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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长刀凌然砍去，还未来及呼喊，便成了一具尸体，鲜血喷溅在朱红大门上，显得沉重而又阴森可怖。乌云重重，将月光掩盖得一丝不漏。几只乌鸦掩盖在夜色中，悲凉刺耳地哑叫。“冲啊！”漫天火光，喊杀声，呻吟声，打斗声，杂着乌鸦的悲啼。尸体铺满了燕陵门的青石板。靖国皇宫已然成了一座人狱。/p“待我拿到传国玉玺，我便是这靖国的王！随我杀伐者，通通有赏！立下大功者，加官进爵！”宇文冀声如洪钟，他踏在尸体上，手握长刀，满身的戾气抑制不住，早已杀红了眼，长刀刀口都有些钝迹。青铜甲上的狮头沾染着干涸的红色，异常狰狞。浑身血迹斑驳，那都是亡者的鲜血。有喷溅在嘴边的，已被舔舐干净，他似乎满意得咂了咂嘴。如此的他，嗜血，残暴。/p
“如在此时，有违军令，坏我大事者，即刻腰斩！”声音冷峻到丝毫不感温度，凉寂得刺骨，使人陡然一个激灵，毛骨悚然。众军士纷纷跪倒在地，“吾等愿誓死效忠三皇子！”屠戮疯狂地肆意，那处宫中的寝殿，岌岌可危。/p
王康年身兼刑部尚书一职，是不可多得的忠良之臣，早在宫变前两日，便被皇帝传召入宫。此时，殿外的喊杀声愈来愈近，跪在龙床下的他身体不住地有些战栗，但很快镇定下来。“爱卿平身……上前……听旨。”嘉仁皇帝颤巍巍地探出苍白无力的手，病容满面，已是油尽灯枯，毫无半点血色。威严的金色长袍松松垮垮地套在病躯上，显得老皇帝更加沧桑脆弱。花白的长发铺在瘦肩下，眼窝深陷，仿佛着不到一丝光亮。/p
“是，陛下。”王康年起身，微躬着身子上前，捋顺衣袍，戴正官帽。俯下身子，细细地听。/p
嘉仁皇帝从玉枕下掏出一只锦袋，气若游丝般交代道：“朕知道……汝乃忠臣，这锦袋里有一道圣旨……和传国玉玺，务必……务必将其送往边关，带到……带到我儿宇文侑手中，让其速速回都，诛杀反贼！”嘉仁皇帝期许地目光紧紧盯着他。/p
“微臣或保一命，可陛下如何是好？”/p
“朕已病入膏肓，若还出逃，必是……必是拖累。还望爱卿……不辱重托，宫灯边的那尊……小铜像下有条密道……可直通宫外，快去！快……去！”嘉仁皇帝的双手猛烈地颤抖起来，剧烈的咳嗽使他死死抓住了床帏。/p
“微臣遵旨，还望陛下珍重！”王康年匆匆拜别嘉仁皇帝，搬开铜像，钻入了密道。在灯火幽暗中疾跑，不慎官帽掉在脚边，被他一脚踢开。或许是黑暗掩盖了光阴，不知跑了多远，发丝见风拂动，王康年眼见着一盏灯光，火苗摇曳，竟还有些酒香味儿飘散四溢。他见一旁有条木梯，慌忙而上，探出脑袋，竟是一家驿馆。王康年想起皇帝重托，不管不顾地大声呼喊：“驿丞，吾乃刑部尚书王康年，十万火急！快备一匹快马！”/p
王宫内，寝殿外的喊杀声戛然而止。“吱呀——”殿门被倏地打开，又重重地关上。来人不出一丝声响，只有一双战靴沉沉的踏在华毯上，仿佛踏在尸体上一般，要将其碾碎。/p
“冀儿，你来了。”嘉仁皇帝似是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眉骨轻轻跳动。/p
“父皇，传国玉玺在何处啊？”宇文冀狠狠地，像是质问，话语里满是嘲讽，满是狂妄。/p
“朕这些年卧病在床，你……可背着我干了不少腌臜事。手足相残……贩私枉法。”嘉仁皇帝又是不住地咳嗽，若不是重病，他恨不得此时指着鼻子，好好数落自己的这个好儿子。/p
