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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南华秋水 > 章十:危楼百尺摘星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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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在刚刚那段路上,袁同甫已经跟七娘交换了不少消息。

    阙闻迳是孟霞舟的义弟,云岫又是孟霞舟的义兄,他们从小就认识,但是为什么却要摆出一副不甚熟悉的样子。

    孟霞舟若是个卖药郎,用来装药的葫芦一定非常大。

    七娘对孟霞舟笑了一笑,孟霞舟后背发凉,一把按住袁同甫,小声叮嘱道,“五弟,为了你三姐夫的性命,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袁同甫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三姐夫,你这叫做欲盖弥彰。”

    云岫有些忍俊不禁,算起来阙闻迳这件事做得不太地道,不知道阙闻迳现在跟石玉环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有些思念阙闻迳了。

    七娘想起之前阙闻迳就提过两人结义,险些令孟霞舟跳脚,此时再看孟霞舟,他的脸色果不其然已黑了一层。

    “可以了,”七娘发话,“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不必再多做介绍,现在是该着手处理莫归楼跟营救的事情了。”

    孟霞舟,阙闻迳,云岫,凌修才,四人出现在江湖上的时日各不相同,所混迹的地方看起来也没有半点相干,而这四个人也各有本事,孟霞舟无事不解,阙闻迳知无不晓,云岫掌管天妃宫,凌修才身涉莫归楼,均是身在江湖,心系天下,同时又是八拜之交,他们之间的联系必定不止于此,甚至结义的人,也不止他们四个,但现在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

    莫归楼有了袁同甫跟云岫配合,拿下毫无悬念,而他们两人要面对的,是有“不死人”之称的秦幼安。

    人乃是肉体凡躯,一生必定需要经历生老病死,这世间没有什么人是真正不死的,秦幼安这个外号虽然有些许夸大的成分,但事实就是如此,秦幼安自出江湖至今,经历生死难关不计其数,更有甚者,他的内脏曾经被人挖出来过,但是他仍然还活着,生命力极度顽强,被江湖上的人称为“不死人。”

    可以说秦幼安最令人忌惮的,并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意志,每一回在敌人都以为他已经死透的时候,他还能再坚持着爬起来给人一刀,出其不意,而且避无可避。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竟然还需要去提防一个死人。

    比起神秘不知身份的大哥,七娘心里最忌惮的反而是这个四弟。

    如果可以选择,她绝对不会跟秦幼安站在对立面。

    但是她已经选择了孟霞舟,那也就意味着,所有跟孟霞舟对立的人,都默认为她的敌人。

    从金陵城往摘星台,骑马只要五天,五天之后,他们要面临的或许就是最难的难关。

    七娘叹了一声,“七郎,你确实是我命中的劫数。”

    她又想到了之前对孟霞舟的猜测,这场相遇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到了这个地步,都已经使人无法抗拒。

    她无法阻止自己动心,就无法说服自己脱身。

    但无论孟霞舟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确实是因为孟霞舟走出过去,重获新生,如果没有孟霞舟,她应该还在月港城里日复一日地酿酒,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准确,有了孟霞舟之后,她也还在自困之中,足足十年。

    她不再自困,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爱上了孟霞舟,无法对他不在意,只要这份在意萌生,无需刻意灌溉催发,自然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就好比说现在。

    现在就是要她为孟霞舟而死,又有何难。

    七娘不其然地想到玉尤骨之前那声关于女人的叹息。

    她终于明白,玉尤骨为什么提醒她小心孟霞舟。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孟霞舟的来历身份成谜,或许有可能是巫毒教的教主,因为巫毒教的教主是她的杀父仇人,所以玉尤骨才会在临死前善意地提醒她。

    但是她根本想错了方向。

    玉尤骨提醒她的真正用意是,让她不要真的爱上孟霞舟。

    因为情爱确实能要命。

    她现在不正是为了这段情爱,去赴一场生死难料的局么?

