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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前方有大批人马。”前去探路的兵卒匆匆忙忙跑回来汇报，众将士顿时抖擞士气，上下挥舞着泛着寒光的兵器，跃跃欲试。宇文侑听毕，眯了眯深邃的眼眸，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搭在乌蹄马的鬃毛上，时不时捻起一绺细细摩挲。/p“诛。”宇文侑低低沉声，目光里杀气腾腾，仿佛又回到了边关苦寒之地，满是杀戮的景象，此时的他有着杀敌弑神的骇人气魄，却隐隐有些不安，越靠近都城，这种不安感越发强烈。/p
一声令下，众将士纷纷向前冲去，“杀！”。铁甲似汹涌的洪水溃堤而来，声势浩大，惊起满林的飞鸟，掠过月梢头，披上一层柔光，却满是萧条肃杀的气氛，喊杀声也惊起了前方宇文冀的部队，双方奋力拼杀，士气不弱，而宇文冀的军队常年在皇城驻守，比起宇文侑的边关军，自是矮人一头。血横流，肢破碎，濒死的呻吟，惨叫声充斥在夜色中。/p
宇文侑静静坐于马上观战，眉心有些阵痛，眼皮不住地突突跳动，他伸出手轻轻按揉着痛处，胯下的乌蹄马察觉异样，嘶鸣不止。/p
伐戈立即从马上一跃而下，万分忧心。“殿下，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让军医给您瞧瞧？”/p
“不用。许是有些劳神，过一会儿便好。”宇文侑语气淡淡，并不在意身体上的异样，哪怕常年远在边关也未尝如此。/p
“还是瞧瞧吧，身体要紧，老先生！殿下身体不适。”说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伐戈违背宇文侑的意愿了，在边关打仗时，宇文侑总是重伤也不吭声，总是等弟兄们都治好了，才甘愿医治，有时为研究战略，伐戈端来的饭菜凉透了也不见动。受寒咳嗽也不自知。伐戈自小随宇文侑长大，有时必须得采取一些强硬手段，只要关乎殿下身体安康，哪怕违抗军令也在所不惜。/p
老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跑来，宇文侑也是无奈地对伐戈浅浅地笑着：“真拿你小子没办法。”伐戈憨实地挠了挠脑袋，傻笑着：“殿下不怪罪属下便好。” /p
老军医搭上宇文侑的脉搏，抚着胡子细细感知，心中了然，便抽回了手。“殿下乃忧思过重，才会如此。”/p
伐戈心下一凛，看向殿下的眼神越发心疼。“殿下可是在担心太子？”/p
“我三哥谋逆，父皇怕是已遭不测，五哥也不知道如何，若五哥已遭毒手，我必要宇文冀一命！”宇文侑攥紧衣袖，目色发狠。/p
伐戈心中也是冷冷的发汗，殿下心中忧心生疑便如此，若是知道真相，必定……“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伐戈也只能这般劝慰，找不到任何能让宇文侑信服的缘由，何况他已知晓。/p
“但愿。”宇文侑不再作声，眸色沉沉凝向远方，战局已定。/p
王康年见伐戈和老军医默默无声地走回来，心中已明了，“殿下这是……”那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王康年，笃定了他心中所想。“可怜，可怜人呐！”王康年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布袍，低低地垂下了头，眼睛瞥向地面，重重呼出的气息将那花白胡子浮的一上一下。/p
“报！——殿下，敌军已悉数诛杀，只一人投降，殿下可要留他？”副将半跪在乌蹄马前，听候命令。/p
“放他去向宇文冀报信，派个人跟着，若他敢逃，即刻诛杀！”/p
“是。”/p
此后，每至一条大路，便会遇上一批兵卒。宇文侑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每次都将会放一人回都去向宇文冀报信，步伐向着都城，向着燕陵门愈来愈近。/p
“报！——宇文侑已在回都路上！”/p
……/p
“报！——宇文侑已距都城五里！”/p
“报！——宇文侑已兵临燕陵门！”/p
“报！——宇文侑已将都城包围！”/p