“父皇果然圣明，太子一党，包括太子已被我悉数诛杀，哦，我还有个六弟呢，若不是六弟常年在边关奋勇杀敌，还有些价值，恐怕也早已横死。至于贩私枉法，我贵为皇子，那些文武百官又能奈我何，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决定我生死贵贱的，不过就父皇一个你而已，况且，你马上就断气了。”宇文冀卸下盔甲，坐在了龙床上，轻蔑地瞥着平日高高在上的父皇。/p
“你！你个畜生！”嘉仁皇帝一时气结，双目如铜铃，血丝可见，恨意滔天，原本面庞消瘦，而今目色深深，恨不得亲手将宇文冀扼杀。/p
“父皇莫急，只要你将传国玉玺交与我，我便安然等你病故，做一太上皇，否则，你便惨死，横尸荒野，如何？”宇文冀说着轻轻将锦被掖好，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谄笑，眉峰高挑，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不出的张狂。/p
“你就不怕你六弟回来？”/p
“呵，我怕？”宇文冀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歪着脑袋，伸了伸脖颈。“边关穷苦之地，消息闭塞，待他知晓，这皇城早无他安身之所，况且我在各路安排重兵把守，我那六弟怕也得损兵折将，才可回都。话不多说，传国玉玺究竟在哪儿！”/p
“传国玉玺乃我……乃我靖国珍宝，你这畜生……休想得到。”/p
“冥顽不灵！”宇文冀一股恨意涌上心头，抓住锦被，死死地蒙在嘉仁皇帝的面庞上，因为身体虚弱无力，嘉仁皇帝无法剧烈挣扎，无法推开宇文冀粗粝嗜杀的手，“唔——”一阵又一阵痛苦的低吟声，渐渐消失了。枯脊的双手垂在身侧。掀开锦被，嘉仁皇帝还是瞪着眼睛，幽幽地盯着宇文冀，可是已了无生气。宇文冀合上他的眼，低喃道：“父皇，安心地走吧。”随即目光一凛，“全都进来给我搜，掘地三尺，也得把传国玉玺找出来！”一群军士步履匆匆地涌进来，将寝殿翻了个底朝天，“殿下，这里有条密道！”/p
“哦？”宇文冀若有所思地沉吟着。/p
“搜！”/p
“驾——驾——”马蹄声阵阵，踏过水洼，溅起一身水，风呼呼地从耳畔刮过，风过云散，茫茫夜色黑的滴墨，此时露出了一角月光。一路上，王康年都是走的野道，大路都有重兵把守，野道虽野兽众多，但官兵极少。“再过三十里便是鳌关，出了鳌关再行十里便可到军营。”王康年想着，却被树丛里两团绿幽幽的光烧光了思绪，那两团绿光好像在动，窸窸窣窣地一阵声音提起了王康年的心胆，月光下，那口利齿令人心颤。/p
“狼！”王康年一声惊呼，拉住缰绳转身便跑，不料，狼一个猛扑扑上来，咬中了王康年的腿，他痛得一阵惊呼，马儿也因为受到惊吓，不住地嘶鸣。“嗖——”一支利箭从黑暗中飞出，射中了狼首，狼松了口，奄奄一息的倒地，只一刹便不动了。/p
人影从黑暗中走出，青铜甲染上了月色，显得极为柔和，来人满身英气，高大修长，剑眉星目，目光深邃，脸庞坚毅。/p
“六殿下！多谢六殿下相救！”王康年拖着一条伤腿，急急下马，跪倒在地。”/p
“王尚书不必多礼，本皇子也只是听得此处有异，特来查探，碰巧相救罢了。”宇文侑扶起王康年，正色相待。“这荒郊野道，王尚书怎会在此？”宇文侑尤为心疑，但言语不失温润。/p
听闻此言，王康年顿时老泪纵横，忙从怀中掏出锦袋，“殿下，燕陵门乱！三皇子企图弑君篡位，陛下此时恐已遭不测，恳请殿下携此圣旨与传国玉玺速速回都，诛杀反贼，主持大局！”王康年声泪俱下，宇文侑此时的脸色沉得像一潭死水。/p
“伐戈。”宇文侑沉声，一道人影从树上应声而落，“属下在。”夜色的掩盖，王康年看不清伐戈的脸。/p
