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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番外十:杀生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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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术水一战,西川军败得很快。

    刚开始只是前阵动摇。

    后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说南诏蛮子已经从侧后绕了过来。

    这一声喊出去,整条阵线都乱了。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到处都是奔逃的人。

    军旗倒在泥地里,被无数双脚踩过去,一些武士觉得披甲跑不快,索性将铁甲脱下来扔在路边。

    更多的人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闷着头往北跑。

    王进也在跑。

    他是西川军的一名队将,手下原本有五十个人,等他从白术水的战场逃出来时,身边只剩下了十几个。

    又跑了二十里,十几个变成了七个。

    等他们沿着山道走到平原,远远看到双流县城的时候,只剩下王进和他的队副,陈三郎。

    两人是同乡,也是同一批投军的袍泽。

    七八年前,他们一起离开村子。

    那时陈三郎新婚不久,家中妻子才十六岁,没几年又有了孩子,小日子过得比王进这个单身汉美多了。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王进还是没媳妇,可陈三郎却要死了。

    他肋下中了一箭,箭杆在逃跑时已经被折断,只剩下箭头还扎在肉里,鲜血不停从伤口往外渗。

    刚开始,陈三郎还能跟着王进一起走,后来只能让王进搀扶,再后来,他连气都喘不上了。

    最后,陈三郎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低声说:

    “进哥,我怕是走不动了,你们走吧。”

    王进蹲下来,把陈三郎的头扶起来,把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喂给他。

    水沿着陈三郎嘴角淌下来,他咳了几声,摇了摇头。

    ……

    那天半夜,陈三郎就走了。

    王进亲手把他埋在了路边的一个浅坑里,用一块石板压在上面,防止野狗刨出来。

    王进跪在那块石板前,并没有哭泣,这一路死的人太多了。

    活着的人总要继续。

    回到双流县城的时候,王进浑身泥泞,衣甲破烂,如同流民,但这会到双流的,有谁不是如此?

    进了城王进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三郎的家。

    陈三郎的家在双流县城西边一条窄巷子里,租的是本地一户人家的偏房,只有两间屋子,一间睡觉,一间做饭,院子是几家合用的。

    王进去过一次,是那年过年的时候,陈三郎硬拉他去他家吃年夜饭。

    他记得陈三郎的媳妇阿姜熬了一锅鸡汤,烫了一壶黄酒。

    酒不多,三个人分着喝的,他家里的孩子才三岁多,叫寿儿,圆脸大眼,见了他也不怕生,伸手要他抱。

    王进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

    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食,有人在院子里劈柴,劈啪声传出很远。

    陈三郎家的房门关着,门帘垂着。

    王进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阿姜的半张脸,她比去年老了许多,眼角多了皱纹,头发也灰了大半。

    她看了王进一眼,那一眼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她猛地拉开门,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王二郎……我家男人呢?”

    王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

    阿姜看着他的表情,眼睛的光倏忽间就熄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门框,没有倒下去,只是低下头,用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王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阿姜松开手,侧过身,让他进了屋。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灶台是冷的,桌上放着一碗剩粥,墙角堆着几捆劈好了的柴,码得很整齐,是个精细人家。

    寿儿坐在床上,抱着一只破旧的布老虎,怯生生地看着王进,他不认得王进了。

    王进蹲下来,朝寿儿笑了一下:

    “寿儿,还记不记得我?去年过年,叔叔还抱过你。”

    寿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从床上爬下来,迈着小步子走到王进面前,仰起头,认真地看了他几眼。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王进的手指头。

    王进握着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人呢?陈三郎家的!欠的钱到底还还是不还?别以为躲着就能赖账!”

    王进皱了一下眉头,站起身来,把寿儿轻轻推到阿姜身边,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一个穿着短打、头上歪戴着一顶破帽子的汉子站在门槛外,后面跟着四个人,个个歪眉斜眼,手上拿着棍棒。

    领头那个看到王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谁?陈三郎家的男人?”

    王进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阿姜一眼,她抱着寿儿,缩在墙角,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门口那些人。

    领头那人见王进不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推开他:

    “我问你话呢,聋了?”

    王进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愣住了,想往后抽,但王进攥得很紧。

    王进作为西川豪杰,那力道岂是这种人能挣脱的?

    那人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变了。

    “兄弟……”

    那人换了一副脸色,声音低了一些:

    “这是陈三郎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吧?陈三郎找你借钱了还是怎的?要是没欠,你就别管闲事。”

    “他欠你什么?”

    “陈三郎那人,之前在他上官那里买了队头的缺,那钱不凑手,就从永祚寺柜坊借了三十贯。”

    “三十贯,三分的利,如今利滚利,滚到了一百七十贯。人死账不烂,他家里总得还有个还钱的,他媳妇,他娃,总得抵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买了队头的缺?”

