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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仙人，上可飞天，摘星逐日，下可入海，戏水游龙。有仙人曰：“朝游北冥而暮归山”。又曰：“天地灭而我不朽。“夫子头戴方巾，手拿戒尺摇头晃脑地讲述着关于仙人的故事，一众少年神情振奋地交头接耳。阿风趴在桌子上，两眼放光，幻想着自己成为了一个仙人，扛着镶满珠宝的巨大飞剑，穿着价值连城的仙袍，在众人那震惊羡慕的目光中，“哗”地一声，洒出一大堆闪闪发光的金币
“嘿嘿”想到得意处，苏风忍不住笑出声，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啪！”
“苏风！为什么不好好听讲？难道我讲的不好吗？”夫子手拿戒尺，用力地敲击讲桌，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正做着美梦的苏风被点到名字，“唰”地站了起来，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坐下，傻子！”夫子怒斥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一众同学们肆无忌惮地大笑，不屑，嘲弄的目光纷纷投到他的身上。
苏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夫子，两眼冒火。他好想冲上去恶狠狠地打在夫子那可恶的脸上，可是他不敢。犹记得去年有一个同学骂他是没有爹娘的野种，是他的爷爷在外面与野女人苟合生出的他，不甘心爷爷受辱的他，一怒之下打了那个同学一拳。可是那产生的结果让他愤怒，让他悲哀，一群同学在下学的时候围殴了他，道貌岸然的夫子裁决说是他挑衅同学从而引发的纠纷，要开除他，最后还是爷爷卖掉了家里耕田的老牛，给夫子送了礼，才使得他能够继续在学堂里听课。
“你是不是很想打我？”夫子神色戏谑，手中戒尺轻轻地敲击着讲桌，搞出嘈乱的噪音，就好似一个欺男霸女的地痞无赖一般，哪还有一点师道威严。
苏风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热血向着头皮涌去，额角青筋炸起，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孱弱的身躯轻轻颤抖，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始终不敢冲上去。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欲冲出胸膛，可一想到年老体弱却还坚定地供自己念书的爷爷，他就有些泄气，躁动的心也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喝，还想打老师？你倒是有胆子真打呀！瞧你那懦弱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男人的样子。懦夫！懦夫！”夫子一把丢掉戒尺，大声地训斥道。
“懦夫！”
“他就是一个懦夫！”
“野种能有什么男子气概？”
“野种！”
“懦夫！”
学生们紧跟着夫子纷纷嘲讽，神情鄙夷，言语恶毒。
这一刻的他，感觉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孤零零地站在群情激愤的教室里，仿佛被分割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中，耳边只能听到乱哄哄的嘲讽。
“懦夫！野种！懦夫！野种！懦夫！野种！”
嘈杂的声音最终化作了整齐的四个字，“懦夫”，“野种”，一声大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就仿佛一个铁匠在在挥锤打铁，狠狠地锤击着他那年轻稚嫩的心脏，愈锤愈重，愈锤愈急，使得他难以承受，几欲崩溃。
“不，我不是懦夫，我只是担心爷爷。我也不是野种，爷爷说过是我的父母都死了。”苏风对着众人连连摆手，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神色惶恐，焦急地解释道，可是任他急得脸色涨红，那一声声嘲讽谩骂还是向他袭来。
“噗通”
焦急后退的苏风撞倒了身后的书桌，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几卷竹简散落，砸在他的头上，搞得他灰头土脸，可是他却没在意，只是依旧坚持大声解释道：“我不是懦夫，我不是野种。”
“哈哈，瞧他那傻样儿，竹简都和他过不去。”夫子又开始煽风点火，惹得众学生哄然大笑。
阿风绝望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张张嘲弄的面孔使他心碎，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针对他，狼狈地爬起来，向着学堂外冲去。
村子是一个小渔村，孩子们都去学堂上学了，男人们也都出海捕鱼了，三三两两的妇女们坐在一起修补这渔网，唠着家常，苏风垂头丧气地走过，惹来了一阵阵的闲言碎语。