    七娘想通了这一层,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望向身边的孟霞舟,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

    孟霞舟有些莫名其妙,但心情也不差,因为他已看到七娘眼中的神采,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明亮。

    七娘道,“你不问我为何去会稽么?”

    孟霞舟道,“我知道七娘牵挂我,想去求证一些事情。”

    七娘闻言不禁瞪了他一眼,原来他根本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跟着她,所以早就知道她去找岳尘峰求证的事情,至于叶秋枫的事情,他本也不必亲自出马,阙闻迳自然会将消息送到他手上。

    七娘道,“原来你竟然能眼睁睁地看我去找别的男人。”

    孟霞舟窒了一窒,“这…那还不是……”

    他确实从月港城就一直跟着七娘,看到七娘对岳尘峰一口一个岳大哥,而岳尘峰眼里的情意也几乎遮掩不住,火气简直升到头顶,如果不是七娘随时牵挂着他,他可能真的忍不到符嫣对七娘出手那时候才出现。

    什么大侠风范,在情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孟霞舟道,“早在很久之前,孟某就已经明白,如果孟某想喜好酸味,可能这一辈子家里都不需要买醋了。”

    七娘并非普通的女子,她是公孙雁书,是公孙舞月跟雁惊声的女儿,完美继承了两人的天分与心性,受她魅力所吸引的人又怎么会只有他孟霞舟一个?

    七娘道,“七郎这样知书达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孟霞舟:“……”

    在今天之前,孟霞舟从未想过,原来他竟然能被自己的妻子称赞为知书达理。

    孟霞舟抬头望天,问道,“是不是我喝多了,阿弥陀佛……”

    七娘放声大笑,“你不是喝多了,你只是比别人傻很多而已。”

    孟霞舟难得看到七娘大笑,愣了一愣,也自我认命。

    五天之后,他们两人终于赶到了摘星台。

    不管摘星台是不是当年殷纣为宠妃搭建的高楼,现今也不过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土台子。

    凌修才就是被绑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土台子上。

    一见孟霞舟跟七娘有如见到亲生父母,当即落下眼泪,干嚎道,“义兄,义嫂,救命啊……”

    一看到凌修才这个可怜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被绑在摘星台上面整整七天,饱受折磨,整整七天,石玉闲没有半点动静,可见石韦琛想用他威胁石玉闲交出石家祖业,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更来得合乎实际。

    七娘听到这声义嫂,又见到凌修才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立刻要飞身上台解救他,却被孟霞舟阻止。

    “夫人且慢,”孟霞舟沉声道,“他不是凌修才。”

    孟霞舟说得很大声,摘星台上的凌修才也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怒火冲天,“孟霞舟,你还有没有良心!”

    “阿弥陀佛,你的戏太多了,”孟霞舟掏了掏耳朵,“凌修才从来不会叫我义兄。”

    七娘正眼看摘星台上的“凌修才”,“你是四弟么?”

    只见“凌修才”收起一脸惨相,活动活动脖颈,双手一抖,不知怎的就从锁链里挣脱出来,纵声一跃,跳到孟霞舟跟七娘面前三尺的地方,抬手揭下面具。

    “三姐,好久不见。”秦幼安风度翩翩地行了个礼。

    孟霞舟微讶道,“你就是不死人秦幼安?”

    所有没有见过秦幼安的人一听到他被称为“不死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一个阴森毒辣的人,绝不会认为他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羞涩的书生。

    秦幼安也向他行了一礼,“见过三姐夫。”

    秦幼安本人看起来不但有些腼腆羞涩,还颇为斯文俊秀,十足十是一个手不释卷的读书人,跟他一比,孟霞舟简直就是个土匪强盗。

    孟霞舟最后说道,“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秦幼安闻弦歌而知雅意,“三姐夫所言甚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亦不可斗量。”

    七娘道,“四弟,我们今天的来意,相信你已经知道了。”

    “早已得知,”秦幼安道,“只是此回,请恕小弟不能让三姐如意了。”

    “好,我不问你为何投靠了石韦琛,也不与你攀结义之情,我只问你一句,”七娘道,“你有信心接下一招幽花诀么?”

