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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暮雪涯就与众不同，虽然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不是从小就学微积分的神童，她只是立志要修仙，大人看着暮雪涯向小伙伴说着她的理想是，只是笑笑，再叹口气：这娃娃的梦太离谱了呀！/p小伙伴倒是愿意和她玩，因为小暮总能将她修仙后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我成神仙后，要让所有妖怪都和神仙还有人在一起生活！/p
小伙伴反驳她：妖怪都是坏蛋，不能和神仙生活在一起！/p
小暮反问为什么，小伙伴一脸正气地说因为妖怪会吃了他们！/p
小暮又反问：神仙不是厉害得很么？还怕妖怪吃了他们？/p
小伙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暮又道：看来神仙也不是最厉害的嘛，你们家应该供奉妖怪，不应该供奉神仙了。/p
小伙伴醒悟：对哦。/p
那小伙伴回家就拆了灶神的灵位，在灶台贴了上了话本上印的一个妖精，结果小伙伴被家长打了个半死。/p
后来小伙伴家长带着，哦不，背着小伙伴气势汹汹地来到暮雪涯家里，质问小暮为什么教坏自家孩子，小暮还傻了吧唧了反问一句：哪儿坏了？/p
这熊孩子！神仙是最厉害最善良最好的，你若是虔心供奉他，他就会保佑你，让你心想事成；你像是对神明不敬，那会遭报应的！/p
可你都说神仙是最善良的，他帮助我们就是应该的咯？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我们供奉他？不供奉还要受惩罚，一点、都不、善良！/p
这熊孩子！你还把怂恿人家把妖精的画像贴在灶头上，那是随便贴的吗？/p
不可以吗？神仙和妖怪有什么不一样？你看神仙是因为有人供奉才保佑人的；妖怪没人供奉，很可怜啊！/p
这熊孩子！妖怪会吃了你，是坏蛋！他们没一点人性！/p
神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让妖怪变好？要是他们不会，那神仙也不是万能的；要是他们可以，哪还有什么吃人的妖怪！/p
这熊孩子！还嘴硬，看我不收拾你！/p
暮雪涯平时话不多，但只要一开口，很少有人能反驳。既然反驳不了，怎么办？比让小孩肉体痛苦是是孤独——/p
大人一天天的刻意耻笑，小伙伴一天天的无意疏远……小暮终究还是个七八岁小孩，她怎么能受得了这么残酷的冷暴力！终是泪流满面的跑到小河边，她想死。/p
为什么要敬重神仙？神仙为什么要惩罚“不敬重”他的人？为什么神仙和妖魔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人们为什么不供奉神仙？妖怪为什么要伤害人？神仙为什么不让妖怪变得善良？/p
好多好多问题折磨着小暮，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她也不敢问，问了就会挨打。这些折磨全都只能变成眼泪，流进河里，河水会带上这些疑问和忧伤，也会把她从这个敬重神的地方带走……再见了，爹爹娘亲，再见了小伙伴，再见了夫子，再见了大黄，再见了……/p
扑通——从天而降！/p
“哎呦……摔死小爷了……”/p
一个身影狼狈至极的从水里爬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p
“你你你你你——你是——”/p
小暮第一次见到从天而降的活的东西，小脸儿吓得苍白，但一想到自己可是要成仙的人，又勉强压下了恐惧，颤声问道：“你是人？不对，是鸟？不，不是，你是鸟、鸟人？？”/p
怀沙一脸黑线地看着这个“很丑”眼里的泪花儿还打转转的小丫头，很明了的告诉她：“我是魔，不是随便就能被小道士砍死的渣渣。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p
魔？！还是活的！/p
天天念叨的传说中的魔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小丫头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真想拉到学堂里让夫子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p
怀沙看她“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别别扭扭地说道：“虽然我很丑，但你也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p
丑？小暮这才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这个魔的长相，一看就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有、会有这么美的魔？这么好看，没人愿意说他是“会吃人的坏蛋”啊！/p
小丫头看着看着，忽然就脸红了：“哪、哪有，你长得这么好看，全天下也找不出比你好看的了。真的！”/p
小暮刚听学堂门口的老叫花子讲完三国，学到了一个最大范围的词：天下。此刻形容这个魔的美貌，她忽然觉得天下好小。末了很严肃的“真的”让怀沙不由觉得好笑：哪里来的美丑不分的小丫头，还这么肯定。/p
小丫头指了指天：“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p
“啊，风太大，吹下来了。”/p
笑话，他堂堂魔界储君，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女娃他是来低声下气求人的。他还记得太傅苦口婆心的劝导：一定要耐心并且诚心地请他出山辅佐你，如果他不答应就哭；刘备请不到诸葛亮就哭，诸葛亮不就答应了吗——殿下啊，男人会哭也是一种本事。/p
