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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偷偷看了眼夏梦溪。后者脸白了一瞬，微眯了眯眼，端着酒杯，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进画舫。
“叶子！”
自沈南乔去船头那一刻起，画舫内就没人真正吃得下饭了，耳朵竖得老高，目光时不时往窗外飘。
有几个胆大的早就窜到门口，玩起窃听风云。
一个贴着门缝，一个蹲在窗边，中间那个负责用手语给后面的人翻译。
无奈船头三人的谈话全都暗藏玄机，翻译的小伙手舞足蹈比画了半天，后面的人越看越懵。
正着急时，雷明权离开时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玻璃窗，清清楚楚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画舫内瞬间一片死寂。
当夏梦溪喊叶真真时，她已经在打电话确认。
听到呼唤，叶真真挂断电话，小跑上前，神色难掩慌乱：“夏总，这个……是我们的错，没有想到华闻会这样做。今天下午我还和她们通了电话，当时还好好的……”
夏梦溪放下酒杯，月眉微蹙。
“明天，法务组准备违约金追偿的材料。”
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路，你们组去锦城唱区一趟，看看我们预备的人选能不能签下来。”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身：“收到。”
“另外，叶子现在和节目组打个招呼，明天一早我会到长沙。”
叶真真拧了拧眉：“夏总今晚就要去长沙？这么晚了，是不是不太安全？”
夏梦溪没有回应，目光转向另一桌：“郭倩，打电话给代售点，问一下今晚去长沙的火车票。”
郭倩应了一声，正要打电话，沈南乔抬手示意她先等等。
沈南乔走到夏梦溪身侧，又是咧嘴一笑：“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着急这一时。叶子说得对，这么晚了，就算赶到长沙，也实在不安全。不妨坐下来，听听我的办法。”
夏梦溪抬眼看向他，展演一笑：“沈总，你刚来，对这个节目不了解。这件事，由我来处理就行了。”
沈南乔怎能听不出夏梦溪这话里，是暗示他不要添乱。
他也不恼，一屁股做到夏梦溪身边的空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我的确不了解，但我清楚一件事。华闻雷总这么晚，故意跑到这里来，放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目的不正是让我们的夏总自乱阵脚。”
夏梦溪笑了。
拉了张椅子，坐到沈南乔身侧。
“沈总，就算我真的要离开花映，也会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绝不会……”
沈南乔已另外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我可没你想的那个意思，放松点。我相信夏总绝不会丢下这么多可爱的同事。”
画舫内，几十号人，目光整整齐齐投到两人身上。
那感觉，颇有几分徐庶别刘备的场景。
夏梦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端起茶杯，茗了一口。
“沈总，麻烦你不要绕圈子，有想法，就直接说。”
沈南乔笑了笑，张开双手，示意大伙随意：“先吃饭，吃完饭，会议室见！”
夏梦溪愣了一下：“不是……”
“夏总，先、吃、饭！”
夏梦溪还想在说，沈南乔一个眼神甩了过来。
那一眼，藏着不可说的秘密。
夏梦溪犹豫了一瞬。
作为副总监，她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能乱。
乱了阵脚，那就彻底输了。
“好，先吃饭！”
…
饭后，花映会议室内。
沈南乔只留下夏梦溪、叶真真、顾婷和郭倩。
郭倩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她一个前台，平常端茶递水，最大的存在感就是每天早上的“早上好”和傍晚的“慢走”。留她干什么？
沈南乔也是无奈。
初来乍到，全公司能叫上名字的，也就这几个人。
再加上，他要说的事，必须是可以信任的人。
至少，是今天这顿饭局上看出来的、对夏梦溪真心实意的那几个。
沈南乔抬头看了眼杵在门口的郭倩，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郭倩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坐，快点！”
郭倩这才挪过来，小心翼翼地在沙发扶手上挤了个位置。
夏梦溪落座之后，开门见山就问：“沈总，时间不等人，你有什么想法，麻烦你，尽快说明。”
沈南乔屁股挨着办公桌角，半坐上去，悬空的右腿晃了晃。
“那我就长话短说。我认为长沙就不用去了！”
“为什么？”
“如你所言，时间上来不及。何况就算去了，也是白瞎。雷明权既然敢来，就说明汉昌临近的两大唱区，恐怕早就被他们筛了好几轮。”
叶真真脑子转得快：“沈总的意思是去花城唱区？那边应该还在海选阶段，应该还有机会。”
沈南乔点了点头：“没错。”
夏梦溪眉头微蹙：“我们的人对那边不熟。而且忽然换唱区，重新评估选手的时间成本太高了。”
沈南乔摆了摆手：“不用评估，我自有安排。”
几个人同时愣住。
叶真真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安排？”
沈南乔随手摸了根笔，在指尖转了起来，气定神闲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夏梦溪笑了笑，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沈总，你好像不是很了解我。我这个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花城那边的情况，如果我不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签字。”