可他都没有在乎，他后悔了，他痛恨自己怎么没有忍住，冲出学堂容易，可再想回去就难了，想到年老体弱的爷爷颤巍巍地拉着他去给夫子赔礼道歉，取出家中所剩不多的财物去为自己换取一个可以继续读书的机会，他便心如刀绞，一串串的泪水无声留下。
看到他哭了，闲言碎语声消失了，皆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不是从来不会流泪吗？
路有尽头，茫然无措地走着许久，终于还是到了。
这是是一个由泥土和干草混合搭制的小院，微风吹拂，几株长在土墙上的小草瑟瑟发抖，而土墙紧紧地抓住它的根茎，使得小草可以顽强的生存下去。
透过低矮的土墙，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的老人正蹲坐在屋角眯着眼晒太阳，佝偻的身躯缩在墙角显得那么的瘦小，一身的灰色粗布短衫上打着一个又一个的补丁。苏风鼻子一酸，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整洁的新衣，“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是阿风吗？”老人听到声音一愣，扶着墙角颤巍巍地起身，一步一步地磨蹭着来到了苏风的面前，“又和同学打架了？”
“爷爷，我不念书了。”苏风抱着老人的腿，声音哽咽，那曾经健壮的腿就仿佛皮包骨一般硌得他手生疼，可他还是将脸贴在他的腿上，去感受岁月对爷爷的摧残。没想到爷爷已经如此地苍老了。
“胡说！世间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等风儿念完书，将来做一个大官，爷爷就可以享清福了。”老人抽出插在腰间的烟枪在苏风的头上轻轻地敲一下，面容宠溺。
“爷爷，我要做仙人，等我做了仙人，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我们还可以长生不老，到时候我再娶一个媳妇，生一大屋子的胖娃娃，我们一起做仙人，一起生活在村子里，你也不用再种地了。”苏风脸上挂着泪痕，神色憧憬地微笑，“我已经想好了，生四个个男娃娃，两个去种地，两个去捉鱼，等他们娶完老婆，又可以生娃娃，就这样，子又生孙，孙又生子，我们可以搬家，建一个苏家村，整个村子里都是你的孩子。”
老人哑然失笑，以为是孩子受到欺负后的无心之语，可是一看到那定定看着自己的眼神，不禁心中一跳，这小子不会真准备去拜师吧。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苏风，领着他回到刚开始坐着的屋角，老人慢慢地靠着屋角坐下。苏风紧随着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与老人依偎在一起，就像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一样，可是随着自己的长大，已经好久没有再听爷爷讲故事了。
“爷爷，我错了。”老人那布满老人斑的松弛手掌让他难过。
老人不说话，将烟枪在地上磕了磕，然后给自己装了满满一锅烟，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用火折子点燃，“吧嗒吧嗒”地猛吸了两口，悠悠地喷出一股白烟，眼中有些挣扎。
“爷爷，我不当仙人了，我在家陪你种地。”苏风紧紧地抱着爷爷枯干的大手，心中慌乱。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主见？”听到苏风如此软弱的话，老人有些生气，一把将烟枪摔在地上，“男人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哪来的那么多顾忌！”
苏风呐呐地说不出话，捡起地上的烟枪，重新递给老人，一脸的羞愧和纠结。
“唉！”老人接过烟枪，长声一叹，重新装烟草，点燃，吧嗒吧嗒地抽着，喷出一口口的浓浓白烟。
透过白茫茫的烟雾，苏风看到能帮他扛起整片天的爷爷眼中流下了浑浊的泪水。“爷爷，我不当仙人了，你别哭了，我不当仙人了，我就待在村子里陪着你。”苏风慌乱地拉着老人的手，有些惶恐。
“你真想做仙人？”老人用手抹了抹眼睛，声音严肃认真。
“不，我不要做仙人。”苏风想都不想地开口，为了做仙人让爷爷伤心，那么仙人不做也罢。
“认真想想！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做仙人？”老人神情愈发严肃，声音中也有些冰冷。
“我”
看到老人严肃认真的神情，苏风沉默了。
我为什么要做仙人呢？只是为了受人尊敬，不被欺负吗？这我同样可以通过读书做官来达到呀，那我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做仙人呢？苏风神情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眼中闪过迷茫。
老人看了陷入沉思的苏风一眼，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枪，被擦干的泪水再次流了出来，低声呢喃道：“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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