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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之战结束后，人类发展空前繁荣，但已没有太古上古时期那样悠久的寿命，渴望长生的人们决定修道。鉴于最近的一次神魔之战里没有胜负，于是一方人主张魔道，一方人主张仙道。后来经两千年变化，修道主流为仙道。人间分为九州，九州各有修仙门派。/p云州江氏是个另类，这个家族修仙天赋一个比一个渣，但是脑子一个比一个灵光。家主江若和妹妹江朝辞很聪明地选择了投身朝政，在大讯王城大厦将倾时做了太子的幕僚，自此，江氏顶着修仙的皮囊从政，倒也靠着朝廷没受到其他望族仙门的欺辱，但万万事总有个例外啊——江氏庶出的七公子，江离。/p
江若娶了一个正室，七个侍妾。江若的八个儿子使得江家凑足了一个八卦，到了江七公子这里排到离卦，于是取名为离。然鹅这个名字有水有火，注定了七公子会成为一个矛盾的存在。/p
江家是大族，大族难免会在暗地里搞出许多肮脏事——也许就门口两座石狮子干净。让庶出的七公子如何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是不可能的，他完美了继承了江氏顶高的智商与情商——蛰伏。/p
少年江离，人们提起来会嗤笑：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废物。/p
江离不喜欢这个家，在他母亲死后，他就恨上了这个家。/p
江离的母亲，据江朝辞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温柔的人，却遇上了最残酷的命运：因为身份低微，所以尽管生下了儿子却依旧过得战战兢兢。因为有姿色，所以被丈夫赏给了家臣。因为温柔，所以被第二个丈夫活活虐杀。/p
江离记得母亲，那个温柔至极的女人，临死前嘱咐他不要恨江若。这样的爱情，让江离可怜。/p
浪迹楚馆秦楼，纵情酒色财气，从根开始腐朽的参天大树，能指望它结出什么好果子？/p
但他到底还是有些爱好的：读书，弹琴，剑术。江朝辞笑他：君子之风，浪子之行。/p
江离知道他不是君子，也不是浪子。他只是苦恼，不为修仙，不为家族，而是为了整个大讯王朝。江家整个家族都依附于几乎已经成为皇帝的太子，但是江离知道，太子并非帝王之材。江离中意的，是不受宠的十七皇子碧落。/p
江七公子当然有文人情怀，更有经国之能，于是在十九岁的时候，他向云州各大歌楼的美人挥一挥衣袖，向家族唯一真心待他的姑姑江朝辞挥一挥衣袖，带着自己的琴去找碧落了。命局就此被更改，就在这次征途中。/p
在那些歌姬心中，江七公子是最温柔之人，可惜却从未动过心——从一个爱与真心濒临灭绝的家族成长的人，教他怎么相信爱呢？可是，温柔的人向来好运，有人出现，教会了江离爱。/p
绕月，江离与她的定情信物——至少江离是这么以为的。/p
她说：这尾琴配着你正好，我也总算为它找到主人了。/p
江离十分欢喜：居然是伏羲氏的神器绕月！阿楼，你怎么得到它的？/p
她说：别人的遗物罢了。/p
江离依旧欢喜：太好了阿楼！我自幼就希望能一睹绕月和乌鸣的风采，没想到居然还能得到它！/p
她说：本来就是你的。/p
江离不解，她笑了笑，说：想听你用绕月弹一曲我教给你的那首曲子。/p
她对音律的了解不亚于江离，可是却从来没弹过一次琴。她说绕月在她手里会变成哑琴，江离便也信了她的话。/p
和她找到了十七皇子碧落，江离很顺利地帮助碧落扳倒太子，族人见状都没精力指责这位七公子忘恩负义了，只能求他让碧落皇子能放过江家。江离想了想，答应了：江家是个肮脏的地方，但若能协助碧落重安天下，或许还能干净点。/p
可是，世间哪有完全顺遂的事呢？/p
碧落找到江离，告诉他：我不想做皇帝。/p
三年心血，就在碧落的一句“不想”中化为齑粉，大讯，完了。/p
没关系，我还有爱人，还有理想。/p
七公子如是安慰自己，可到底压抑不住内心的失意与苦痛：一个王朝，天下万万民，就在碧落一句话里尸骨无存。/p
她说：别难过了，回家，做你想做的的事。/p
家？他有过家吗？如同生母的姑姑不在了，要他作为一个失败者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他宁死不肯。/p
她说：别难过了，修仙，守护六界。/p
修仙？长生么？神仙又哪里比得上一个人有喜怒哀乐的快活呢？/p
她说：别难过了，和我走，我要送你一件东西。/p
江离跟着她走了，然后就有了盘古阳息。/p
他问：要这东西，有何用？/p
她说：这东西和绕月一样，本来就是你的。/p
可江离还是觉得心里有巨大的空阔：战火已起，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为什么那些钟鸣鼎食之家不想着大济天下苍生，却只为了长生修仙呢？/p