    七娘话音一落,平地生风,卷起衣袂纷飞,她宛如一把凛然出鞘的利刃,顶天立地!

    秦幼安看起来更加腼腆羞涩,垂头道,“三姐,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么?”

    “幽花诀”能败尽天下所有的高手,即便秦幼安号称“不死人”,也没有胆量硬接一招“幽花诀”。

    “强招必自损,一个人一生之中,最多不过能用九次的幽花诀,九次过后,神仙难救。”

    秦幼安说道,“我记得,当初三姐初出江湖立威的时候,曾经用过一次,之后从北地冰原救出岳尘峰的时候,也用过一次,为符嫣的谎言格杀二姐的时候,又用过一次,为黄泉幽花阁抵御各大门派联盟围攻的时候,再用过一次,从符嫣手里逃开的时候,不得已也用过一次,最近的一次,就用在不久之前救三姐夫的时候,就我所知,三姐就用了六次,而我所不知的时候,三姐从来不曾用过么,三姐现在还能用一次,还是两次,三姐当真要用完九次,与三姐夫天人永隔么?”

    秦幼安如数家珍,将这些年来七娘用过的“幽花诀”一一算出,算到最后,已是有恃无恐。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句为难,指的是要他杀了结义的三姐,令他很为难。

    孟霞舟已被这对姐弟全然无视,心里头默念阿弥陀佛。

    秦幼安一段话说完,殊料七娘毫不在意,也是有恃无恐,朱唇轻启曼声说道,“若我说,幽花诀只能用九次,本就是一句谎言呢?”

    “什么?”秦幼安愕然。

    孟霞舟也惊讶无比地看向七娘。

    七娘接着道,“试问若没有这样的谎言,天下间会有多少人拼了命来抢幽花诀?”

    秦幼安闭上眼睛,缓缓沉下心神镇定,由衷说道,“莫怪伯父当年,能以一己之力独霸江湖。”

    “幽花诀”既然是雁惊声随意留下的武学,与之相关的谎言,当然也是他放出的,他不但文武双绝,就连目光也比一般人来得长远,习武之人,谁不追求更强悍的武学,一招“幽花诀”能败天下强敌,若是没有任何缺憾,当然会为众人趋之若鹜,但是多了这句谎言,“幽花诀”便能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江湖上的人对“幽花诀”的兴趣自然就大大减低。

    “三姐,”秦幼安问道,“你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是不是已经将我当成了死人?”

    七娘道,“若四弟肯放人,我便不会与你动手,我既然告诉了你,就证明这件事不会再是一个秘密。”

    她已经做好了对抗天下的准备。

    秦幼安恍惚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公孙雁书。

    他不由得开怀大笑,“公孙雁书,果然是公孙雁书,不愧为公孙雁书!”

    秦幼安站了起身,长衫裂帛,寸寸肌肉暴涨,他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布满条条青筋,眼珠被血丝环绕,现在的他才是传说中的“不死人”,是一次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秦幼安!

    “我听说三姐嫁了人,还以为三姐会就此修身养性,相夫教子,我秦幼安怎么能对一个妇人动手呢?”秦幼安好似闻到血腥味一般的野兽,浑身上下皆散发出一股不能压抑的亢奋,“看到三姐依然是当初的公孙雁书,怎不教我兴奋难耐,三姐,当初你与六弟动手时留了情,对我却是千万不可啊。”

    孟霞舟忍不住插嘴,“且慢,为什么你眼里只看得到孟某的夫人,难道孟某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

    秦幼安连正眼都不想分一个给他,“孟霞舟,你有什么本事,你若真有本事,当初在惊涛帮的时候,何必要劳动我三姐使出幽花诀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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