才会正式开坛布法。
自觉帮得上忙的地方实在不多，凉凉思来想去，真的好嫌弃。
作为一名不健康的夜猫子，熬夜对白芷而言毫无压力。他看了眼热腾腾的养神茶和蔬米粥，再看一眼凉凉：“本座不记得有吩咐过你来送宵夜。”
国师的确没有吩咐，是她自作主张端来的。凉凉一脸踌躇，这几天盯着国师按时吃饭，也不知效果好不好，没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预知梦里她没少给国师煎药汁，药方她能记得很清楚，这两天私底下已经悄悄准备过了说，以防万一的措施还是有必要的，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希望可以用不上。
“知道了，本座会吃的。”国师妥协道：“时候不早了，不需要在这里守夜，早点回去休息吧。”
凉凉点头，出去的时候顺道给他把门带上，从头到尾听话乖巧得不要不要。
白芷手握汤匙，静默良久之后：“凉凉。”
屋里的一声呼唤惊住猫着身子抱膝坐在门口的人，凉凉下意识捂嘴，难以理解国师究竟是怎么发现她并没有离开的？
白芷扶额，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
从她出去把门阖上再到现在，整个过程隔壁悄无声响，就连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当然这并不能代表一切，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窗纸上明晃晃的剪影把她给卖了。
当她把门关上以后，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凉凉就直接蹲了下去，而她映有窗纸上的影子也跟随主人一起往下缩，看在国师眼里太明显不过，想要装瞎都不成。
白芷心中叹息：“你进来。”
凉凉在内心挣扎交战过后，终于爬起来推开门。
蔬米粥和养神茶纹丝不动地摆在案上，等待她的是国师波澜不惊的冷漠脸。
白芷挑眉：“睡不着？”
凉凉乖乖罚站，摇摇头。
白芷指着桌上的蔬米粥：“肚子饿？”
凉凉继续摇头。
白芷叹息：“说吧，怕黑还是怕鬼？”
凉凉抿了抿唇，还是摇头。
好半晌，白芷才接着说：“待寅时太史局的人来了，瞧见本座如此苛待自己人，传出去还像话吗？”
凉凉倒是没想过这一层，心下很犯难。
白芷若有所思：“如果本座不叫你进来，你会在门口坐上一宿么？”
这回凉凉终于没有摇头，诚实地点下了脑袋。
面对如此诚实的表现，白芷终于释怀：“左右都是坐一宿，既然不想回去，那就留下来吧。”
凉凉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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