    王进转头看向阿姜,阿姜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王进心里明白了。

    陈三郎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他们营另外一个队的队头年纪大了,要退了,按等次资历,陈三郎在队里排名最靠前,升任队头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西川军的规矩,向来是要花钱打点上官的,从牙将到都头到队正,每一个层级都要钱。

    陈三郎一个穷军汉,哪来的钱?他一定是背着自己,去借了那笔钱。

    他没跟自己说,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拦他,或者会替他想办法。

    但显然,陈三郎没想着再麻烦兄弟,自己扛事了。

    可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借了人家钱了,于是王进松开那人的手腕。

    那浪荡人揉了揉被捏疼的地方,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怎么样,兄弟,你明白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帮她把这笔钱还了,咱兄弟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我没钱。”

    王进瓮声瓮气。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然后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一种近乎轻蔑的神色:

    “那你是要替她出头?你能怎么出头?你今天护着她,明天你还在这?”

    “看你样子应该是那死鬼的袍泽,你一个退下来的溃兵,身上一文钱没有,你敢出这个头?我劝你一句,趁早滚蛋!不然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那四个伴当扬了扬下巴。

    那四个人往前逼了一步,手上的棍棒轻轻在掌心里拍着。

    王进并没有理会这群杂鱼,而是看向阿姜:

    “三郎这几年的军饷都没还完吗?”

    阿姜更悲伤了,抽噎道:

    “三郎的军饷全都交给他们了。”

    “家里的东西也都卖了。”

    “可还是还不清。”

    王进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军中上官卖官,地方钱社放债,借三十贯,还一百七十贯。

    要是还不清,就拿田宅、妻女抵债,一环套着一环,把底层当兵的榨得干干净净。

    陈三郎在军中拼命挣扎,自以为当上队头,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结果到最后,他为藩镇死在双流城外,家中的妻儿还要被人卖掉。

    王进心里忽然有一股火。

    那火从胸口升起来,越烧越旺,让他的手都在发抖。

    浪荡人已经不耐烦了。

    “你问完没有?”

    “问完就滚!”

    “这是永祚寺永信大师的账。”

    “整个双流,没人敢赖!”

    “你一个败军逃回来的丘八,也敢管永信大师的事?”

    王进抬起头:

    “永祚寺?永信和尚?”

    浪荡人笑了起来:

    “怕了?”

    “怕了就赶紧松手。”

    “她男人已经死了,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正好这女人还有几分姿色,带回去调教几天,卖给大户人家当个婢女。”

    “至于这个小崽子,也能卖几个钱。”

    “母子两个加起来,勉强能抵上一部分债。”

    他说得轻描淡写。

    王进也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嗯,那我明白了。”

    浪荡人还没反应过来。

    ……

    下一刻,王进的右手已经按在横刀上。

    拔刀,挥斩,一气呵成。

    刀光闪过。

    浪荡人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鲜血从断颈处喷涌出来,溅了旁边几个人满脸。

    那具无头尸体站在原地晃了两下,才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剩下四个浪荡子弟都傻了,谁也没想到,王进连一句狠话都没说,直接就拔刀杀人。

    片刻后,其中一人终于反应过来。

    “杀人了!”

    “去永祚寺报信!”

    他扭头就跑,可刚跑出去两步,后背就挨了一刀。

    王进抽出横刀,抬脚将尸体踹开。

    另外三个人也回过神来。

    一人抄起棍棒,朝着王进脑袋砸去。

    王进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刀锋劈开皮肉,顺着骨缝丝滑切开了臂膀。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臂膀直接飞了出去。

    王进把刀一顺,就切开了那人的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

    最后两个人彻底吓破了胆,扔掉棍棒,转身就逃。

    可院门狭窄,两人挤在一起,谁也出不去。

    王进追上去,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倒,横刀顺势捅入后心。

    拔出。

    再刺。

    片刻后,院子里只剩下五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阿姜抱着孩子,怔怔看着王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王二郎。”

    “你……你杀了永祚寺的人。”

    王进用一个浪荡子弟的衣角擦拭横刀。

    “嗯。”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嗯。”

    “你可以走。”

    陈妻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

    “可我们娘俩怎么办?”

    “你前脚一走,后脚寺里的人就会过来。”

    “到时候我们只会更惨。”

    她跪在地上,朝着王进重重磕头。

    “王二郎。”

    “求求你。”

    “求你带我们走吧。”

    “我什么活都能做。”

    “洗衣、做饭、缝补衣服,我都会。”

    “只要给娃一口饭吃就行。”

    “求求你了。”

    王进握着刀,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陈三郎死前什么都没有说,可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袍泽死了,照顾他的妻儿,本就是应该的。

    但王进不能带着她们。

    朋友妻,不可妻。

    他可以养活陈三郎的孩子,可以逢年过节祭拜陈三郎,甚至可以拿命保护这对母子。

    可若是带着一个年轻寡妇逃难,一路同吃同住,时间久了,说不清楚。

    他不想让人戳陈三郎的脊梁骨,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动摇的机会。

    王进想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切开的银块,放到阿姜手里。

    这是他在战场上从南诏人那边缴获来的。

    “弟妹,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从西门出城。”

    “城外有一座土地庙,你们在那里等我。”

    “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来,就跟着逃难的人往成都走。”

    “不要回头。”

    陈妻怔了一下。

    “王二郎,你要去哪?”