“通知弟兄们整装，即刻启程，星夜火速回都，不得有误！”宇文侑的这一声命令似是咬牙说出来的，又似低吼出来的，有些愤懑，有些担忧，若是父皇也已遭不测，那五哥呢。宇文侑几乎是一拳捶在了树上。/p
“是！”说完，伐戈便不见了，王康年揉了揉眼，以为自己只是眼花罢了。/p
“王尚书请随我来。”宇文侑自知晓自己的三哥宫变，便心不在焉，以致向来礼数周全的他忽略了王康年的伤腿，语气也冷了十分，他想问些什么，却终究问不出口，他发现，他竟害怕，不敢。王康年也不做声，回头牵着马便静静地跟在宇文侑身后，“殿下，眼下所有道路均被重兵把持，怕免不了一番争斗。”/p
“大人莫急，我这些弟兄常年在边关打仗，遇到的都是凶悍的蛮夷，寻常军队，不必着眼。”宇文侑扯下一根枝条，又随意扔在地上，仿佛那就是宇文冀的军队，不堪一击。/p
穿过树林便是营地。将士们已整装待发。伐戈看了看王康年的伤腿，又瞧了瞧自家殿下心不在焉的样子，走过去悄声道：“殿下，尚书大人的腿被狼咬伤了。”王康年也不在意，独自牵着马站在队伍后面，伤口不住地往外流血，他却仿佛没有知觉。/p
“理一辆板车出来，让军医为他疗伤。”宇文侑捏了捏眉心，蹙起了眉，有些责怪自己的大意。/p
“启程！火速回都！”/p
军医盘腿坐在板车上为王康年包扎，伐戈高坐在板车前的马匹上，“这位小兄弟，你们和殿下不应该在四十里外的军营吗？怎会出现在此？”王康年本以为会命丧狼口，不料竟因祸得福遇上六殿下，但此处距军营四十里，实在蹊跷。/p
“殿下不是已传捷报回都了吗？一月前，蛮夷首领已主张议和，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使臣去我靖国皇宫议和。殿下也因挂念陛下重疾，便决意班师回朝，也想着能给太子殿下一份惊喜。”/p
“可皇城并未收到任何边关捷报。”王康年低头一思量，“啧，莫不是被那伙反贼截了去？狂徒，狂徒啊！”王康年愤慨地捶了捶胸口。/p
“那群狗贼竟如此大胆！简直天理难容！”伐戈喷了口唾沫，义愤填膺。/p
“还有那太子殿下，本可待六殿下归去，兄弟团聚，可惜呀……”王康年顿时感怀万千，不由攥紧了衣襟。/p
“听大人这意思，太子殿下已经……”伐戈惊得拧起了眉毛，难以置信。军医包扎的手也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p
“……没错。”王康年瞥见了一道身影，慌忙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伐戈身后的那双眼睛，默念着殿下听不到刚才那番言语，要不然定是受不住的。/p
“伐戈，好生照顾尚书大人，不可怠慢。”/p
“属下……属下明白。”/p
宇文侑狐疑地凝了一眼，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勒马便走。/p
“若不是那狗贼亲口相告我家殿下，伐戈还请尚书大人和老先生不要将此事告诉殿下。”伐戈双手抱拳，言色尊敬。/p
“唉……怕是殿下已知三分，不然他如此心系太子殿下，早就向我询问，何必到此时都默不作声。殿下不问，是他不敢呐。”军医老先生也点头表示赞同。/p
伐戈也无回应，只是静静望着走在队伍前端的殿下，那道背影苍凉孤寂，月光柔柔地洒在冰冷的盔甲上，风卷来，满树落叶纷纷扬扬。/p
兄长，安好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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