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第三十六回 诸将骄横藏私心 苏峻请战露锋芒/p

    /p

    彭城府内，周坚忧心忡忡，多年的经营即将毁于一旦，令他后悔不已。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石勒身上，周坚强打起精神，想要告急求援。/p

    想劝动石勒出援可不容易，先不说他理不理这茬，河北距彭城千里之遥，又有祖逖虎视眈眈，想救都困难！周坚正闭目思索说辞，参军曹?迮芰私?矗?涤幸?禄惚ā?p

    见曹?寤呕耪耪诺模?芗嵋涣巢辉玫奈实溃?坝惺裁词卵剑炕爬锘耪诺摹！?p

    曹?逭秸骄ぞさ拇鸬溃?笆?盏娜怂狄?グ嵩?????p

    “哦！”周坚闻言大喜，惊得曹?逡汇叮?丈狭俗臁?p

    石勒先前派给周坚百余胡骑，略表诚意，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供着，照顾十分周到。如今大军压境，周坚还怕他们跑了呢！没想到他们竟会主动帮忙。/p

    一时的兴奋转瞬即逝，周坚发觉曹?宓牧成?欢裕??实溃?罢馐呛檬拢?慊攀裁矗克?侨四兀俊?p

    “呃……已经走了。”曹?宓屯反鸬馈?p

    周坚闻言哑然无语，又惊又气，合不拢下巴，屋里的气氛冷极了。那些胡骑哪是去搬救兵了？谁都能一眼看出，他们分明是借故逃了！曹?逡恢备涸鹩牒?锪?纾?苍?芰?棺瑁??睦锢沟米。课薰趾跽夥?魈??p

    可怜周坚，恍惚间还以为抓住了一根稻草，不曾想却拽翻了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敌军步步紧逼，纵使周坚一肚子火，也无暇发泄，只得摆摆手让曹?逋讼隆?p

    周坚沉默半晌，恍惚间对周默有点嫉妒，好歹他死后，还有江东朝廷做主呐！而自己死了呢？石勒只怕连眼皮都不眨。/p

    “没想到呀没想到，江东竟比石勒还牢靠！”周坚颓然地叹道。/p

    其实周坚有点冤枉石勒了，彭城于石勒远隔千里，江东却近在咫尺，反应自然不同。此外，谁让他周坚实力不济呢？若是周默被石勒杀害，江东的反应肯定另当别论。/p

    仓促之间，周坚想不了这么多，为了活命他又厚着脸皮写下一封降书，派人发给郗鉴，乞求归顺。两军距离不远，周坚的降书送得又急，很快就摆上了郗鉴的案桌。/p

    郗鉴看过之后，略一沉吟，觉得这事可行。当前战事虽顺，但周坚实力尚存，据守一隅作困兽之斗，仍然不好对付。另外陈留郡又传来消息，石勒亲统主力来犯，祖逖全力招架，战事焦灼。石勒的目的当然不是救周坚，但徐州战事已容不得拖延，越快结束越好。/p

    郗鉴本部寡弱，万一兵锋停滞，恐难打开局面。其他诸将会不会出力配合？这是没着落的事，想想就心虚。在大军威压之下，若能逼降周坚，收编了他的部曲，饶他一条小命又如何？这等小贼，哪还有机会再兴风作浪？朝廷又不是真为周默报仇，不至于赶尽杀绝。/p

    于是郗鉴立即传令各军，要求暂停攻势，留出时间与周坚洽谈归顺的事。谁料蔡豹、于药都置若罔闻，继续进攻，彻底击碎了周坚的幻想，归顺的事就这样化为泡影。/p

    蔡豹等人的行为不难理解，战功唾手可得，谁会收手？当年大贼杜?|就曾归顺，朝廷的诏令都下来了，可诸将贪功，不断与杜?|制造摩擦，逼得他愤而再反。/p

    郗鉴知道诸将的心思，却无力弹压，只能叹口气，被迫率军跟了上来。/p

    见没有了后路，周坚硬着头皮应战，好在他还有后手，率领剩下的兵马撤出城池，前往附近的寒山固守。周坚早年是强盗出身，彭城周围多有丘陵山川，寒山是他最初的根基。/p

    天下大乱后，周坚逐渐兴旺发达，后来虽住进了城，但寒山的营寨并未荒废，改成了屯放宝物的仓库。这些年寒山营寨的修葺从未停止，借寒山之险垂死挣扎，成了周坚惟一的选择。/p