他开始厌恶修仙。心里巨大的悲怆与无奈逼得他开始心慌，开始畏惧。江离自己都没意识到碧落的放弃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他无数次萌发出自尽的念头，才二十二岁就已经白了发。/p
那分明不是江离的错，可是江离却认为是因为自己心盲选错了人，才让这么多生命死在战火中；如果不是他执意协助碧落成为新皇，大讯就不会瓦解。/p
并非他识人不明，只是他的对手是天意。/p
她说：别难过了，错不在你。/p
巨大的愧疚已经成了江离心上的一道深不见底的伤，时刻的疼痛与鲜血让他懂得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他不能死，他要赎罪。/p
她说：对不起，江离，永别了。/p
江离唯一拥有的只有她和绕月，可是她突然死了，于是他只剩下了绕月。/p
一个人，除了一尾琴，什么也没有了。/p
当然很痛，痛进了岁月，痛透了魂魄。/p
谁能领会那种绝望？/p
只剩了爱，可是最终被爱舍弃。/p
残忍，不是一无所有，而是被唯一拥有的舍弃。/p
是她教会了自己爱情，可到头来，她究竟抛下了自己。/p
她那么残忍，她说：别难过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结局，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p
他问：阿楼，为什么？/p
她说：对不起，江离，永别了。/p
江离那么厌恶修仙，可是只要修仙能找回她，他愿意将终生都交给无边无际的苍白与寂寞。/p
他的修仙天赋足矣让古来任意一位修仙天才自惭形秽，只有一年他就得了仙骨，飞升上神。/p
青衣墨发，他站在云端之上，世间已无其他风景。/p
问他想要何职，他道:“天上司命，地下判官。”/p
吃力无实权的职位，天帝沉吟半晌，神印落下:司命灵君。/p
众神只知司命灵君是六界唯一获得盘古遗息的神，除此之外，一无所知。/p
夜疏是这九重天阙唯一因为开心会笑的神，虽然他连心都没有。他偶尔也会着问他：“为了爱要成神，是想永生？”/p
司命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我以为成神可以让她活着。”/p
夜疏喝一口酒，凡人酿的酒杂糅了红尘的味道，便是闻一闻就能醉。/p
他冷笑一声：“哈，有了永生还不是没了长相厮守？”/p
他沉默，半晌才开口：“她不愿永生……可我不同，我要是成神就可以找她的转世。”/p
夜疏有些醉了：“可她已经忘了你。没有了情爱，你和她在一起也形同陌路。”/p
司命有些微愠，说道：“不会的，情不曾变过，她怎么会与我形同陌路？”/p
夜疏似乎已经完全醉了，他冷笑：“是你的情没变过，至于她，不过也是生死轮回中的一粒尘埃罢了。你最好不要让她爱上你，因为——”/p
夜疏掩饰不住的杀气让金樽里的清酒微微荡漾：“你已经没有爱上一个人的资格了。”/p
司命又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如死了一般的沉默。他仰起头，声音轻不可闻：“一世，就够了……够了么……”/p
夜疏不再言语，他已经醉了，倚着玉树睡去……神仙不会做梦，没了爱恨情仇，哪里还会有日日牵挂夜夜梦回的荒唐？不过是凡人和妖魔对一场虚无的执念罢了，荒唐……/p
后来的千百年里，司命按照凡人的意愿写着凡人的一生，就像写着一页页的戏词，他如何想如何念，借着凡人的爱恨悲欢，写着自己的求不得爱别离……夜疏从来没有劝过他，偶尔感叹三两声，眸子里永远也看不出喜悲。/p
他问：“你要靠这个找到她？”/p
他点头。/p
夜疏又是一贯残忍的冷笑：“世间千千万万凡人，他们的命格你自可以将纸与笔降到他们头上的三尺处，人死文章终，再无纠缠；你若要一页页翻看，看谁是她，大海捞针有意义么？！”/p
他只是摇头，平静地一页页翻看，不放过一字一句。/p
夜疏冷眼旁观：七千年来他未出寝宫一步，就如同腐朽在这九重天阙里，只是看那些毫无意义的命格簿……一页页一句句一字字，他嗟叹他欣喜他忧伤，全是为他人的故事！一年，一百年，一千年，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不曾有一点游丝般的痕迹！/p
他有时也会想，对任何人都极其温柔，为何独对自己就不存半分情感？他爱天下苍生，爱仁义礼智，爱现世安稳，偏偏自己陷入了千年情殇，不得善终。若是告诉司命他一直在找的人已经魂飞魄散、世间再不会有那个人的出现，他会怎样？/p
……只是想想罢了，有些话从来不敢说出口，只怕弦断心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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