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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 第92章 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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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傍晚六点半。

    老城区,张胖子重庆老火锅。

    陆瑶比他们早到了十分钟。她那头深棕色的短发长长了一点,扎了个半丸子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整个人比三个月前刚来省城实习时要老练得多。

    这是她转正后拿到的第一个月全薪。在这个新媒体公司熬了快一百天,从写不出“情绪价值”的菜鸟,变成了能独立盯热点后台的运营编辑。

    红色的汤底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陆渊推开没有玻璃的塑料门帘走进来,脱下冲锋衣挂在椅背上。

    沈芸跟在他后面,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

    “沈芸姐!”陆瑶眼睛一亮,把手边的茶杯推过去,“赶紧坐。这家的牛油锅底我馋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距离上次在“胖嫂小面”吃豌杂面,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陆瑶虽然没住陆渊的宿舍,但她和沈芸在微信上的聊天频率,甚至比跟陆渊还要高。两个高智商的女性在某些话题上,有一种天然的同频。

    “主治大考全省第一,陆老板,恭喜啊。”

    陆瑶拿起筷子,冲着陆渊的方向虚空点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把一整盘鸭血倒进了红油锅里。

    “不过,咱们今晚这顿不仅是庆祝。也是给你提个醒。”

    陆渊正在烫毛肚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他盯着沸腾的锅面,数着秒数。十五秒,他准时将那片裹满红油的毛肚夹出,稳稳地放在了沈芸的油碟里。

    “什么醒?”他问。

    “还记得三个多月前,心内科那个叫何萌的医生,在丁香园发的帖子吗?”

    陆瑶放下筷子,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工作手机。她不是在开玩笑,这是出于一个新媒体从业者对网络风向灾难的嗅觉预演。

    “那个帖子本来热度已经降下去了。但上周你连发两篇论文,《关于成人Still病并发HLH的早期识别》和《急性坏死性筋膜炎的急诊探查逻辑》,这可是见刊了的实打实的学术背书。”

    沈芸正准备吃那块毛肚,听到这话,筷子在油碟边上停了一秒。

    律师对信息的追踪本能让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有人把论文和之前的帖子信息交叉比对了?”沈芸看着陆瑶。

    “对。”陆瑶用力点头,把手机屏幕推到桌子中间,“不仅仅是比对。沈芸姐,你也知道,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但算法有。”

    屏幕上,是几个不同的短视频平台界面。

    视频的标题黑底黄字:【市一院急诊活阎王:从缝手指看穿心脏病,一篇神级论文打脸无数老专家!】

    配音用的是那种刻意压低悬疑感的AI解说音。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三十岁不到的住院医,在半年内连续看破了多起连副高主任都漏诊的隐患。甚至在没有家属签字的情况下,强行按下同事的插管动作,让一个晚期癌症患者死得有尊严……”

    陆渊把第二块烫好的毛肚夹进自己的碗里。

    “播放量多少?”他连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视频里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单条最高四十五万,还在根据算法模型往同城医疗池里推流。”陆瑶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公司的第三方监控后台数据,“这些专门做医疗猎奇解说的MCN矩阵号,把你那几个被扒出来的CaSe,加上你刚发表的论文,剪辑成了一种‘爽文神医下凡’的切片。”

    沈芸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在法庭上绞杀过无数侵权案的律师本能,让她察觉到了这背后的凶险。

    “这种未经授权的病例加工,不仅侵犯隐私权的问题。”她的声音在火锅的沸腾声中透着冷意,“它在毁灭性地拔高患者的预期。把充满容错率和科学不确定性的急诊抢救,装成了包治百病、一眼断生死的玄学。”

    沈芸看向陆渊,“只要你接下一个治不好的普通绝症病人,或者是像孙强那种借机闹事的家属。这种被架上神坛的流量,一瞬间就会变成反噬你执业寿命的绞肉机。”