    寒山并不突兀，但周围密林深邃，怪石嶙峋，不是本地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能供大军上下的大路只有一条。周坚在正对大路的地方建起两座堡垒，全由石头砌成，倚着山势坚固无比。两座堡垒相隔不过五十步，一左一右扼住大路，号称天险。/p

    两个堡垒各屯有精兵千人，周坚对他们给予厚望，盘算着怎么也能坚守一个月。就算堡垒被攻破，也得杀伤上万，耗尽诸军兵锋。那时诸军已是强弩之末，寒山里面还有营寨，再据险防守一阵，说不定就把诸军耗光了；实在不行就逃入密林中，仍然是条生路。/p

    不久之后，各路兵马云集寒山下，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诸军到达有先有后，各自抢占合适的营地，彼此毫无关切默契。好在敌军实力弱小，郗鉴又雅量非常，大家面上还过得去。/p

    决战即将到来，郗鉴在中军帐内召集众将，商讨破敌良策。/p

    当前的形势并不复杂：总体上敌弱我强，但密林中不辨方向，一旦进入必定混乱。若派主力前往，遭遇伏兵则后果不堪设想；若派少量部队摸进去，又不足以攻下后面的营寨。经过一番讨论，众人一致认为，攻下两座堡垒是唯一的选择。/p

    郗鉴主意已定，向诸将问道，“强敌在前，何人愿为先锋，为大军开路？”/p

    郗鉴问的很有气势，可营帐中却突然安静下来，诸将低着头，甚至连喘气都压低了声音。/p

    郗鉴见状尴尬不已，眼光转向于药，于药立即回应道，“末将部下都是泰山精兵，十分擅长山地野战，末将愿率众巡视山岭，保证不会放跑贼人一兵一卒。”/p

    郗鉴听罢，无奈的笑笑，又把目光投向了蔡豹帐下诸将。部将留宠本有意出列，却被蔡豹一个眼神逼了回去，其他人见状，更加沉默。/p

    一切都被郗鉴看在眼里，即便以他的涵养，也多少有些愤懑。/p

    郗鉴压着怒火暗想到，“当初周坚请降，你们主战，现在遇到硬仗，你们却又作壁上观，真岂有此理！”只可惜自己部下多是田间乡人，疏离战阵甲杖不齐，如此攻坚大战怕是难堪重用。/p

    郗鉴正在为难之际，忽听帐下一声爆呵，再看一位青年将官大步出列，满脸涨的通红，大声喊道，“大帅莫忧，苏峻愿为先锋！”一帐文武皆惊。/p

    初到江东的苏峻渴望建功，得知要讨伐周坚后就立即向蔡豹请命，要求随军出征。蔡豹很高兴，自无不可，于是苏峻率领属下一千多人，加入了徐州诸侯大军。近来战事顺利，任务都被蔡豹的部下分走，出征至今苏峻尚未尝一战！/p

    苏峻说什么也不愿无功而返，眼看此时无人应命，他终于等来了机会，毅然主动请战。谁都没想到，这样的苦差事竟还有人来抢，郗鉴和蔡豹也是一愣。 /p

    郗鉴定了定神，一脸严肃地向苏峻问道，“此战凶险无比，你可知军中无戏言？”/p

    苏峻大声答道，“乱世中末将流落荒境，承蒙朝廷不弃得为爪牙，夙夜唯思力战以报国恩，今日得尽绵薄之力，刀山火海又有何惧！？”/p

    苏峻说话文绉绉的，引起了郗鉴的兴趣，细问之下才得知，苏峻还曾被举为孝廉，众将无不刮目相看。郗鉴站起身来，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峻，赞叹道，“能文能武，真良才也。” /p

    郗鉴转过身，又向蔡豹问道，“蔡帅，我看苏将军忠勇非常，足以但当先锋重任，但战场凶险，又实在担心义士遭遇不测。我意可集齐军中精良甲杖，供其挑选，以慰壮士之心，助其一臂之力，不知蔡帅意下如何？”众人闻言又是一惊。/p

