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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那个算命的有点帅 > 第52章 守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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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过竹林,走到那棵老松树下面。石板上的太极图在晨光里很清晰,阴阳鱼的线条很流畅。她站在石板旁边,低头看着太极图,没有说话。马腾在后面喘着粗气,刚才爬坡的时候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把裤腿染红了一小块。他没有吭声,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

    “你受伤了。”她说。没有回头。

    马腾愣了一下。“没事,蹭破点皮——”

    “过来。”

    马腾看了陈元良一眼,走过去。她转过身来,蹲下去,从道袍的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她把手帕按在马腾的膝盖上,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她的手指很凉,但按在伤口上很舒服。

    “没伤到骨头。皮外伤。”她把手帕翻过来,叠了一个面,按在伤口上,用布条扎紧。动作很利落,像做过很多次。马腾龇牙咧嘴的,但没有叫疼。

    “谢谢。”他说。

    她没有回答。站起来,把手帕上沾的血在道袍的下摆上擦了一下,留下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她不在意。走到石板前面,蹲下来,手指在太极图上画了一个圈。石板开始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一种气。陈元良能感觉到,龙脉珠在胸口跳了一下。

    “这个入口,你爷爷封的。用了天师府的秘术,只有守山人能开。”她站起来,退后一步,“你来开。”

    “我?”

    “你是他孙子。他的血脉,就是钥匙。”

    陈元良走到石板前面,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太极图上。石板是凉的,但下面是热的。地下的气在涌动,像烧开的水。他把手指按在太极图的中心,闭上眼睛。他想起爷爷教他的东西——气从丹田起,过胸口,过喉咙,过手臂,到指尖。他把气灌进去。石板震了一下。太极图的阴阳鱼开始转动,慢慢的,一圈,两圈,三圈。转完九圈,石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大,露出下面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股冷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她站在洞口旁边,看着下面。

    “你爷爷第一次下去的时候,你这么大。”她没有看他,“他站在洞口,站了很久。然后下去了。上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他害怕?”

    “不是害怕。是难过。地宫里的守山人死了,没人知道。他死了很多年,就那么坐着,等人来。”她看着洞口,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说,守山人是最孤独的人。守着山,守着地宫,守着没人记得的东西。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转过身来,看着陈元良。

    “你爷爷不想让你做守山人。他让你来找天卷,不是让你守山。山,我来守。你去找你的路。”

    她第一个下去。青色道袍在黑暗中一闪,就不见了。陈元良跟在后面,马腾最后。台阶是石头的,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上面长着青苔,湿漉漉的。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道袍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你爷爷来过这里。”她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三十年前。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他来做什么?”

    “学东西。学天师府的风水秘术——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他说,陈家的地卷是根基,但不够。要守龙脉,得学更多。”

    “他学了三个月?”

    “三个月。出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学完了,但一辈子都用不完。’”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摸了下龙脉珠。珠子在跳,比在外面的时候快了一些,节奏也急了一些。它感觉到了什么——这座地宫的气,比外面的山更沉,更厚,更老。像一坛陈年老酒,封了几百年,盖子一揭开,香味能把人灌醉。

    他们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是青石板的,很厚,上面刻着一个太极图。太极图的旁边刻着八个小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八个方向。卦象的旁边各有一个小孔,手指粗细,很深。

    “八卦锁。”她说。

    陈元良走到石门前,把手指伸进乾卦旁边的小孔里。孔很深,指尖触到了一个齿轮,铁的,很涩。他用力往右转,齿轮动了,咔、咔、咔,一格一格地转。转了半圈,到底了。

    “错了。”她说。

    他的手停住了。“什么?”

    “方向错了。你爷爷的笔记里写的是往右转,对不对?”

    “对。乾卦往右转半圈。”

    “那是三十年前的解法。后来被人改过了。”

    “谁改的?”

    “天师府的人。你爷爷走之后,他们在八卦锁上加了一道机关。防止日本人再来。”

    他看着她。“你知道怎么解?”

    她没有回答。走到石门前,把手指伸进乾卦旁边的小孔里。她的手指很白,很长,在黑暗中像玉。她往左转了一圈,咔、咔、咔,一格一格地转。转完一圈,她又往右转了半圈。然后换到坤卦,往右转了一圈,往左转了半圈。震卦,往左转了两圈,往右转了一圈。巽卦,往右转了一圈半,往左转了半圈。坎卦,往左转了三圈,往右转了一圈。离卦,往右转了两圈,往左转了一圈半。艮卦,往左转了一圈,往右转了两圈。兑卦,往右转了三圈,往左转了一圈半。

    每转一个,石门就震动一下。转完最后一个,石门轰的一声,往里开了。门后面是黑暗,更深的黑暗。

    马腾咽了一口口水。“她怎么知道的?”

    陈元良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她站在石门旁边,手指从孔里抽出来,在道袍上擦了一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像喝水,像呼吸。

    “你爷爷教过你。”他说。

    “嗯。”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你就记得?”

    她看着他。“有些东西,不用记。用心就行了。”

    她走进门后面的黑暗里。青色道袍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萤火虫。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石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铜盒子。铜盒子的旁边,坐着一具骷髅。骷髅靠着石桌,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烂了,只剩下几片布条挂在骨头上。它的手放在石桌上,手指骨摊开,像在等什么东西。头骨微微低着,像是在看桌上的铜盒子。

    陈元良站在骷髅前面,没有说话。他认出那件衣服——灰色的道袍,跟顾清尘穿的样式一样,只是更旧,更破。腰带上的铜牌还在,已经发绿了,上面刻着两个字——“守山”。

    “他是最后一个守山人。”她站在骷髅旁边,看着它,“你爷爷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你爷爷把他扶好,让他靠着石桌。给他点了香,烧了纸。在地宫里住了三个月,陪他。”

    她蹲下来,把骷髅手边的一样东西捡起来。是一串佛珠——不是佛珠,是天蓬尺,三十六节,每一节都刻着符咒。跟张真人手里拿的那串一样。她把天蓬尺放在石桌上,对着骷髅鞠了一躬。

    “前辈,我来了。你的担子,我接了很久了。今天带人来看你。他是陈守山的孙子。”

    骷髅当然不会回答。但她说完之后,石室里的风停了。从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有的那股冷风,停了。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站起来,看着陈元良。“你爷爷说,守山人是最孤独的人。他不想让你做守山人。他让你来找天卷,不是让你守山。山,我来守。你去找你的路。”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泉水,清澈见底。他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白色T恤、黑布鞋的年轻人,站在地宫里,站在一具骷髅旁边,站在一个等了二十年的守山人面前。

    “你等了我二十年,”他说,“就为了说这句话?”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在流,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流。

    “你爷爷说,你是个聪明人。比他还聪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吧。东西拿到了,该出去了。”

    “等等。”他叫住她。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走过去,递给她。是那块“林”字玉佩。母亲的玉佩。她的玉佩。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她接过玉佩,放在手心里。玉佩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月光。她的手指在“林”字上轻轻摩挲,摩挲了很久。

    “你见过她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见过。”

    “她还好吗?”

    “还好。她说——”他停了一下,“她说让你安安静静地在山上修行。不要下山。”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站了很久,久到马腾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走吧。”她睁开眼睛,把玉佩收进道袍的袖子里,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元良。”

    “嗯?”

    “谢谢你。”

    她走了。青色道袍在甬道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没有跟上去。他站在石室里,站在那具骷髅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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