虽然时隔多天，但是怀沙想起太傅的话还是忍不住又欺师灭祖的冲动……/p
“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你爹娘呢？”/p
小丫头嘴一撇，泪花就开满了长长弯弯的睫毛；怀沙心下了然：肯定和父母闹矛盾了。只是他也没哄过小孩，只得傻傻站着。/p
半晌小暮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怀沙一听心都酥了半颗。/p
“你们妖魔到底吃不吃人啊？”/p
怀沙摸着下巴正琢磨怎么开口，小暮充满同情地说道：“你们不像神仙一样还有人供奉，吃人也是能理解的。”/p
怀沙满脸黑线：“谁告诉你妖魔是吃人的？”/p
小丫头原本溢满忧伤的眼眸浮现了点点喜悦；怀沙望着不染纤尘的眸子里印出身后的水云天和自己，不由微微失神——被自己的模样吓的。/p
“妖魔是不吃人的，肉吃多了不利于我们修行；你说的吃人的东西，是比较厉害的野兽。”/p
“？”/p
“比如狼吧，饿极了就会吃人对不对？那些吃人的东西也和狼一样没有人性，没有人的思想，所以就会吃人啦。”/p
怀沙又补充道：“至于妖魔……小丫头，你们人会吃妖魔吗？”/p
暮雪涯摇头：实在是没那好牙口。/p
“其实呢，你们人对于我们妖魔来说，就跟妖魔对于你们人是一样的；你们人不吃妖魔，我们妖魔当然也不吃人啦。”/p
“哦，既然这样的话，那妖魔和人一样，对不对？”/p
“呃，你要是这么说，也没错，但是——”/p
“所以如果妖怪也供奉神仙，神仙也会保佑妖魔，对不对？”/p
怀沙表情变得阴沉，冷笑说：“哼，神仙怎么会看得上保护我们妖魔？！因为有人供养才做足了慈悲，我们供奉他干什么！倒不如提高自己的修为，哪用他们神仙保佑！”/p
小暮看着忽然很不爽的漂亮“姐姐”，识相的闭上了嘴。/p
怀沙忽然回神，歉意地向她笑笑说：“快回家吧，你爹娘该着急了。”/p
小暮心想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大活魔，不牵到城里溜溜怎么行，也正好尽尽自己的地主之谊。不仅如此，她还要让夫子哭着说出“子不语怪力乱神”那句话！于是就道：“姐姐也到我家玩吧。”/p
怀沙一个踉跄：你可以说我丑但不能说我雌雄莫辩！/p
小丫头看着怀沙石化了的脸，忽然反应过来：妖魔年龄都很大的啊。/p
“呃，大婶儿？”/p
怀沙弯腰凑近小丫头，咬牙切齿：“我长得很像大婶儿？！”/p
小暮没法子了：“奶奶你长得可真年轻，呵呵……”/p
年轻“奶奶”忽然抬起手，小暮以为她要被灭口，立马闭上了眼；半晌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小发辫——/p
怀沙叹了口气：“叫我哥哥。”/p
语罢，牵起她小小的手，也不管小丫头的一脸错愕:原来魔的性别与人相反啊……/p
城里人看见暮雪涯领着一个比传说中的狐狸精还漂亮的男人，惊呆了；爹娘看见孩子带回来这么一个妖孽，晕厥了。几乎所有人都把怀沙当成流落在外的贵族公子，只是迷路迷到他们的小城里了。脑补着几年后一个贵族仆人拉着几马车财宝前来报恩的场景……单身的女孩子每天都要到暮雪涯家开一次会，成年的大妈为怀沙看遍了方圆百里的单身姑娘……/p
暮雪涯极其认真地说:“怀沙哥哥他是魔，真的！”/p
怀沙拍拍胸脯承认:“如假包换。”/p
众人了然:两个中二病遇到一块儿了。/p
但是怀沙总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就滞留在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城里的，还有一个人，暮雪涯的父亲，这是一个比神还厉害的人。/p
“爹爹，怀沙哥哥可以凭空造出蓝色的火焰！可厉害了！”/p
暮慎言嗤笑一声:“江湖术士的小把戏！”/p
怀沙看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火焰就跳跃在暮慎言的指尖，他给了小暮一个极其漂亮的银白色巴掌大的小树，树梢流出的液体点燃后是各种漂亮的颜色。小暮信了:江湖术士也会。（金属焰色反应）/p
“爹爹，怀沙哥哥可以飞到天上去，可厉害了！”/p
暮慎言嗤笑一声:“小小机关，何足挂齿！”/p
怀沙看着，暮慎言做的机关鸟跟着南飞的雁一去不回来。小暮信了:机关术也可以让人飞。/p
“爹爹，怀沙哥哥还可以招鬼，可厉害了！”/p
暮慎言大惊:“他招来了？！”/p
怀沙认真道:“这个可以招不来。”/p
暮慎言脸黑了白，白了又黑，终是道:“涯儿，你先去玩，我和怀沙公子单独聊聊。”/p
怀沙和暮慎言聊的是什么暮雪涯不知道，但是自从他们一聊过之后暮雪涯就再也没见过怀沙，对此小暮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没过多久又有一个男人来了，男人满脸邪气，但是和暮慎言很熟。暮慎言笑着开门，阴着脸关门，这让小暮的想象力得到了无限发展……/p
但无论如何，暮雪涯在怀沙心中终是烙下了一辈子也不会褪去的印记。他从不曾想到世间会有一个和自己这么相似的灵魂过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生在皇宫，他的命运与责任早就被注定，但是暮雪涯不一样，她似乎什么都可以信，但又什么都不信。她的眼神那么安静，只是看着，尘嚣便静止于她干净的笑容里了。/p
静而不止，逆而不争，清而不冷。这是暮雪涯。他不一样，三千微尘，只有一粒属于他:责任。/p
后来怀沙回到荼且界，为了解决内乱忙的焦头烂额，日日夜夜揣测着每个人的真情假意……再后来日月相催，十年弹指一瞬……/p
怀沙微微一笑:“丑丫头，好久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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