    众将官多是粗人，对战场的凶险都深有体会，平日出征，未尝没有过类似的奢望。刚听了苏峻的慷慨陈词，又遇到郗鉴这仁厚之举，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p

    郗鉴明面上是在征询意见，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哪有蔡豹选择的余地？蔡豹本以为此战是他囊中之物，方才作态只为给自己增点分量，想让郗鉴求自己，谁料却冒出个苏峻？自己心思不正，现在反被郗鉴将了一军，蔡豹自知理亏，唯有称是而已。/p

    见蔡豹答应了，郗鉴又客气的称颂了他两句，然后边脱铠甲边对苏峻说道，“老夫这身铠甲是陛下赏赐的，实在不敢轻易送人，明日出战先借给你护身，莫笑老夫吝啬。”/p

    众将闻言皆两眼发直，苏峻则大惊失色，两手颤巍巍地接过铠甲，拜倒在地大声说道，“谢大帅厚恩，末将愿立下军令状，明日午时定破此二垒，为大军开路！” /p

    郗鉴笑盈盈的扶苏峻起来，举动自然，毫无做作的痕迹，恰如冬日暖阳，满座文武都不免被感染。蔡豹亦是如此，回过神之后，又不禁摇了摇头，更加自叹不如了。/p

    苏峻的手下多桀骜不驯之徒，前些天光看着别人厮杀，自己跟在后面吃灰，早就心怀不满了。得知苏峻抢下了先锋重任，营中一片欢腾，摩拳擦掌。/p

    不一会儿，各营出借的甲杖陆续送来，满满当当十几车。数万大军的军资，来供应这千余人，基本上动用库存就够了，毫不吃力。/p

    光铁甲就有数百领，虽多有残破，但也弥足珍贵。其它长短兵器和盾牌管够，弓弩箭矢更是应有尽有。全营将士挑拣着趁手的家伙，士气大振。/p

    并非所有人都兴高采烈，苏峻的弟弟苏逸走过来问道，“兄长，明日之战有把握吗？我去看过地形，两个堡垒都三四丈高，外圈还有鹿砦、壕沟，防守森严。这样的硬仗，得死多少人呀！”/p

    苏峻满不在乎，边收拾装备边答道，“打仗本就会死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敌人的堡垒我也看过了，堪称固若金汤，但越是这样，我就越安心。”/p

    “哦？兄长何出此言？”苏逸问道。/p

    苏峻放下手中的活计，回答道，“近日我军连战连胜，势不可挡，匪胆已寒，所能凭借的唯此二城。贼兵自恃其险，有骄横轻敌之意，正好趁其不备猛攻之，只需略占上风，就足以压垮贼兵气势。贼兵本就心虚，气势再一泄，还不争相逃窜？”/p

    苏逸听得连连点头，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场，难免还有些心虚。/p

    苏峻看出了端倪，向苏逸吩咐道，“明日你只需佯攻，分散敌人注意力，我带阿晃主攻就够了。”/p

    韩晃正在苏峻身边忙活，苏峻边说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丢了一个眼神。韩晃回头撇嘴一笑，点头示意道，“没问题，你们就等着瞧好吧！”/p

    第二天一早，在隆隆的战鼓声中，诸军云集于寒山下，苏峻率领千人出阵，准备进攻。其他众将聚在一起，登高远望，观看战况。/p

    一切准备就绪，郗鉴将旗一挥，千余人伴随着战鼓声缓缓上山，直逼两座堡垒而去。/p

    守军见只有千余人上来，并不在乎，料定只是试探而已。守将望了一眼，转身返回堡内，检查别的防务去了，城头只留了两百多人。/p

    离城两百步，敌军开始放箭，箭矢稀疏，并不构成威胁。在这个距离上放箭，目的不在杀伤，除了打击士气、扰乱阵型外，主要是在丈量距离，射箭的人并不多。/p

    离城百余步，苏峻全军一分为二，苏逸带着三百多人逼向右面堡垒。这三百多人散开阵型，小心前进，不断举弓还射，吸引住右面堡垒敌军的注意。/p

    趁此机会，苏峻领七百精兵结成盾阵，加速靠近左侧堡垒。守军觉察出异常，立即箭矢齐发，集中射向苏峻，战况逐渐激烈起来。/p

    苏峻阵中不断有人中箭，他却全然不顾，直冲到壕沟和鹿砦前，才停下脚步。此地离城不过十步，韩晃越阵而出，拉圆了硬弓，“啪啪啪”一串连珠箭，飞向城头。/p

    城上的敌人正射的猖狂，根本没想过躲避，韩晃箭无虚发，不少都正中面门。守军恼怒，不约而同的射向韩晃，一时箭如瓢泼。苏峻大步上前，右手握刀左手持盾，刀格盾挡护住韩晃。/p

