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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这片水泊上习武，我不仅要想方设法站在水面上，还得分神注意尊神从八方扔过来的小石子，若不是注意还会被打中摔到水里。最凄惨的时候，尊神直接挥舞着劈天斧往我身上劈砍，我招架不住便噗通落进水里，有时将将踏上水面便被他给打回去了。身为一株桃树，饶是我修炼多年成仙也还是怕水又怕火，水多了会被淹死，火旺了会被烧死，简直脆弱得不像话。我想做一朵娇花，可惜摊上个不爱护花花草草的师父，人生何其坎坷！
我实在扛不住他这么折腾，便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话。我道：“师父，东皇来了！”
这委实是个好借口，他一下就上当了，回头没看见东皇便生气了。可他生气也没用，我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按之前定下的规矩来说，只要我能把刀架在师父的脖子上就可以结束一天的习武。虽是使了诈，但也没做得太过。
可我万万没想到，师父他如此简单粗暴。习武是结束了，可这不意味着他不能通过武力的方式让我感悟人生道理，譬如说，不要随意欺骗一位单身的尊神。
挨了一顿揍，我有五天躺在床上起不来，而我爬起来的第一天就被他拉去习武。同一个水泊，同样的招数，我再度扛不住，然后继续骗师父说东皇来了。不知是师父太蠢还是我演技高超，他竟然又相信了。这回我学乖了，等他回头就拔腿往东皇的住处跑，虽然我心里清楚很快会被抓住，但能跑多远是多远，万一运气好在半路上碰到东皇了呢。
然而没有万一，我骗了师父五回，被他揍了五次，一次比一次惨。后来他再也不相信了，我便不骗他说东皇来了。有一回东皇真的来了，我告诉他东皇在他身后，可他不相信，一斧头劈在泠雪刀上，我被打进水里。还没浮上去就看见尊神的身影从我面前掠过，往远处沉下去。
——
默了会，篱岚问道：“师祖他很害怕东皇吗？”
我想了想，笑道：“对，他确实挺怕的，毕竟他每次都被东皇揍得那么惨。但又不仅仅是害怕，他还有那么一丢丢喜欢东皇。为师以前见他虽然和东皇吵架，但眸子里却是欢喜着的，他一边恨恨地骂东皇太凶嫁不出去，一边又暗搓搓地把喜欢东皇的神仙狠狠揍了一顿。”略停了会，我勾起唇角，“记得有一回为师被打得惨了，放了一句狠话，说东皇嫁谁都不会嫁给他，他注定要终身娶不到神女。”
篱岚声音里含了点笑意和好奇，道：“然后呢？”
忆起那日光景，我一阵唏嘘：“然后你师祖他又揍了为师，回去就抱着酒坛子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为师醒来就瞧见他被东皇从房里踹了出去。他躺在地上装死，东皇提着他的衣襟把他带走了。临近傍晚，他才鼻青脸肿地回来了。为师琢磨着你师祖是对东皇做了什么不和谐的事才会被打，可惜他没说。”
不过不说也猜得出来，两人都是衣衫不大齐整，能是和谐地相处过吗？
篱岚不解道：“师父，什么是不和谐的事？”
我微微低头看着他，眉眼弯弯道：“年轻人还是不要晓得的好，多享受一下纯洁的身心不好么？等到了年纪你自然会明白的。”篱岚半阖着眸子一言不发，我低声道，“你躺够了就起来吧，为师的腿有点麻。”
方才他掉进水里晕了过去，我为了让他躺得舒服些便让他枕在我的腿上。篱岚闭上眼睛，低声哼哼道：“唔，好像头还有点疼，再躺一会就好了。师父若是不舒服，那我起来好了。”
“无妨，你再休息会。”
这一休息就过了半个时辰，篱岚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我打了个哈欠，布下一道结界，倚着身后的树干闭上眼小憩一会。醒来时发现我被篱岚抱在怀里，他低头朝我露出个温柔的笑容。
他道：“很快就到院子里了，师父要下来走走吗？”
不知怎的，我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想了片刻也没想出来，我不再多想便点了个头。篱岚将我放下来，不承想我双腿发软直直地要往下跪，篱岚手疾揽住我的腰，附在我耳畔轻声道：“师父，小心些。”
我甚是感激地看着他，软软应了一声。嗳，这徒儿真贴心。
过了会，我的腿不软了，篱岚的手还搭在我腰间，我看着他，纠结着要不要委婉的告诉他该松手了。我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一个字，篱岚便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他从容道：“师父，我们明日还要继续习武吗？”
我有些发懵，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两声，道：“这个自然，你回去好生休息一晚，明日开始会越来越难。”
篱岚嗯了一声，回到院子里便踏进房里休息去了。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脑袋里胡思乱想了许多，直到夜幕时分才长叹一声回到房里，在床上翻滚了会勉强睡着了。
翌日清晨，我在外头等了会，不见篱岚出来便进他的房里找他。篱岚一反常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应该是还在睡觉。我喊了他几声都不见他醒来便伸手推了推他，篱岚仍是睡着，我见他脸色有点泛红，抬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及一片滚烫。我心下一惊，急忙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瓶里装着不少寒潭水，我倒了点水在帕子上，对折两下盖在篱岚的额头上。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呢喃了一句桃华，细细辨认又听不见了。
照顾了他三天三夜才见他好转，我松了一口气，抬眸对上他的眸子觉得有些奇怪，那双墨黑的眸子里含着我诸多看不懂的情绪，不消片刻便恢复过来。篱岚眨眨眼睛，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半晌，他嗓音沙哑道：“师父，有水么，我有些口渴。”
他说话说得有些艰难，我点点头，取了一只茶杯倒了杯寒潭水，把水温好了递给他。篱岚慢吞吞地把水喝完，低声询问：“师父，我睡了有几日？”我竖起三根手指，他歉然道，“麻烦师父照顾了我这么几久，浪费了三日时间，我们早些去习武吧。”
说罢，他挣扎着要起身，我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躺回床上，摸摸他的脑袋：“不打紧，你只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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