沈南乔挑了挑眉。
这个女人，还真有点油盐不进。
也是，双倍工资都不跳槽，没点自己的主见，怎么可能。
他忽然特别理解雷明权为什么非要挖她了。
沈南乔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夏总作风，我早有耳闻。所以，才请你留下，听我唠叨几句。不过，在和你交底前，容我这个总监，先做一下安排。”
他从口袋里拿出今天开会时，写下名字的那张纸条，摊开，理了理折痕。
“叶子，你们组的人，从现在开始，准备整理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资料。要全！”
叶真真接过纸条，低头扫了一眼，眼神变了变。
“这些人…不是讨论过了……”
“讨论归讨论，”沈南乔把纸条往叶真真手里一塞，“现在让你整理，就去整理。整理完，等我通知。”
叶真真愣了一下，没再问，接过纸条，小心塞进笔记本里。
沈南乔又看向顾婷：“顾婷，你们策划组，根据叶子手里的名单，在本周理出四到五个故事，要有吸引力、感染力、最好有泪点……电视观众喜欢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顾婷点了点头：“沈总，这个您放心……”
她没往下说，但那股劲儿已经上来了。
刚才在画舫上，她亲眼看着雷明权在沈南乔手里吃了憋，又见证夏梦溪“留下有望”，此刻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战意磅礴。
沈南乔最后看向郭倩。
郭倩正缩在沙发扶手上，努力降低存在感。
“郭倩。”
她一个激灵：“啊？”
沈南乔看着她。
“我们和夏总离开这几天，你要替我办好两件事。”
郭倩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沈总，我……我只是前台……”
“我相信你！”
郭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站起来，站得笔直。
“沈总您说。什么事？”
沈南乔弯了弯嘴角，取出手机：“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郭倩刚鼓起的勇气，被这句话给整得全没了。
不是交代任务吗？要手机号干什么？
沈南乔看她发愣，语气加重了些：“快给我！”
郭倩脸颊微红，心跳莫名加快了些，嗫嚅着报出了手机号。
沈南乔低头拨了过去。
几秒后，郭倩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沈南乔自顾自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去。
“好啦，回头我会把要做的事，发到你短信上。记住，保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神秘兮兮的，这让在座几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总监看上郭倩了吧？明修栈道，欲盖弥彰？
沈南乔看在眼里，并没有多做解释。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夏总聊一下接下来的工作细节。”
郭倩如蒙大赦，当先欠了欠身，跑了出去。
叶真真和顾婷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沈总，夏总，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
夏梦溪终于忍不住站起。
还没走出办公室的叶真真、顾婷两人立刻原地罚站。
“沈总，恕我直言……”
沈南乔背靠着办公桌，抬起手，直接打断夏梦溪准备已久的发难。
“打住，既然不是客气话，我也就懒得听了。叶子、小顾，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去吧。”
叶真真和顾婷如释重负，赶紧闪人。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沈、夏两人。
夏梦溪抱臂于胸，胸口起伏明显，看得出心底的郁结不小。
“沈总，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但做事归做事，不能随心所欲，请你不要把这里当成……当成游乐园，好吗？”
“我哪里让夏总看得出是随心所欲。”
夏梦溪气呼呼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按理说我不该对你指手画脚。可……”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可你今晚这一出接一出的，要手机号、安排人跟进你写的名单、跟雷明权在船头打哑谜……每一步我都看不懂。我看不懂，就没法配合。没法配合，工作就很难完成。”
沈南乔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夏梦溪被他看得更来气。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眼睛在笑。”
沈南乔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夏总，你观察力挺强的。”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没话找话么？”
“好吧，我先告诉你，为什么会要郭倩的电话号码。”
夏梦溪昂起下巴，静待下文。
沈南乔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我怀疑……我们公司内部，有华闻安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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