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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良!”马腾在院子里喊,“起来吃饭!今天要去天师府!”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马腾已经摆好了早饭——豆浆、油条、包子、咸菜。他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元良,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爷爷了。还梦到一个——”
他没有说完。院子的另一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东厢房的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青色道袍,长发及腰,手里拿着一卷书。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化妆的白,是一种天生的、像玉一样的白。她的眉毛很长,微微弯着,像远山。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山间的泉水,清澈见底。她的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没有笑,但嘴角有一点点天生的弧度。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他觉得,那一秒很长。长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露珠,长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
她移开目光,朝院门走去。步伐很轻,像踩在云上。青色道袍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棵竹子。
马腾咬着包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元良,那个道姑好漂亮。”
陈元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元良?”马腾看着他。
“没事。吃完了走吧。”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门开着,里面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旁边是一卷书。窗台上有一盆兰花,叶子绿得发亮。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脸上,暖暖的。他把手放在胸口,龙脉珠在跳——比昨晚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期待。
天师府的大门,比陈元良想象的更老。
灰瓦红墙,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青砖。门楣上的匾额是木头的,漆面裂成了碎纹,像干涸的河床,但“嗣汉天师府”四个字还能看清——笔画遒劲,铁画银钩,据说是明朝的一位皇帝御笔亲题。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锃亮,狮嘴里的石球光滑得像玉,不知道被多少人转过了。门坎很高,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木头表面磨出了包浆,像老家具一样泛着暗沉的光。
陈元良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他把手放在胸口,龙脉珠在跳——比昨晚快了一些,节奏也乱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感应。这座府邸下面,埋着三百年的香火、三百年的祈祷、三百年的气。气很沉,很厚,像一坛陈年老酒,盖子一揭开,香味能把人灌醉。
“元良?”马腾站在他旁边,“不进?”
“进。”
他迈过门坎。脚落下去的那一刻,龙脉珠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打招呼。像两个老朋友在街上偶遇,互相拍了一下肩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天师府比看起来更大。前院、中堂、后院,一进一进地往里走,每一进都有不同的格局。前院很开阔,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两侧是厢房,灰瓦白墙,门窗都是木雕的,刻着八仙过海、麻姑献寿、刘海戏金蟾。中堂是供奉历代天师牌位的地方,门关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香火,明灭不定的,像星星。后院最小,但最精致。一池碧水,几块太湖石,几竿修竹。池子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金的,慢悠悠地游,像几片会动的花瓣。
一个年轻道士迎上来,穿着青色道袍,头上挽着髻,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看了陈元良一眼,又看了马腾一眼,目光在马腾左脸的刀疤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两位是来上香的,还是来参观的?”
“都不是。”陈元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爷爷留下的那块玉佩。正面刻着“陈”字,背面刻着地图。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年轻道士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请稍等。”他转身快步走了。道袍在风里飘起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衣。
马腾凑过来。“元良,你给他看的是什么?”
“我爷爷的玉佩。张真人认识。”
他们站在院子里等。池子里的锦鲤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问他们要吃的。马腾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水面,锦鲤吓得四散游开,水花溅了他一脸。
“这些鱼,胆子真小。”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看着中堂的方向。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香火味越来越浓了。不是普通的檀香,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沉、厚、老,像老樟木箱子里放了几十年的旧书。
年轻道士回来了。“张真人请你们进去。跟我来。”
中堂的门开了。
香火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陈元良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才迈步走进去。
中堂很大,但很暗。窗户小,光线被院子里的树挡住了,只有几缕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供桌上。供桌是红木的,很宽,很长,上面摆着几十个牌位——从第一代天师到最近一代,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牌位前面的香炉里插满了香,有的刚点着,烟细细的,有的快烧完了,灰烬还在,一截一截的,像干枯的树枝。
供桌的旁边,站着一个老人。
他八十多岁,很瘦,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旧铜钱。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不是佛珠,是天师府的秘传法器——天蓬尺,三十六节,每一节都刻着符咒。
他看了陈元良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你是陈守山的孙子?”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树叶。
“是。陈元良。”
老人点了点头。“你爷爷来过这里。三十年前。”他指了指供桌旁边的椅子,“坐。”
陈元良坐下来。马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老人也坐下来,把天蓬尺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陈元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一种熟悉的影子。
“你长得像你爷爷。眼睛像,眉毛也像。”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天蓬尺。“三十年前,你爷爷来龙虎山,在地宫里住了三个月。他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黑了一圈,但眼睛比进去的时候更亮。他说他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守山人的信物。龙脉珠。”老人看着他,“你已经拿到了,对不对?”
陈元良把手放在胸口,龙脉珠在跳。“是。在地宫里拿到的。”
“你进了地宫?”
“进了。八卦锁开了,五行阵也过了。第三道门,我用血开的。”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五行阵……你过了五行阵?”
“有人帮我。”
“谁?”
陈元良沉默了一下。“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女人。她站在阵眼上,手指掐诀,阵法就解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院子,看着池子里的锦鲤,看着墙角的修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皱纹在光线里显得更深了。
“她叫顾清尘。道号青尘子。”他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她是这座山的守山人。”
“守山人?天师府不是有守山人吗?”
“有。最后一个守山人,死在地宫里。就是你说的那具骷髅。”老人看着他,“他死之后,这座山就没有守山人了。我老了,走不动了,守不住这座山。幸好,有人接了他的衣钵。”
“顾清尘?”
“嗯。她师父是个老道士,在山上的小道观里住了几十年。老道士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婴儿。把她养大,教她读书、识字、打坐、修行。老道士临死的时候告诉她——你是守山人。守住这座山,就是守住天下的龙脉。”
老人看着他。
“你爷爷教过她。三十年前,你爷爷在地宫里住了三个月,出来之后,又在山上住了三个月。教她风水、教她阵法、教她天星择日、紫微斗数。他说,守山人的衣钵不能断。他的孙子会来接,但在他孙子来之前,需要有人守住这座山。”
陈元良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她等了二十年。”
“是。等了二十年。”老人看着他,“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在山上。她站在松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是陈守山的孙子?我说是。她说——五行阵被改过了,你爷爷的笔记没用。然后就走了。”
老人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暖。“她就是那样。话少。但心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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