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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墟开始常来了。每隔几天，他就会出现在林渊家门口，有时候拎着酒，有时候空着手，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那儿，说一句“来了”，然后进门。林渊习惯了，唐灵也习惯了，念念最高兴。小家伙每次看见天墟，都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叫“爷爷”。天墟低头看着他，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但他会弯腰，把念念抱起来，抱在怀里。念念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袍子，安安静静的，像只小猫。林渊看着这一幕，有时候会觉得恍惚。这是活了三万年的上古第一强者，挑起那场大战的罪魁祸首。现在他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站在客厅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个普通的老人。唐灵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天墟闻了闻，说：“红烧肉。”林渊点头：“对，唐灵拿手的。”天墟没说话，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等着开饭。
吃饭的时候，天墟坐在林渊旁边，念念坐在他腿上。小家伙自己拿着小勺子吃，吃得满嘴都是，还往天墟嘴里喂。“爷爷，吃。”天墟张嘴，吃了。念念高兴了，又舀一勺，又喂。天墟又吃了。念念还要喂，被唐灵拦住了。“够了够了，让爷爷自己吃。”念念不满意，但也没闹，乖乖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天墟坐在阳台上喝茶。林渊坐在他对面。两人谁都没说话，就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快黑了，天边一片通红，好看得不像真的。天墟看着那片天，忽然说：“以前，我也喜欢看日落。”林渊没说话。天墟继续说：“那时候没有这么多楼，没有这么多灯。站在山上，一眼能看到天边。日落的时候，整个天地都是红的。”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就不看了。”林渊问：“为什么？”天墟说：“因为没人陪。”
林渊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疼。这个人活了那么久，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拥有过，又什么都没了。连看个日落，都没人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后，来这儿看。”天墟转过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好。”
天黑了，天墟站起来，说要走了。念念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爷爷不走。”天墟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爷爷下次来。”念念不依：“爷爷明天来。”天墟说：“好。”念念伸出小手指：“拉钩。”天墟愣了一下。林渊说：“拉钩就是答应的事，不能反悔。”天墟看着念念的小手指，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勾住。念念满意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天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有光。
他走了。念念站在门口，冲着他的背影喊：“爷爷明天来！”天墟没回头，但摆了摆手。
第二天，天墟没来。念念等了一天，站在门口，看着楼梯口，看了很久。唐灵说：“爷爷有事，明天来。”念念不满意，但也没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念叨：“爷爷明天来。”林渊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第三天，天墟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坛酒。念念看见他，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爷爷！”天墟弯腰，把他抱起来。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全是笑。“爷爷，你来了。”天墟说：“来了。”念念说：“爷爷，念念想你。”天墟愣了一下，看着念念，很久没说话。然后他轻声说：“爷爷也想你。”
林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日子一天天过。天墟隔三差五来，有时候带酒，有时候带糖——是给念念的。念念叫他糖爷爷，他不置可否，但下次来，还是会带糖。林渊不知道他去哪儿买的糖，包装花花绿绿的，是小孩最喜欢的那种。念念每次都要挑半天，挑一颗最喜欢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谢谢爷爷。”天墟看着他，不说话，但眼神比刚来那会儿柔和多了。
有一天，龙骁来蹭饭，正好撞上天墟也在。他站在门口，看见天墟坐在沙发上抱着念念，脸色变了变。林渊说：“进来。”龙骁进来，坐到离天墟最远的地方。天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龙骁一直低着头，吃得飞快。念念坐在天墟腿上，时不时往他嘴里喂东西。“爷爷，吃这个。”“爷爷，吃那个。”天墟来者不拒，念念喂什么他吃什么。龙骁看着这一幕，筷子都掉了。
吃完饭，天墟去阳台喝茶。龙骁拉着林渊到厨房，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又来了？”林渊说：“常来。”龙骁问：“常来？你就不怕？”林渊说：“怕什么？”龙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天墟走了之后，龙骁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渊，表情复杂。“林渊，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林渊说：“知道。”龙骁问：“知道你还跟他来往？”林渊想了想，说：“他一个人，怪可怜的。”龙骁愣住了。他看着林渊，很久没说话。然后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但林渊知道他想说什么。
又过了一段时间，扶风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坛酒。看见天墟坐在沙发上抱着念念，他愣了一下。“师兄？”天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扶风进来，坐到天墟旁边，看着念念。念念也看着他，歪着脑袋。“爷爷好。”扶风笑了：“好。”他转头看着天墟：“师兄，你常来？”天墟点头。扶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变了。”天墟问：“哪儿变了？”扶风说：“以前你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你有在乎的人了。”天墟没说话，低头看着念念。念念正专心玩积木，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扶风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师兄，我替你高兴。”
天墟走了之后，扶风没走。他坐在阳台上，和林渊喝茶。
“林渊，你知道我师兄以前是什么样的吗？”林渊摇头。扶风说：“他以前，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最可怕。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干得出来。那场大战，就是他挑起的。死了那么多人，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悠远。“但今天，他变了。他会在乎一个人了。”他看着林渊：“是你让他变的。”
林渊没说话。扶风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谢谢你。”
他走了。林渊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吹过来，凉凉的。他站了很久，才回屋。
日子就这么过着。上古修士们来来去去，天墟成了常客，念念成了团宠。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被一个两岁的孩子治得服服帖帖的。林渊看着这一幕，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但这就是他的日子，平平淡淡，热热闹闹，有酒喝，有人陪，有家在。
这天晚上，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唐灵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念念睡在小床上，安安静静的。林渊听着她们的呼吸声，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天墟说的话——“以前，我活着，是因为不知道该去哪儿死。现在，我活着，是因为还想喝你酿的酒。”
他笑了。睡吧。明天还要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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