“都是一帮没用的废物！”宇文冀勃然大怒，将回来报信的小卒通通斩杀“姜泊川！事到如今该怎么办！若我死了，你的女儿，你们骠骑将军府上下都难逃一死！”宇文冀回头就一把扯住姜泊川的衣襟，破口吼骂。/p
姜泊川不住地流汗，嘴唇发白，双腿直打颤，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恳求。“微臣，微臣……”/p
“嘭！”殿门被一脚踹开。宇文侑周身带着寒气，似风雪归途一旅人，手执雕花弯月弓，弓上的那颗和田玉光泽透亮，腰际佩三支羽箭。“三哥，别来无恙啊。”/p
宇文冀强装下镇定，松开抓住姜泊川的手，一贯的嚣张：“哟，这不是六弟吗，一路星夜兼程累坏了吧，怎么？蛮夷把你打怕了逃回来的吗？”/p
宇文侑忽视了三哥挑衅的话语，瞥见了殿角的那口棺材，“想必这里头便是父皇吧，宇文冀，你好大的胆子！”/p
伐戈攥紧拳，一咬牙，终是忍不住，对着宇文冀破口大骂：“你这狗贼！竟会杀了自己生身父亲，简直罔顾人伦，猪狗不如！”/p
“本皇子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教训，还有你宇文侑，论辈分，我可是你兄长！”宇文冀目露凶光，竟被一个奴才辱骂，实在咽不下这口气。/p
宇文侑玩味讽刺地睨了他一眼，幽幽开口：“兄长？你也配做我宇文侑兄长？我的兄长就一个，我问你，我五哥呢？”/p
宇文冀心里一惊，打起了乱鼓，早知道先留太子一命了，宇文侑向来与太子兄弟情深，若知晓，必是要发疯的。“哦？你是说太子殿下吗？自然是在东宫好生呆着，毕竟兄弟一场，自然要留他一命。”姜泊川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三殿下只不过将太子殿下软禁在东宫罢了。”/p
“哦？姜伯父也在？”宇文侑听闻兄长安好，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人也渐渐放松下来。/p
伐戈在一旁知晓殿下被骗但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王康年在一旁看着也是心惊，虽未曾与六殿下相处很久，但也听闻此人自幼便受太子殿下熏陶，虽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但断不会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而宇文冀生性狡诈，若此时不诛杀宇文冀一党，日后必节外生枝，这如何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太子殿下！/p
“殿下，臣于宫变前两日便被传召入宫，而太子殿下也是那日死于非命！还望殿下不要听信逆党妄言，明察秋毫！”王康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p
“尚书大人！”伐戈一声惊呼，但这声提醒已为时尚晚。/p
“此话当真。”宇文侑听言怒火中烧，一时间痛心疾首。/p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王康年语气笃定，身子压的更低。/p
宇文侑飞快地抽出三支羽箭，搭在弓弦上，他冷冷地眯着双眼，紧盯着宇文冀，好似要将他粉身碎骨，满身戾气四散，又想起五哥已死的那番言语，双目倏地猩红，好像他刚从炼狱中挣脱而出，慢慢爬上来。“宇文冀！我要你偿命！”/p
“此人……此人胡言乱语！不可听信！”宇文冀已大惊失色，光顾着和宇文侑周旋，却不曾在意王康年，那日秘道中只搜出一顶官帽，走到头，门竟然已被锁死，原来是王康年逃了出去。/p
“死到临头还嘴硬！五哥心性纯良，为人和善，你也下的去手！”说着，宇文侑将弯月弓拉成满月状，三箭齐发。/p
“来人！护驾！”宇文冀惊得跳起躲闪，一旁的兵卒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连姜泊川也躲在一旁，“废物！都是废物！”宇文冀躲开两箭，一支羽箭却躲闪不及，正中胸口，“啊！宇文侑你！”宇文冀痛苦的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流向身下的华毯，一滴，一滴。/p
“带走！将殿内一众乱党通通押入牢房。伐戈！传令下去，让弟兄们肃清宫内其余叛党！”/p