    韩晃没有傻站着，灵巧的边射边变换位置，苏峻默契的护于一侧，拦住了大部分箭矢。即便偶有疏漏，二人也有精甲护身，伤害不大。/p

    趁二人引住敌军的空当，七百精兵迅速散开，举起弓弩齐射一轮，顿时矢如飞蝗。守军猝不及防，顿时伤亡惨重，纷纷躲入城垛后，直不起腰，抬不起头。/p

    敌人仍在不断放箭，但多半来不及瞄准，精度和密度已大大降低，被完全压制住。苏峻分出一百多人，借着掩护填壕沟、探陷阱、砍鹿砦，整理出攻击路径。/p

    敌将闻讯返回城头，刚一露头窥探，就被韩晃发现，一箭射去穿颅而过。好在有副将接班，守军还不至于就此崩溃，但士气的降低却无可挽回。对射了一刻多钟，守军才渐渐摆脱最初的忙乱，双方互有伤亡，援兵不断开上城头。/p

    在付出不小的伤亡后，苏峻的前锋渗透到城下，开出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径。前锋皆是悍将，抛出飞爪一拉，口衔利刃攀援而上，几步就登上了城头。/p

    眼看城头已开始厮杀，苏峻急忙令人扛起云梯增援，只留下百余人继续射箭压制。云梯架好后，苏峻跟着韩晃冲上城头，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p

    韩晃拔出长矛冲锋在前，几无一合之将，苏峻手持刀盾护在左右，专砍漏网之鱼。两人同心协力，杀出了一条血路，领着大队人马不断扩大战果，一直从城上杀到堡垒内。/p

    直到此刻，守城的敌军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心想堡垒坚固，怎么着也得先试探几回吧？怎料苏峻等人如此勇猛，头一次进攻就尽了全力，竟已杀入堡内！守军不禁开始心虚，沮丧的情绪传播开来，好在人数暂且占优，还不至于一哄而散。/p

    两边大队人马撞在一起，堡垒内顿时拥挤不堪，别说长矛了，连刀剑都难以抡开。韩晃拔出短斧，上前就是一阵猛砸，其他人也带了短剑、匕首，近战中占尽上风，杀得敌人节节败退。/p

    刚才见苏峻兵势占优，远观的众将还有说有笑，交口称赞。现在见苏峻已冲进了堡垒，全军士气大振，众将却一个个面带惊愕，再也不敢随意点评了。/p

    见形势有利，郗鉴急令前军出击，协助苏逸猛攻右面堡垒，同时分兵支援激战中的苏峻。/p

    左面堡垒中的敌人逐渐动摇，已经有人开始逃跑了；右面堡垒中的敌人也势头不再，在前军的迅猛攻势下，苦苦招架支撑。/p

    坐镇后方的周坚原本信心满满，刚开战一个多时辰却收到了告急，可把他吓坏了。周坚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给予厚望的两个堡垒，为何这么不堪一击？立即集结四千多人，亲自前来支援。/p

    正走在半路上，周坚听到前方杀声震天，再看身边士兵，多已面如土色，暗自摇摇头，打起了其它盘算。正在这时，周坚发现了一拨偷跑出来的溃兵，立即将他们拿下。溃兵为了保命，纷纷声称堡垒已被攻陷，周坚信以为真，再也提不起战意。/p

    周坚定了定神，直接率部钻入密林中，逃之夭夭。按照周坚的盘算，有这四千多贼兵保底，到哪儿混不下去？大不了再占山为王，从头再来罢了。/p

    堡垒中的守军失去了支援，很快相继陷落，郗鉴趁机发动了总攻。全军两万多人势不可挡，沿着大路猛冲，日头刚刚西斜，就攻下了周坚的营寨，大获全胜。/p

    /p

    《晋书?苏峻传》：“会周坚反于彭城，峻助讨之，有功。”/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