    王进将擦拭干净的横刀插回刀鞘。

    “去把事情了结。”

    ……

    永祚寺在双流城中名气太大了,当王进赶到时,庙门前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是面黄肌瘦的难民和城中贫民。

    两口大铁锅架在寺前空地上,锅里翻滚着稀薄的粥水,两个小沙弥在锅边用长勺搅动着,把粥舀进人们伸过来的破碗里。

    一个身材肥胖的和尚站在铁锅后面,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在点头接受那些领粥人的道谢。

    而另外一边,两个知客僧站在大锅旁边,不断维持秩序:

    “排好!”

    “佛祖面前,不得争抢!”

    “每人一碗!”

    “不可贪多!”

    一些流民双手合十,不断感谢永祚寺的恩德。

    还有老人带着孩子,领到粥后,朝着寺庙方向跪下磕头。

    王进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陈三郎只借了三十贯钱,两年时间,就变成了一百七十贯。

    倾家荡产没还完,现在死了,妻儿还要被卖掉。

    可永祚寺只要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施舍几碗清汤寡水,就成了双流城里最大的善人。

    这是什么世道?

    王进取下斗笠,戴在头上,挤入人群。

    他的动作很粗暴,前面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转过头,刚想骂人,可一看到王进魁梧凶悍的样子,又立刻闭上了嘴。

    王进一路挤到粥棚前,看着那肥胖和尚,问道:

    “永信在哪?”

    胖和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王进:

    “贫僧便是永信。”

    王进点了点头。

    “找的就是你。”

    永信还想说什么。

    可王进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拔出短刀,一刀横过永信的喉咙。

    鲜血像匹红绸子一样从永信脖颈间喷出来,溅在身后那口粥锅里,白粥瞬间染成了猩红色。

    永信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缝间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一张摆着粥碗的木桌,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看向王进,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在永祚寺门前杀人。

    他赫哧赫哧地想说什么,但喉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含混的气声,最后身体一晃,栽倒在地。

    王进没有解释,对死人,没什么好解释的。

    先是周遭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尖叫,有人哭喊,队伍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四散奔逃。

    王进挤出人群,从摊子那将藏着的横刀带好,顺手将短刃丢入路边沟渠。

    一路上,没有人敢拦他。

    ……

    王进回头看了一眼。

    十几个僧兵从永祚寺里冲出来,这些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枪,还有的拎着木棍。

    王进没有停留,只是压低斗笠,转身钻入旁边的巷道。

    双流城中的巷道很窄,最窄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地上全是污水,墙角还堆着没有清理的垃圾。

    可王进此时已经油尽灯枯,自白术水一战后,他几乎没有休息,又带着陈三郎走了那么远。

    回来又杀了五人,现在体力早已所剩无几。

    身后的僧兵越来越近。

    王进拐过一处墙角,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是三个拿着长棍的僧兵,后面是追兵。

    于是,王进抽出横刀,背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名拿枪的僧兵,可手中的长枪还没有刺出,王进就已经迎面一刀砍了过来。

    噗!

    刀锋斩进脖颈,僧兵的身体直接软了下去。

    后面的人来不及停步,撞在尸体上,顿时挤成一团。

    王进抬脚踹开尸体,横刀再次挥出。

    第二个僧兵的脸被一刀劈开,惨叫声骤然响起。

    “退!”

    “先退!”

    后面的僧兵终于反应过来。

    可他们想退,王进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他直接撞进人群,狭窄巷道中,根本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刀刃砍在肉上,鲜血喷在墙壁上。

    有人挥舞木棍,重重砸在王进肩膀上。

    王进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理会,横刀从下向上撩起,破开那人的胸膛。

    又来一僧兵,王进一刀捅入他的腹部。

    拔出,再刺。

    僧兵倒了下去。

    还有四个。

    不对。

    五个。

    王进已经数不清了,他只是机械地挥刀。

    有人从正面扑过来,杀!

    有人想从尸体上跨过来,杀!

    有人被吓破胆,转身想逃,杀!

    还是杀。

    横刀卷刃了,王进就从地上捡起一把戒刀。

    戒刀断了,他又夺过一根木棍,将一个僧兵砸倒,再用脚踩住对方胸口,一刀割开喉咙。

    巷子里全是血,脚下也全是尸体。

    王进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终于安静下来。

    他扶着墙壁,想要往外走。

    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就软了。

    扑通,王进跪在地上。

    他用长棍撑着身体,还想站起来。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王进抬头看了一眼,几条野狗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它们围着尸体不断转圈,却忌惮王进手里的棍,不敢立刻靠近。

    王进靠着墙坐下。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忽然想起要答应兄弟的老婆去城外的土地庙接她们。

    可他大概去不了了。

    “狗日的。”

    王进低声骂了一句。

    “又要欠账了。”

    野狗终于开始靠近。

    王进想抬起棍,可手腕只是动了一下,就无力地垂落下来,连他自己都扑倒在地。

    就这样吧!可恨的世道!是你赢了!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野狗发出低沉的吼声。

    王进艰难地抬起头,巷道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只能看到一群人站在巷口。

    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站在光里。

    似乎正在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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