“宇文侑！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宇文冀痛苦地扭曲了脸，像野兽一般狰狞的嘶吼。/p
“诛我父皇，杀我兄长，一箭将你射死太便宜了，我要一点点看着你生不如死！”说罢，宇文侑便扬长而去。/p
“宇文侑！”惨叫声空荡荡传遍了整个寝殿。/p
牢房里，鞭打声不绝于耳，宇文冀被捆在木桩上，动弹不得，他死死地咬住唇，才不会使自己惨叫地过于狼狈。他目光呆滞，连来人的脚步声也未听到。“殿下。”一旁的狱卒恭恭敬敬地行礼。宇文侑微微点头，径直走到宇文冀面前，冷声道：“五哥的尸体在哪儿？”/p
宇文冀咂了咂口水，“东宫……在东宫，我用马革裹着。”/p
还未听他说完，宇文侑风一般地跑了出去，“伐戈！随我去东宫！”他说得又急又快，仿佛声音就快消逝在风里，待伐戈匆匆牵着马匹出来，他却已不见了踪影，“殿下！”伐戈一路沿着宫道，看见宇文侑失魂落魄地奔跑在青石板上，“殿下上马！”伐戈响亮的喊声夹杂着清脆的马蹄声将宇文侑拉回了神。伐戈发现殿下骑马骑得飞快，他从未见殿下如此着魔，自己已经跟不上殿下的速度了，“殿下！慢点！”然而，声音仿佛被风吹散了，青天白日，没有人听见他的话，至少殿下是这样。/p
“兄长，兄长。”宇文侑发了疯似的跃下马，冲入了东宫，把东宫找了个遍，只瞧见正殿放着一块马革，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宇文侑怒极，一拳砸在宫柱上，看到随后进来的伐戈，宇文侑抓住了他的肩，“伐戈，你看见我兄长的尸体了吗？你看见了，对不对，你告诉我在哪儿？”伐戈从未见过殿下如此癫狂，殿下的眼睛里泪光闪烁，原本深邃的眼眸，雾气蒙蒙。“殿下，请冷静，属下……属下并未见到。”/p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宇文侑甩开伐戈的肩膀，痴狂地大笑。“一定被宇文冀藏起来了，对，藏起来了！”宇文侑飞似的跨上宫门口的乌蹄马，绝尘而去。/p
牢房的门因巨大的冲击而吱嘎吱嘎的作响，“宇文冀！兄长的尸体究竟在哪儿？”宇文冀瞧见他那副神佛不可挡，戾气勃发的凶煞样，顿时慌了神，“就在东宫……千真万确。”“还在骗我！”宇文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火炉，转而一只手死死地掐住宇文冀的脖颈，颤抖着一点一点收缩，“说！在哪儿！”一行清泪不由地落在了脸颊，在嗜杀的脸上尤为突兀。“我……没……说谎。”宇文冀几乎是喉咙里硬挤出的字，艰难地想要一丝丝呼吸。/p
宇文侑顿时松开了手，眼睛也不去看他，不经意间拂去面颊上的清泪。宇文冀大口大口地喘息，随即虚弱地出声：“宇文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败了……要杀要刮，随你便。”/p
宇文侑冷冷地睨着，轻笑起：“呵，好啊，三皇子宇文冀弑君谋反，残害忠良，罪大恶极，处以凌迟，将死时，做成人彘。”/p
“哈哈哈，我宇文冀败了便是败了，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但我要提醒你，你敬重的太子哥哥是被姜泊川毒死的。我发动宫变，本来骠骑将军府全权保护东宫安全，可姜泊川那个老匹夫，被我几句言语允诺，便任我差遣，毒死太子，不过是他向我表忠心的手段。”宇文冀恶狠狠地心想着他要是死了，姜家满门都得为他陪葬！姜家独女与太子，宇文侑关系再不凡又有何用。/p
“我知道了，你安心上路吧。”宇文侑不再理会，甩袖而去。/p
“你还是想想如何护得姜娈吧！”姜娈？娈儿。听到这个名字，宇文侑的攥紧了拳头，每走一步都格外沉重。/p
走出牢房，外面还是艳阳高照，伐戈牵着乌蹄马就静静等在那儿。“伐戈，将姜氏一门通通捕入大牢。”/p
“那姜娈小姐……”伐戈听言不知所措，先不说它姜氏满门，单单一个姜娈小姐就最让殿下为难。/p
“按我的吩咐去做。”/p
“……属下遵命。”/p
乌泱泱一大帮子人围住了骠骑将军府，整个靖国都知道这姜氏一族算是完了。只是可惜了那位姜家独女——姜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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