    “这就是我担心的。”陆瑶夹了一根吸满红油的金针菇,“老哥,你现在拿了主治资格,马上就要带组独立签字了。你躲不开的。与其让那些无良号像苍蝇一样瞎编你的病例,不如你自己或者医院出面,把解释的控制权拿过来。”

    “不干。”

    陆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没有抬头看那个刺眼的数据屏幕。

    “我是急诊医生。我不拍视频,不当网红,也没空去经营账号。”

    “就知道你这块石头敲不动。”陆瑶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转头看向沈芸。

    这场三个人的饭局上,真正的“控场者”其实是这两个女强人。

    “沈芸姐,我有个折中的方案。”

    陆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讨论一件严肃的商业合同。

    “我不写‘活阎王’这类吸睛的标题党。我准备以我们报社的名义,策划一篇特稿深度报道。写市一院急诊科的‘凡人日常’。把你那些看似神乎其神的诊断,用现代医学的循证逻辑、以及在极端医疗体制下的艰难权衡,平实地拆解出来。”

    她顿了一下,盯着陆渊。

    “甚至,把你前天因为在哮喘抢救中‘超说明书用药’救人,最后反而吃了五千块罚单的事,客观地写进去。”

    陆瑶话音刚落。

    火锅桌上原本热闹的空气,死寂了一秒。

    “你被罚了五千块?”

    沈芸的筷子悬在半空。她缓慢地转过头,看着陆渊。那双理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加掩饰的愕然与审视。

    那张扣罚绩效的通知单,陆渊还叠在白大褂的贴胸口袋里,没有跟沈芸提过半个字。

    他习惯了把这些事独自消化,也就跟陆瑶提了一嘴,说老哥下个月要吃土了。

    陆渊躲开沈芸穿透力的目光,拿起漏勺去锅里捞沉在底下的鸭肠。

    “嗯。违规用药,病人家属拿着单子去医务科闹了。扣了当月绩效。”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打翻了一杯水。

    沈芸没有在火锅店里大呼小叫,也没有表现出“医院怎么能这样”的责怪。

    她只是把筷子放下,拿起一张纸巾缓慢地擦了擦手。

    陆渊原以为沈芸会用律师的逻辑批评他不该留下那种医疗把柄。但沈芸什么都没说。

    她在桌子底下,自然地伸过左手,在陆渊的右大腿上,隔着冲锋裤的布料,轻轻地、安抚般地按了按。

    那是一个私密的包裹。

    “活该。”沈芸冷冷地丢下两个字,端起了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但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只有懂他的人才明白的护短与水光。

    陆渊握着漏勺的手指,因为腿上那个温热的触感,猛地收紧了一下。那刚捞起来的鸭肠,“啪”地掉回了红油锅里。

    陆瑶假装没看见这隐秘的动作安抚,举起手喊了服务员。

    “买单!”

    她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今天这顿我请。发了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她看着陆渊,“就当是提前庆祝我老哥拿到主治医师资格,也权当慰问他那个因为救人被扣掉的五千块钱。”

    陆渊放下漏勺,伸手去挡她的手机。

    在这个家里,他从来没有让妹妹掏钱的习惯。

    “把微信关了。”陆渊的声音有点沉,“房租要交。我还饿不死。”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但陆瑶的手躲开了。

    “滴。”清脆的付款成功提示音。

    陆瑶重新坐下,收起平时的嘻嘻哈哈。

    “哥。”

    “你那点住院医的死工资一个月能发多少,我心里没数吗?”

    陆渊准备锁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陆瑶看着陆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声音有些发涩。

    “这几个月,你每个月雷打不动给爸的卡里转一千块钱当生活费。前两年我读研的学费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瑶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立刻被她用力眨掉。

    “老哥,你总觉得你是什么都能自己扛的铁人。你那点底子,扣掉你自己的房租饭钱,再扣掉这因为救人被医院罚掉的五千块。你的卡里还剩多少?”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半是心疼半是调侃地看着陆渊。

    “怎么着?以后你真打算让沈芸姐养着你这个被扣光了奖金的穷大夫啊?”

