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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他这么问,我有些不知所措。是该瞒着他糊弄一下好呢,还是委婉点告诉他,你在三个月后可能要缠绵床榻了,亦或是直白地告诉他,你要被整个学堂的同窗们揍了?这个问题有点难。寻思片刻,我言简意赅道:“字面上的意思。”
篱岚默了会,平静道:“是我要以一敌百吗?一个人打他们一群人?”
我抬眸见他神色自然得有些诡异,软声安抚道:“嗳呀,徒儿你莫怕,有为师在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不是还有三个月么,为师一定竭尽全力教你剑术,便是不能将他们打残也能打得过他们。若是你没打赢他们也没事,为师不会怪你的,若是运气不好受了伤,为师会帮你包扎照顾你的。”
篱岚愣了愣,攒出点笑意:“是么,那徒儿就先谢过师父了。只是,师父偶尔可以多给我点信任,譬如,相信我可以打过他们还不会受伤。”顿了顿,他眉眼弯弯瞧着似是有些期待,“若是徒儿侥幸打赢了他们,师父可否给徒儿一个承若?”
我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嗯?什么承诺?”
他笑了笑,语气微微上扬:“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就告诉师父。师父放心,徒儿不会提一些无理取闹违背道义的承诺。”
虽说心里有些狐疑,但我还是点了个头。篱岚笑得愈发灿烂,温声道:“既然师父都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师父什么时候开始教徒儿剑术?”
笑容灿烂得晃人心神,待回过神,我干咳了两声,道:“三个月时间不算长,我们还是快些的为好,唔,不如就从今日开始。山头那片地方想来是不能用的了,学堂里似乎是有练武场的,不过大约都被人占用了。你若是不嫌远,为师可以带你去以前为师习武的地方。”
篱岚点了个头,我捏诀召了朵小胖云拉着篱岚登上云头。耳畔风声猎猎,发丝被风吹起,我勉力辨认出方向,落在一片水泊的岸边。
一阵风来,水面荡开圈圈涟漪,此处风景甚好,有山有水有树,灵气也算充足。当年尊神选定这块地方教我习武,我还开心了一小会,是的,只是一小会。等我开始习武才发觉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了,尊神带我来之前曾提过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然后后他用生动鲜活的教训告诉我,他说的话是多么有道理。
我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徒儿,有没有觉得为师以前习武的地方特别好看?”篱岚轻轻嗯了一声,我偏头看着他,微笑道,“你晓得为师在这儿得到的第一个教训是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我摸摸他的脑袋,继续微笑:“不晓得不打紧,等会为师会好好告诉你的。”
篱岚仍是不解地看着我,身体却很诚实地颤了颤,见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笑意加深,他的身子又是狠狠一颤,终是变得有些警觉起来。我拍拍他的肩膀,身形一移到他身后,用力将他推到水泊里。
饶是被我这样偷袭,篱岚反应极快地稳住身形,足尖点在水面借力腾挪回到岸上,我不等他落地便挥袖再度将他打飞。再回来再打,三次后篱岚估摸也发觉了,便立在水面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我祭出泠雪刀,二话不说挽了个剑花飞身上前,篱岚侧身躲过。我旋身追上去,手中变换着招式想逼迫篱岚出手,可他一味躲避,愣是撑了好一会。我算算时辰,琢磨着加快些速度,招式也凌厉起来。篱岚躲得吃力起来,衣袍也被划破了几处,他仍是死撑着不出手。
我想了想,道:“徒儿,你在这样躲下去就不只是划破几处了。为师注意点还可能只是划碎你的衣服,给你留一块遮羞的布料,若是不注意,别说遮羞的布料了,连身上都会被划伤。为师数到十,你若还是这样,就别怪为师不客气了。”
篱岚抿着唇,等我数到九时,他忽然问道:“师祖以前也这样对师父吗?也……划破衣服?”
愣了愣,我止不住地心酸:“不,你师祖当年没有为师这般善良,他通常都是让为师躲,一旦被他逮着了就是一顿胖揍。可能是因为为师当年没有像你这般尊师重道吧。”
篱岚不解道:“师祖为何要打师父?”
……徒弟,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问这么多作甚,还想不想学了?你是想等着为师教你,还是等三个月后被你的同窗群殴?再多问一句为师现在就揍你了!”
篱岚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祭出霜华剑紧紧握在手上。见他愣在原地不动,我手腕一动便往他身上招呼,刀剑碰撞发出发出清脆的声响。篱岚的身手不错,进虽不足退却有余,但仅仅靠着退还不够,面对群攻要的是能强攻破围,压根没有那么多的余地给你闪躲。
约莫一刻光景,篱岚额上冒出一排汗珠,我寻思着再度加快动作,他又撑了一炷香的时辰。我瞧着他也差不多了便收起泠雪刀,冷不防篱岚没注意,长剑急速朝我刺来。我一惊,身子自发地往旁边一闪躲过去,顺手在他背后拍了一掌,力道是不算大,但以他这个冲势来看,八成是要收不住力道落到水里了。
噗通一声,篱岚掉进水里,激起大片水花,我抬起手用袖子揩干净脸上的水,一下没忍住笑出声。过了一小会,我见篱岚没浮上来便捏了个诀破开水面。篱岚面色发白,眼睛紧闭着,手里还握着霜华没松开。我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到岸上,替他将衣服烘干,拾了堆柴火生火取暖。
不多时,篱岚幽幽转醒,他开口问得第一句不是怎么了,而是:“师父,师祖为什么要打你?”
我喉间一哽,而后有些哭笑不得:“……徒儿,你不觉得你关心的问题有些偏差吗?你不是该问问为师为何把你推进水里吗?”
沉默片刻,他极其诚恳道:“可是师父,我还是比较好奇师祖为何打你,师父不是师祖唯一徒弟么,按说师祖应该宠着师父护着师父,不是吗?”
徒弟哟,你怎么比我还傻还天真,不晓得这世上有一种行为叫互相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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