    一旁的沈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她看向陆渊。在这繁重且看似光鲜的三甲医院白大褂下面,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背的不仅是抢救台上的生死,还有一家人的碎银几两。而他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哮喘老头,搭进去了自己仅剩的那点现金流。

    “我现在有工资了。哪怕今天只够请这顿火锅。”陆瑶吸了一下鼻子,“以后这种破事,别再一个人咽了。我们是一家人。”

    陆渊收回手,揣进冲锋衣口袋。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展现出任何被戳破窘境的狼狈。

    “吃饱了就走。”他站起身,“送你去地铁站。”

    ...

    晚上九点半。老城区的地铁站入口。

    人流稀疏。

    送走陆瑶后,陆渊和沈芸转身,朝着停在两条街外的一个露天停车场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初冬的夜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倒灌过来,带着干枯树叶被碾碎的味道。

    沈芸今天穿的那件短款牛仔外套有些单薄。风一吹,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将暴露在冷风中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手指被冻得发白。

    陆渊走在她外侧,穿着那件抗风的黑色冲锋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问“冷不冷”。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沈芸横在胸前、因为受冻而冰凉的右手。

    没有十指紧扣,只用常年在手术台上磨出薄茧的掌心,包着她的手背。顺势带着她的手,越过两人之间那几公分的空气,塞进自己冲锋衣宽大且残留着体温的右侧口袋里。

    他的手没有抽出来。

    而是和她的手一起,自然地留在了那个隔绝初冬寒风的口袋深处。

    沈芸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成年男性的温度,隔着掌心,传导到她冰冷的指尖上。

    在路过一处昏暗的行道树阴影时。

    沈芸停住了脚步。

    陆渊被她拉得也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在树影下低垂着眼眸的沈芸。

    “陆渊。”

    她没有把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而是借着拉力,向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打破了刚才并肩行走时那份克制的成年人界限。

    她微微扬起头,在昏暗安静的街道一角,鼻尖几乎擦过陆渊冲锋衣的粗糙领口。混合着火锅店淡薄的烟火气和她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包裹了陆渊的呼吸。

    “明明家里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沈芸的声音变低,褪去了律师在法庭上的锋芒,只剩下一种柔软和心疼,“你为了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搭上刚到手的主治资格和五千块钱。在你心里,是不是没有任何规矩比那条命重?”

    陆渊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面对这份剖析,他本来可以说一些医学誓言来回答。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沈芸不需要他辩解。

    沈芸那只留在陆渊口袋里的手,反握住了陆渊宽大的手掌。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环在陆渊有些僵硬挺直的后腰上。

    她靠近,将自己冰凉的侧脸,贴在陆渊温热的颈窝处。

    这是一个短暂、克制的拥抱,充满了所有未言明的情绪底色和包容。

    “本律师帮你看过法条了。”沈芸的额头触碰着冲锋衣的衣料,温热的呼吸扫过陆渊加快跳动的颈动脉,声音有些沙哑:

    “法无明文规定不可为。你违规用了药,吃了罚金。但在道德的维度上,你赢了。”

    陆渊觉得自己的喉结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在这漫长的一天里,被医务科罚款、被家属指着鼻子骂的憋屈感,还有被妹妹点破的窘迫,在一触即发的心跳中,被这个带有庇护意味的拥抱熔化成了虚无。

    陆渊眼底的颜色变深了。

    他没有再保持木头一样的僵硬。他抽出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环住了沈芸单薄的后背。

    他低下头。

    在一个自然的、不需要任何铺垫的角度。

    在初冬冰冷的晚风中。他的嘴唇,克制地在沈芸因为受冻而发红的侧脸和唇角边缘,印下了一个带着轻颤的浅吻。

    一触即分。

    沈芸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她没有推开,将头埋进陆渊宽阔的肩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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